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生死一线

    我们的程逸女士,这下算是踢到铁板了。

    在那次晚归后,无论她如何恳求,程实就是铁了心地不答应她出去,就连王坤的担保也无济于事。

    眼看着明天就是约定的日子,程逸非常的焦急,于是书也不看了,就在房间里来回地踱步,坐立难安,而程实看到妹妹这个模样也是有些诧异,在看到程逸一连两餐都没怎么动筷子后,他只得妥协,

    “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男狐狸精勾上了.......小王,你带着这家伙去城里转转,散散心。”

    王坤“哎”了一声,然后戳了戳程逸,出乎程实意料,妹妹并没有喜笑颜开,反而是更加忧心,她神游一样地“嗯”了一声,脑海中已然展开了一番翻墙大作战的蓝图。

    妹妹大了,有心思了啊。

    程实暗暗想道,心里百感交集,但是现实不容许他多加思考,隔壁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是商务部的官员关于贸易的确定事项。于是他只得放下手中的茶,急匆匆地走进房间,这让王坤欲言又止,因为这次贸易,程总好几天都没睡个好觉,眼下的乌青着实让人心疼,而程小姐又和丢了魂似的,这让程总更加担心.......

    有道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程总向来关心妹妹,王坤暗下决心,一定要让程小姐开心起来,这样程总才能放心,但他没想到的是,一个小时后,程逸将被人用枪口指向额头,命悬一线。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但长话短说,就是程逸和王坤走在路上,一列贵族的马车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开道的骑兵差点踩踏了抱着小孩的妇女和拄着拐杖的老人,这让程逸大为火光,更叫她生气的是,那中间的马车跳下来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那人穿着华丽,但毫无修养,只见他拿着鞭子,威风凛凛地向那名弱不禁风的老人挥舞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这叫程逸怎么能忍,她的身体比脑子还快,直接冲了过去,握住那人的手腕,厉声道,

    “你怎么能打老人?”

    “你算什么东西?”

    那人瞪了程逸一眼,程逸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但还没等到她出声,旁边的王坤连忙挡在他们中间,并抢过她的话头,

    “误会误会,安德森先生........”

    威廉·安德森不屑地瞥了王坤一眼,分明是在说你没资格和我讲话,这就更让旁边的程逸火大了,她将王坤往后拉了两步,护短之意不言而喻,这让威廉·安德森气焰更加嚣张,说话也异常尖酸道,

    “我还以为中国人有多厉害,不过是色厉内荏的草包。”

    我*!你*&%¥#@!

    这下算是彻底踩到程逸的雷区了,她勃然大怒,毫不犹豫地反唇相讥,

    “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不过是靠弟弟活命的软饭男。”

    短短一句话,说的威廉·安德森神色大变,这也确实是他的痛处,作为家里的长子,他胸无大志,贪生怕死,又好逸恶劳,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活在弟弟维克多·安德森男爵的庇护下,而此类情况,程逸早已如数家珍。

    “不知死活!”

    威廉·安德森恼羞成怒地退后一步,他立时拔出腰间的手枪,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将漆黑的洞口对准程逸,程逸虽然勇敢,但毕竟是个生活在和平国度的少女,哪里曾被人用枪指过头?于是她的怒火瞬间被恐惧所取代,竟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就在场面千钧一发的时候,王坤上前一步,再次挡在程逸面前,

    “安德森先生,这是程总的妹妹,年少不懂事,我替程总向您道歉,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程逸这才回过神来,她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王坤,对方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着,程逸知道他也很害怕,但就在这么生死关头的时候,他居然愿意直面自己的恐惧,挺身挡在她面前......

    一股感动的暖流涌上心头,这让程逸找回了她丢失的勇气,她攥紧拳头,将王坤往身后拉,就在此时,一声冷喝突然响起,

    “这是在干什么?”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向声源处望去,那是一名仪表堂堂的男子,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而他的身后是穿着红金制服,佩戴玫瑰徽章的骑士团。

    “亚度尼斯子爵—”

    就在程逸讶然的时候,旁边的人全都纷纷向子爵鞠躬问候,就连刚刚不可一世的威廉也和小鸡仔似的低下了头,唯唯诺诺地附和,而子爵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贵族的矜持和高傲在他身上一览无余地展现出来,

    “王先生,好久不见。”

