上班高峰时间段无论是里面的人,还是外面的人都平静的着急,不露声色。只有电梯上头红色的显示屏亮动,或者是每到一层随之叮一声的候场。

    叮!

    电梯当当停在7楼。

    门扉向两侧拉开,刚才还一动不动的队伍便开始像沙堆般开始涌动,在默认先出后进这条规则里,一个身位接一个身位向前走,一切都显得稳妥有序。

    在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秒,一个从左侧闪现出现的人,与另一个人相撞的,挤进后,才通过快闭合的门缝匆匆留下一句“对不起。”

    是否宽容大量的原谅?还是生气?

    那个女孩的脸上只有挂着的一脸茫然,眼底除了地板那一方的灰条纹瓷砖外,并无他物。不是不能体谅,人家又不是故意的,谁也有赶时间楞头青,可第一天入职就摔的委屈,任凭谁也不能无所谓吧。

    可就是这样也愣是被她憋住了,只留泪水在眼眶打转。

    一个戴白色口罩的男生,停下脚步,朝那个哭泣的女孩走去。半跪下来,捡起靠近自己脚边的那一地散落的资料。

    温柔的安慰“没事吧。”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还有人,茫然地“啊?——!!!”

    “我们快点捡吧,等会儿下一趟的人到了可不妙。”

    “嗯!”不知从哪里汇进了动力,坚定的伸手抹去挂在鼻翼的水痕。

    没想到,这叠纸足足有六七斤的重量(大概六七瓶矿泉水吧),单单女孩一个人搬,着实有点吃力。“你要搬去哪里,我可以帮…。”

    “不…不用,很近的,就在哪边。”女孩慌张的伸出手,指向那边挂着某科技有限公司的牌子。

    他见她如此失措,也许不过多干扰她人的生活边缘才好。“那,我就不送你了。”

    “嗯。”女孩刹那像一棵浇肥过量的油菜花一样,枝叶因为烧苗塌垂下来。

    “那——饶空,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叮!

    又到一重载客。

    女孩鼓起勇气的询问,被下一秒的人浪砸得稀碎。

    短短几秒钟,人群已经散开了。可是在哐啷哗啦里,女孩已经没有再次拼凑的勇气了。

    “嘿,饶空,你怎么还在这,快进去啊。”他迟来的朋友,走出来就一把拦住他肩,完全遮挡了他的面孔。

    “你先进去吧。”侧过身,轻笑的说“我得先帮这位女孩一个忙。”他不愿一个喜欢他的人失落而去。

    连自己都怀疑自己真的有说出来吗?

    从小学开始自己总因为文静内敛的性格,做不到及时提出需求,就连刚才同事推脱的苦力活也是闷闷埋头的去做。

    女孩低得头,欣喜的望着腰间纯白色的斜挎包,在竖横交纵纹路,普遍再普通不过的布料上,就在刚才添上了特别的艺术字。

    女孩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这一次,居然真的从上帝手上抢到那个可以左右时机的遥控器!

    被撞撒文件、公众“搭讪”没回应、后面又找不到黑笔的这些小囧事,已经释怀了,因为个们是为了最后一刻的美好所要做的铺垫。她如此坚信着。

    她把遥控器轻轻地放回还打着哈欠的上帝手里。

    她偷懒打的盹,是时候忙碌起来了。

    她意无反顾地朝她自己的生活走去。

    门口的挂着一抉原木牌匾写着“水彳亍工作室”。

    原以为会是在市中心某栋高矗办公楼里的一层,没想倒是选小栋独立楼。不过现在看来的确是对的,更多样装修风格发挥。

    因为刚和老公司解约,抓紧时间发专辑,新建的公司部门一时没完善,有一些业务还需要寻找合作。

    关于吃艺术这碗饭,行内的道道,内行人门清。不论规模只论精,而这里正是如此。风格高度契合本次回归所策划的概念。

    猛然回首,自己原来出道也已经有六七年,那么久了。

    握住门把,指触有力的手,更显指节分明,虚实模糊的玻璃门随推动,地面便展开地面丈量一角。

    门开的瞬间,迎面而来的人工冷风便一扫暮春的热意。

    还有好多工作要做呢。

    陈述对这个从上学变成上班的两点一线的地方,感情上有太多杂质,那里不是喜欢或讨厌可以下定论的地方,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回事。

    他们公司是创意类公司,相比一般公司在布局上只要求讲究正式,它则还需要考虑艺术性。

    听说公司的装修还是找过专业设计师评估定下来的方案,在业内还得到不少声誉,可实际操作起来,就有点“怎么方便怎么来”的意思在里面了。从厕所出来转过两个拐角,直走见到的是一片暗淡的办公区,除了经理那片区域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大家打心底里认为要得到灵感,幽暗之下更容易捕捉。默认准则:谁都不允开灯!连老板也是一向默许的,还可以省电费,何乐而不为呢?

