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娇将小妹带进屋子,并未过多询问。替她盖上床褥。

    “阿姐。”林云妙委屈的模样印在她眼里。

    “睡吧,明天阿姐替你走一遭。”

    她将帘子放下,独自坐在桌子旁,细细擦拭匕首,

    “是敌是友,试试便知。”

    三里铺

    “扣扣扣”

    门内没想到这么晚还有客人,

    “谁啊?”

    那人并没说话,而是在门缝插进一把匕首,刀光剑影,来者不善。

    “原来是那位小娘子,怎么这么快就来找我了。”

    林云娇盯着他脸上的刺青,一笑,

    “你求财,我送财,有何不可?”

    “哈哈哈,姑娘说的好。”

    他一挥手,腾出一把椅子,示意林云娇坐下,

    “不知是何等麻烦。”

    “这附近可有兽医?”

    那人思索片刻,“兽医倒是有,就是离这太远,姑娘深夜来访,想必着急怕是赶不上。”

    “可有杀猪匠?”

    “有,赵屠户,宋屠户还有许三娘。”

    林云娇不动声色的记下,“你帮我查个事,这样的图案是何等人用得。”她从袖中拿出一张纸,和一包银子。

    “这是定金。”

    他只瞧了一眼,“姑娘,我们这,不查官。”那人说道官的时候眼里恨意分明,“这个生意我不做。”

    “是吗?”林云娇见他神情,定是知道什么,抽取筷子迅速抵在他脖间,

    “怕是由不得你。”

    “你已经看到这张纸,不做,只有死路一条。”

    “你……”

    他竟不知这女子如此难缠,刚才速度之快,怕如果是匕首,他现在已经死了。

    竟然是上了贼船。

    林云娇收回筷子,威慑有效,也不做过多停留,以免被人发现,准备起身离开。

    “你,究竟是谁?”

    “太守府大小姐林云娇。”她说的很轻佻,她的皮囊确实不假,可命魂,乃是武当寺顶梁柱。

    “不可能,一个官家小姐怎么有如此武功。”

    “这世界不可思议的事很多,找到最不可能的答案,就是真相。”

    林云娇怅然一笑,士为知己者死,余氏于她有救命之恩,余氏的女儿她护定了。

    她回到山上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竟没想到一夜之间,万松树开了花,林云娇折了一枝桃花,插在林云妙床头,便同三娘和刘管事一众人等去了庄子。

    刘管事胜券在握,一路上,脸上有洋溢之色,走的最积极。

    “我渴了。”奴大欺主只有话本中才有,却真真的发生在她现在身上。

    刘权怕耽搁,招呼着,“三娘,你去茶馆,让送来几杯喝的。省的姑娘渴。”并不想停下来。

    又想着茶馆人多,自是传播的好去处。

    一行人,陆陆续续就进了村朝东走去,刚一进张老太家,那婆子便冲了出来,指着林云娇骂到,

    “你们这天杀的,我老太婆养大的猪欧,我给它喂得肥肥壮壮,就让你们这县里来的贵人给毒死喽。”

    林云娇直接略过她,走到猪圈旁,两头瘦的皮包骨头的死猪躺在里头,她心想,看来真是毒死的,不然这些人早吃肉了。怪不得刘权一点不怕她来看。

    “大小姐,你昨天可说过,要赔张老太二十贯钱。”

    那老婆子一听刘权说话,眼里放出精光,“县里来的贵人,要是仗势欺人,不给我钱,我就我就一头幢死在……”

    “娘!”从屋里推门而出一个男子,“你怎么能如此?她可是太守府的小姐。”

    “旭儿,你进屋去,别管这件事。”她推搡着将门关上,嘴里小声嘟囔,“她一个被丢到庄子上的落魄小姐,怕她什么,她穿金戴银的,给咱点怎么了。”

    “茶送来了吗?”林云娇没心思和她们扯皮,打嘴仗她自然比不过市井村妇。

    “小姐,奴来了。”那女子站着门外,刘权见两人似相熟,有些慌张,“许三娘,劳烦你亲自过来了。”

    “小姐找我做事,我许芝定当在所不辞。”她从后腰掏出把菜刀,猛的砍向那头死猪。

    “许芝,你做什么?!”刘权炸毛,比她更先炸毛的是张老太,

    “啊,你要对我的猪做什么!我的猪!”