    亚度尼斯没有理会哆哆嗦嗦的威廉,而是一个飞身从马上跃下,然后走到王坤面前,王坤立刻回礼,

    “能再见子爵,是王某之大幸。”

    “您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亚度尼斯看向王坤,一双蓝色的眼睛锋利如同鹰隼,而王坤只得硬着头皮,将故事原原本本地和盘托出,就在他说到威廉要当街行凶的时候,原本把头缩的和鸵鸟一样的威廉立刻不服气地争辩,

    “是那老家伙找—”

    还没等他的话说完,亚度尼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就那么一眼,吓得他把话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吱声,而程逸也被对方的气场牢牢地压制住,她只得屏住呼吸,旁观这场交锋。

    亚度尼斯·兰德里的家族世代效忠于卡代洛斯侯爵,这个家族的人,无论男女,都以铁血冷酷,骁勇狠辣闻名遐迩,而作为家族的当家人,亚度尼斯更是以超乎拔萃的手腕力压群雄,成为卡代洛斯侯爵最亲近的左膀右臂。

    “真是抱歉。我御下无方,让您见笑了。”

    亚度尼斯听完故事的始末,向王坤轻叹一声,然后他又把目光流转到旁边的程逸身上,意味深长,

    “程小姐勇气可嘉,真是女中豪杰。”

    程逸再傻也不会听不出对方话里的机锋,她挠了挠头,只得装傻充愣,

    “呃,您过誉了,那啥,我们老祖宗说,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扑哧。”

    亚度尼斯笑了一声,程逸大为震惊,还没等她再作思索,亚度尼斯将目光又转向威廉的身上,语调也变的低沉了起来,

    “安德森先生,您现在让我很为难。”

    “子爵大人,我知道错了,我恳求您的宽恕—”

    “您还是留着这话和将军阁下申辩吧。”

    “不!不!我.....”

    威廉听到‘将军阁下’的名讳,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了起来,这让程逸十分惊讶,就在她沉思的时候,一阵响亮的耳光声把她唤醒,原来是威廉,这位之前还飞扬跋扈的中年人现在正跪在亚度尼斯面前,左右开弓地扇自己耳光,他一边骂自己,一边求子爵开恩,这种毫无尊严的做法让程逸大为厌恶,也让她从侧面了然到侯爵及亲信的威势。

    亚度尼斯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没有任何表情,他轻轻抬手,语调极其冷峻,

    “将军阁下早已下令,凡尤德摩尼亚领地各贵族,不得无故戕害百姓,违令者,严惩不赦。”

    威廉抖若筛糠,而亚度尼斯依旧不改神色,继续宣判着庄严的裁决,

    “无故对将军阁下的客人拔枪,这是蔑视将军阁下,当属大不敬之罪。”

    “子爵明鉴!”

    马车副驾上急匆匆地下来一个穿着华丽的老太太,这老太太虽然年事已高,但腿脚却很灵活,甚至一把推开了旁边想要搀扶的女佣,只见她连忙跑到亚度尼斯的面前,向他俯身行礼,这老太太不是别人,正是威廉·安德森和维克多·安德森的母亲,老男爵的遗孀萝拉·安德森。亚度尼斯见状只得轻叹一声,连忙扶住老太太,

    “您年事已高,就不必拘礼了。”

    老太太精明强干了一辈子,唯独对儿子管教不当,此时的她连连道谢,然后出声求情,

    “我们家对将军阁下忠心耿耿,我的亡夫为将军的祖父出生入死,我的二儿子詹姆士·安德森为将军光荣牺牲,若说蔑视将军,那可真是对我家莫大的冤屈.....”

    说罢,老太太就开始拿着手帕拭泪,此情此景,就连一贯冷酷的亚度尼斯也不免动容,

    “诚然,您的家族为将军家立下赫赫功劳,将军阁下也时常感念,故而越级提拔令郎维克多·安德森男爵,并委以军队要职。就在今年三月份,将军阁下还在入京朝述中对皇帝陛下称赞了令郎。”

    老太太立时转悲为喜,堪称川剧变脸,这叫程逸看的是相当惊愕,就在母子俩松一口气的时候,亚度尼斯柔声道,

    “将军阁下既然如此厚爱安德森家族,老夫人您更要以身作则,方得报答将军的眷顾。”

    他突然抽出腰间的长刀,脸上是一种让人害怕的狂热,

    “没想到您和您的家人不忘将军阁下的恩情,我真是大为感动啊。所以,我现在给您一个向将军阁下展现忠心的机会。”

    王坤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将程逸向后拉了两步,而程逸也有预感地紧紧攀住王坤的衣服,就在此时,亚度尼斯展现了一个完美且灿烂的微笑,

    “您亲自来,将安德森先生的左手献给将军阁下。”

    老太太闻言直接晕倒过去,而跪在地上的威廉·安德森也是‘扑通’一声,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别说程逸,就连王坤也给这语出惊人的男人吓得不轻。

    “您太高兴了吗?是啊,您忠实地维护了将军阁下的命令!您的大义灭亲,您家族的忠心耿耿,都会成为值得赞颂的佳话!”