    陈述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这么一个场景。

    屋顶的白丝吊灯居然全打开,不止于此,就连平时紧闭的双层窗帘也拉开了。

    而且,更神奇的是,一眼望去,各个角落都‘埋伏’着好几个人。

    有的人还在假装打印资料,因为他手里正攥着一沓资料,明显刚复印整理好的了。

    有的人似乎在交流工作,可电脑显示屏却是开始菜单页面。

    更大胆点的则是一群人抱着文件就站在斜对面,看似有书架打掩护,但是从楼下望下来,是一览无遗。所以各位其实这样很明显的好吗?!!!

    咦!

    陈述还不认出了那个不是楼上的财务人吗,他一向不乐意下来我们这群搞艺术的这边的,说什么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点神经兮兮的。这还不止,就连在上上层楼其他公司的也有人在,怎么回事?

    三心二意地瞟向同一个方向的某处。

    以前不是没有出现围观的现象,干设计的会经常接到各类明星的外包业务。

    大家也就是想在偷懒时找一个不费力的事磨蹭,而凑热闹正好符合“有事干又不费脑壳”摸鱼准则。

    陈述虽然心痒痒也想凑个热闹,可是截止日期快到了,还有好几版待交,没法子,没有多余精力了。只好垂下脑袋老实走回工位上,想着还是软绵绵的坐椅靠谱,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猛一屁股蹦下,垫子摩擦力飞走了,一同滑下去的还有她自己。

    “陈述。”老大楼上一声,火力十足。

    “到!”

    陈述还在磨娑自己麻痛的屁股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自然本能地喊“到”,那都是从上学开始那么多年的点名都刻进骨髓里的深刻记忆了。

    就在应声的同时,旁边的四人就马上听见,咣!

    这下子真的是顶天立地了。

    看见的是,有一个人正捂着头从桌子底钻出来,一面的痛苦面具,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在她“啊”的喊痛声一瞬间萦绕在敞静的上空之时,这空间似乎有一张罩纱,试图拉拢收紧周围的视线范围。

    还处于恍惚中的她。敏锐接收到突然安静带来的不安。

    陈述保持着以一种奇异的方式站在那里,佝偻的背、捂着头。

    试图等待那些人,自己展开他们的掌心,那么那一缕线头只需要呼吸的瞬间,它便微微地飘,是不会轻易沾染人的。

    这是她应对警惕的方法。

    头发一路上被雨水浸湿,在刚刚解开发圈晾吹着,还留着一圈圈波纹,倾垂下来的发丝掠过唇面,风和日丽的海面也可能存在暗流。

    所以,尽管她好想这样做啊。

    但现在也不行。

    陈述以打工人就该有打工人的敬业勤勉精神。

    她站直了起来,强忍着痛,努力睁开闭合的眼睛,一抬眼,这么多眼睛聚集的视线,更懵了。

    压倒她最后的一根稻草,原来真不是错觉!

    还有,左手边的那个,对,就是说你呢,不是,你小子干嘛露出悲切的眼神?!现在是我在社死啊。

    身后的空调风口,左右摆动的翼膀,时好时坏,上周五的报修还没到。正集中怼着陈述的工位吹 。

    陈述转回目光。寻找刚才的声音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是哪个人喊的……一定要狠狠诅咒……

    那个尖锐的声音,除了老板外,还会是谁啊!明知故问!陈述唾弃自己耍性子也耍得太无聊了吧。

    然而,对上的目光,却是另一个人。

    站在穿着西装老板的旁边那个人,也穿着一身西服,却是不太正式的——英伦学院风,比灰橙的西装更不正式的是浅蓝色的牛仔裤,膝边还带不规则的碎线的破洞。

    陈述想了想,张大小姐也常常这样子搭配,这叫做时尚感。陈述的衣服单调到极致,白衬衫,比如今天的,又或条纹衬衫,比理工男格子衬衫还标配的。关于搭配,她一向没什么兴趣,有时看太繁杂的,反而还会觉得头痛。

    少年意气风发,却感受不到青涩,多一份岁月的沉稳,跟老板更加厚重。神奇的是,两种本应互相抵消的却格外和谐。

    远远望去,如墨的眼睛,留白却不减万分之一。

    凶狠的?