    林云娇感觉耳朵要被她喊坏了,大声呵斥,

    “谁敢上前?我若不查清这猪是怎么死的,你们一分钱都得不到。”

    张老太心惊,只能任由许三娘给猪开膛破肚,“哗”的划开,猪胃里一堆还未消化的发芽番薯。

    “这死猪肚子里都是些长了芽的番薯,张老太,还用我把另一头猪也剖了吗?”

    “许三娘,这猪难道吃不得这发芽番薯?”林云娇明知故问,众人脸色又是一暗。

    “回小姐,这猪吃了这番薯,不出半日,就会死。”

    张老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啊,太守家小姐仗势欺人,毒死我这老婆子辛苦养大的猪啊……

    ”

    三娘气的指着她,“铁证如山,你还狡辩,简直是不可理喻。”

    林云娇不怒,反而蹲在她身旁,

    “张老太你常年养猪,怎不知这发芽番薯猪吃不得,你若告诉我缘由,我便买下你这两头猪以资助令郎考试。”

    “是……”

    她目光有所转移,刘权猛的上前抽了她一个耳瓜子,

    “你这泼妇,竟敢讹我们家小姐钱财,好在我刘某人早就察觉,请了许三娘来。”

    庄子里的人听刘权这般说,都附和着。

    张婆子被他打的,直接晕了过去。屋里读书的人再也坐不住,直接扑倒刘权身上厮打,许三娘和三娘护着林云娇出了门去。

    “哎,可怜了张绪那孩子。”

    许三娘声音惋惜。“他们打在一起,若是闹到官府那,怕是考不了秀才了。”

    林云娇看了一眼许三娘,轻笑,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小姐说的没错,那些人咎由自取,咱们又何必替他们担忧。”三娘从马车上替她取下披风。

    二人也准备上马车离开这是非之地。

    “姑娘身居高位有百般机会,不知我们黎民百姓想要出人头地有多难,您爱憎分明,张旭那孩子是个好孩子。”

    许三娘在这人脉广,与她结交日后说不定能少走些弯路,林云娇想着,

    “那便用一盒桂花糕作为酬劳吧。”

    “多谢小姐。”许三娘重重一拜,冲进人群,拉开张旭。他本是读书人,和这些汉子打自然不占上风,脸上青红相交,十分狼狈。

    听到里头打斗声止住,

    林云影的马车也朝着寺庙行去。

    矮草丛里传来声响,草里的人看清马车上的花纹,惊呼“小姐,小姐!”

    “是水丫头的声音。”三娘挑起帘子,果然是她。

    “大小姐,奴婢罪该万死,让他们掳去二小姐。”她一身衣服破破烂烂,看来没少遭罪。

    待水丫头将一切讲完,三娘已经气愤的留下泪来,

    “小姐,我这就回城告诉老爷。”

    “他敢这么做,定是家中有人给他撑腰。”林云影抚弄着手帕,“你回去也无济于事。”

    “难道任他们欺辱二位小姐?”

    “你书信一封,便说一切顺利,我们姐妹二人安好。”

    二人应下,回到寒山寺后,由主持带着她们在殿中祈福,刘权倒是平息了一阵日子,直到林云影姐妹二人住进庄子都未曾为难二人。

    ——

    白城,太守府

    青白的大宅院里早已没有当家主母去世的痕迹,

    门沿房梁雕镂瑞兽,紫金小檀桌摆着金陵御供的焚香,

    贵妃榻上,

    穿着海棠花纹的女子抱着猫咪有一下没一下的抚弄,

    “常月,我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大小姐句句报平安顺遂,难道刘权他并未为难她们?”

    侍女替她摇着折扇,也是疑惑,“他毕竟是余氏曾经的人。”

    “不会,刘权趋炎附势,他……”她一笑“他可不是忠心护主的人。”

    “怕是余氏给她们留了不少银子,让刘权给她们几日安宁。刘权两面讨好,应是赚了不少。”

    “你派个人去,敲打敲打他,也看看最近庄子发生什么事。”

    二人交谈之中,

    锦袍玉冠的小孩推门而入,

    “娘亲,我下学回来了。”

    孩童一进屋就扑进塌上娘子身上,

    “大公子,您小心点,这青白玉的束冠易碎。”

    塌上女人轻蔑一笑,

    “这整个太守府都是我儿子的,碎了一个小小发冠又如何?”

    “玉儿,今日上学,夫子教了什么?”