    亚度尼斯越说越激动,他的神情是如梦似幻的喜悦,这就让程逸,包括在场的其他人更加毛骨悚然,但亚度尼斯根本就没有察觉气氛的凝固,他只是更加兴奋地擦拭自己的长刀,然后自言自语,

    “实在太可惜了,只好我代您效劳了,虽然会有点遗憾,不知道将军阁下看到这份礼物会怎样欣慰呢??”

    坦率地说,亚度尼斯子爵容貌极其俊美,一双蓝色的眼睛更是宛若明星,但是他现在的样子,只会让人生起鸡皮疙瘩。

    手起刀落,别看亚度尼斯现在看上去有些疯癫,但出刀的速度快到让王坤都没看清,在一阵凄厉的哀嚎和哭喊之中,场面以飞溅到四处的鲜血结束,善后的骑士长和负责打点“礼物”的副官从容不迫的忙碌着,他们面无表情,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程逸看着一地的鲜血,吓的人都呆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疯癫的子爵走到她的面前,语调温和,

    “程小姐,您维护了将军阁下的体面,我向您表示真挚的感谢。”

    言毕,他向她微微鞠躬,风姿优美到让人根本难以想象上一秒钟他究竟干了什么,就在程逸宕机的时候,亚度尼斯子爵又笑了一声,说的话叫让人如坠冰窖,

    “您真的很有趣,我能否请教您的名字?”

    程逸的CPU还没转过来,王坤见机连忙代答,生怕对面这个间歇性发疯的男人再次犯病,

    “她叫程逸,飘逸的逸。”

    亚度尼斯子爵点了点头,然后向她展现一个很优雅也很完美的微笑,

    “我记住您了。我的名字是亚度尼斯·兰德里,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您也能记住我。”

    “.....”

    程逸如坠梦里,茫然地点了点头,而对方则是满意地笑了,就在云里雾里之中,程逸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商馆的沙发上,而对面的兄长则是不停地唤起自己的注意。

    “妹妹,妹妹,你别吓我啊....”

    等程逸回过神来,兄长焦急的脸庞映入眼帘,她有点恍惚,然后下意识地在茶几摸杯子,程实注意到妹妹的手都在发抖,又是难过又是心疼,却又不敢大声说话。

    “是哥哥的错,让你看见不该看的东西,都是哥哥不好。”

    “哥哥....以前也见过这种事情吗?”

    程逸抬起头,注视着自己的兄长,程实没有想到她会说这种话,但如今情景,他便和盘托出,

    “外面不比家里,我和你王哥到处飞来飞去,这种事情也算见怪不怪了,只是怕你们担心,从来没说而已。”

    程实顿了顿,看着妹妹的脸色继续补充道,“但是亚度尼斯·兰德里算是我们少见的疯子。”

    “怎么说?”

    “这个男人意志极其强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且以伊德里安·卡代洛斯为精神信仰,可以说是伊德里安最狂热且危险的随从之一,凡是伊德里安的话,他都会不折不扣的执行。我毫不怀疑,就算哪天伊德里安叫他做最可怕最恶毒的事情,他也不会拒绝。”

    “他没有自己的理智吗?”

    程逸很是惊骇地看向兄长,而兄长则是凝重道,

    “有啊。但信仰第一。事已至此,我告诉你也无妨,隐德莱希有自己的国教,如果你见到了他们的教皇冕下和圣女大人,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程逸眼前忽然浮现起中世纪的图景,她的眉头紧皱,就在她准备发表一些观点的时候,王坤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情,然后福至心灵地补充道,

    “对了程总,亚度尼斯子爵最后和程小姐交换了姓名,他还说他记住程小姐了,叫她别忘记他。”

    “你说啥?!”

    这下轮到程实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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