    为什么凶我?

    那一双因为被疼痛而挤揉成纸团的眼睛,适才舒缓不一会而已,又开始闪动着,那不是灵动带着些慌张。

    龙卷风,陈述急切使用查找功能,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表情、可以用来缓和的面具,但可惜的是,据至今为止的经验磁盘里没有。

    “小树,你没事吧?”邻座的同事关心的询问,眼里从那边掀扬的纱窗中移开,回过神来,急促地摆摆手“没事的。”

    在陈述示意不用担心下,大家调起来的心,也恢复如常。

    这很自然加深了搞艺术的都是怪人的刻板印象了。陈述自然得为自己鸣不平:可是我其实只是半桶水的艺术人,没到那个需要躲柜子找灵感的那个程度啊。

    还是上司见客户见到这么不专业的场景,又不能当场发火。

    还是入职久的前辈,站起身出来打破局面:“小杨,在这里做什么?我要的资料复印完了吗?”

    站在复印机旁的人,稍微安心的说“哦,好了,都复印好了。”

    缓冲气氛后,上司问 “没事吧?”接着说“过来一下。”

    “好。”脱下披在身上的外套,挂在椅背,理直衬衫皱褶,端正的走去。

    这一段楼梯在他人目光里多注目,在她心里就有多煎熬。

    这会才看清中心人。

    倘开的落地窗任由夏日阳光随意发挥,透过白纱帘洒下的星光,不止落在地板,还飘浮在白衬衫上。

    陈述眼里这会溢出疼痛延迟带来的泪水,在余光映衬之下好似在述说,终于见到你了。

    幻听!!!实属幻听。

    因为那刺眼的朝霞散落的光斑,一寸不多一寸不少全映在镜片上了,和还在噙着泪的眼睛,一套组合拳之下,又看不清了。

    明明走近了的说。

    ……

    我就说嘛,老板大人,这又不是在家里装修,落地窗真的一点也不浪漫呀。

    陈述不敢细看。

    如果说刚才接到任务时,有点委于重任的欢喜,这会只有不自量力的紧张,干嘛非得找我这个菜鸟上呀。

    所幸的是有关专业性都可以准确领悟,只要记下等会再交接给组长,统筹推进就可以了。可谈话技巧……

    “这是我们的设计师,陈述。”

    “我是陈述……,啊啊哦——不,我叫陈述。”‘是’与‘叫’究竟有什么不同。她不知道。

    “那饶空。那么的那,饶恕的饶,天空的空。”

    如果说他的气质是国画里的追求意境与神韵,那么他的声音则是破墨一技。

    或浓或淡,笔随意走,叠画于尚未乾之墨上,令原先的线条或墨面,因叠加水分而自然晕开,使外缘因模糊而显得温润灵活;且前后墨色浓淡相互晕渗掩映,更增变化多端之趣味。

    他在展示,在领引。

    只是站在那里,好似势必拿下在场目光,哪怕只是投掷过一眼,也会驻足痴望。但其实他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

    陈述默默的掐自己大腿,醒醒!!!别再天马行空了——搞砸了你又得emo……

    “啊?”

    !!!

    思绪飘浮。

    停滞空中的不是乌鸦啄吧!

    陈述在听到的声音,不知在心虚什么,倒是和上司献殷勤的目光撞上了。眨巴眨巴的双眼,强行立正稍息。

    “你好。”这时是要先伸手?对吧?!

    她还是没习惯,没习惯当一个大人,没习惯这场超真实扮家家酒。

    “你好。”

    回握的手。那不大不小的力,仿佛刚才还在空中飘着的风筝,那背后系的牵引绳被她攥住了一样,心突然就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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