    “娘亲,今天夫子考的三字经,只有我背了下来,夫子夸孩儿勤奋上进,天资聪颖,很长进太守府的脸面。”

    女人爱抚的摸着他脸庞,“我们玉儿,自幼好学,以后啊,定能成为那新科状元。”

    “常月,将那御赐的笔墨拿出来,送去给夫子。”

    “娘亲,我要给你挣凤冠霞帔。”

    “大公子小小年纪便如此孝心,夫人福泽深厚,也不枉夫人多年苦心经营。”

    ——

    应照山山上是寒山寺,

    山腰处便是人家,庄子离村子很近,

    林云妙是个闲不住的丫头,平日里就往村子里跑。

    “阿姐,今日张老师教了我写你的名字。”林云影拿着一盒糕点,站在书案对面,她请了张绪她为小妹的老师,也算是答应许三娘,给了他们家一份收入。

    “林——云——娇。”

    小妹又在下面写了个字,“妙。姐姐和我差了一个字。”

    “写的不错。”林云娇一笑,“我给你带了桂花糕。”

    “云妙小姐天资很好。”张绪拱手,请林云影坐下。

    “张公子十五岁就考上了秀才,才是真正的天资卓越。”林云娇倒了杯茶,

    “今年公子就要秋闱了吧。”

    张绪腼腆一笑,“嗯,云娇小姐过誉。”

    “阿姐,老师说,我今天背出《三字经》就带我去逛庙会。”

    林云娇看向张绪,“在下确实承诺了云妙小姐。”

    “那我背下来,阿姐去吗?”

    庙会是寒山寺每年五月份左右的习俗,会请山下的戏台子上山表演,

    一切费用都有城西的赵乡绅出钱举办。

    赵乡绅早年考取功名,在梧桐县颇有名望。

    “真热闹,比白城的舞龙有意思多了。”林云妙笑着走到卖糖人的摊贩钱,“阿姐,我想吃这个。”

    “既然老师说带你来玩,自然应由老师来买。”张绪从怀里掏出铜钱,抢在林云娇面前抵了出去,

    “云娇小姐,您已经照拂我们张家很多,这个糖人我来付吧。”

    林云影点头答应。“去那边看看吧。”

    “阿姐,那头有猜灯谜。”

    林云妙不怀好意的笑到,“阿姐从前猜灯谜从未输过,不知遇到老师,能否赢过?”

    张绪一笑,

    “好巧,在下猜灯谜也从未输过。”

    “那你们便比试一番?”林云妙咬了一口糖人,

    “输的人要……要去舞狮。”

    二人异口同声同意,

    “阿姐老师,一共有二十七盏花灯,谁能猜满……十三,十四个——谁就赢了。”

    张绪林云娇沿着花灯两头各自向中间猜去,

    “阿姐一个,老师一个——”

    “阿姐十一个,老师十一个——”

    “阿姐十三个,老师十三个。”

    张绪的手正要归正第十四时,林云娇也伸了手,

    “云娇小姐,竟猜的这么快。”

    张绪有些慌张的收回手,

    “这最后一个谜题该归谁?”

    “划拳吧。”

    张绪点头答应,

    “耶耶耶,老师赢了。”

    “承让了。”

    “阿姐,快去舞狮。”林云妙挥舞着手中的糖人,幸灾乐祸简直要溢出来。

    “舞便舞。”

    林云娇与舞狮的人言语几句,没想那人真将头套递给她了。

    “林云妙,看好了!”

    林云娇飞也似的跳上石墩子,“云影小姐,莫要伤到你自己。”

    林云妙看的目瞪口呆,“阿姐怎么连舞狮都这么厉害。”

    人群中,点点金光撒在林云娇侧脸,淡淡一笑,仿若轻云之蔽月般,朦胧在舞狮下,让人忍不住停留目光。

    一场完毕,周边人全都鼓掌,“小姑娘,跳的真不错。”

    “舞的不像狮子,倒像那水中的蛟。”

    林云娇走到他们身边,

    张绪拿出一方手帕,“你额头有汗。”

    “多谢。”

    “阿姐,你怎么出汗老师就给你手帕,我出汗老师就从未给我过手帕呢?”林云妙朝着林云影眨巴眨巴眼睛。

    “莫非……”

    林云娇看着手中帕子,不知是擦额头还是不擦。

    张绪见状,“阿妙,切莫拿你姐姐名誉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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