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司机从驾驶位下来,拉开后排车门。

    付倾颜的视线里,看见一只笔挺的裤腿迈下车,灯光下的皮鞋闪着油亮亮的光泽。

    随后,岑博衍躬身下地,露出一张干净英俊的侧脸,他高挺的鼻梁、冷硬的下颚线,扭头看她时,那果敢的神态,完美地诠释出“危险而帅气”的气场。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表情高深莫测让人看不懂。

    付倾颜接收到他眼神的洗礼,感觉瞬间掉进冰窟窿里。

    而后,她看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皮鞋发出的踢踏声宛如重锤声声敲击在她的心头。

    月色落在他的肩上,增长了他禁欲的气质。

    岑博衍在她跟前停下脚步,目光却是冷冰冰的睨向慕言,他轻启薄唇,沉声问:“他是谁?”

    付倾颜不知为何有种被抓包的即视感,她慌慌张张地开口介绍:“这位是我哥,慕言。”

    “这位……”她顿了顿,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似乎在思考,“这位是……我……领导。”

    闻言,一丝阴冷的笑容在他嘴角一闪而逝,“哦?领导?”

    付倾颜被他意味深长的一声弄得心慌慌,但面上还是极力维持着冷静。

    她不忘对慕言客套地道了声“谢谢”。

    紧接着,又勾起得体的笑容,毕恭毕敬地对岑博衍躬身,“您先请。”

    岑博衍敛下眼睫注视着她的发顶,动了动薄唇,终是什么也没说。

    两人微妙的互动尽收入慕言的眼中,他定定地看着岑博衍单手插兜,动作利落地转身离去。

    见他一走,付倾颜也急忙跟了过去。

    付倾颜一路追到电梯口,在等待电梯的间隙喘着粗气问:“岑总,您怎么来了?”

    她暗暗猜测,难道是下班后发现有东西忘了拿?

    然而,下一秒岑博衍的话直接打断她的设想,

    “领导查岗,有问题?”

    “呃……”

    她愣了半响,直到听见电梯传来“叮”的一声,才急忙跟上。

    屏幕上的楼层数不断跳动,仿如付倾颜忐忑不安的心情,她撇头看男人一眼,不放心地打探,“岑总是要查谁的岗?”

    “你说呢?”

    电梯门敞开的一霎那,他墨色的双眸里闪过一丝精光。

    随后,她看着他迈着稳健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去播音室的方向。

    这个时间点,是孙芝琳主持的音乐之声,她吁了一口气,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

    付倾颜顿时有种劫后重生的轻松感,大抵是之前被新台长突击检查,造成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她悠哉悠哉地在办公室内打了几把小游戏,中途还偶然从窗户里瞧见岑博衍匆匆离开的背影,无疑像吃了一颗定心丸,更加坚定他没有把刚刚的事情放在心上。

    待到开播时间将近,付倾颜快速过一遍稿子,确认无误后,她夹起台本,大摇大摆地走进播音厅。

    结果刚一进门,便接收到来自岑博衍投来的目光,她走路的动作嘎然而止,诧异地对视着他。

    他靠着椅背,长腿交叠,轻蔑地勾了勾唇,一副慵懒的神情。

    由于控制台有同事在,付倾颜只好咧开一抹僵硬的假笑,向他打招呼:“岑总好。”

    岑博衍淡然地点头回应,他戴好耳机,拿起手边的文件夹,一页页翻开,看样子就是准备考核她的架势。

    原以为躲过了一劫,没想到是白高兴一场,付倾颜深深感受到被现实打脸的滋味儿。

    她坐在自己的工作区域内,时不时瞥他一眼,计划今晚播的“侄媳大战小姑的故事”碰上了正主儿,简直就像是大型社死现场。

    随着舒缓人心的音乐响起,付倾颜用温柔婉转的嗓音开场:“听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您如约而至《情话》栏目,今天要给大家分享一个有趣的情感故事,来自京郊颜如玉女士的投稿……”

    认真工作时的她,从内而外地散发出一股自信的美,如百灵鸟般灵动的声波传入岑博衍耳中。

    付倾颜抬头的间隙意外撞上他的眼神,深邃而炙热,仿佛能将她融化在他的眼底,她忍不住低下头,心跳加速。

    “侄媳大战小姑”的故事终于在高潮迭起的部分迎来插播广告的时间,付倾颜喝了口水,缓解心理压力,她悄悄把目光转向玻璃窗外,想再次确认岑博衍听完后的反应。

    却瞅见他靠着椅背,双眼紧闭,考核的提板搭拉在双膝上,摇摇欲坠。

    他睡着了?

    付倾颜在心里窃喜,同时又有点不爽,她的故事到底有那么无聊吗?

    后半场,在无人监视的状态下,付倾颜把整个故事发挥得淋漓尽致,深情并茂。

    下播之后,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在走道的转角处竟意外碰上岑博衍。

    付倾颜象征性地打声招呼,正准备开溜,岂料男人的话像一道惊雷,硬生生将她劈在原地。

    “编得不错,我建议你改行去写小说,颜如玉小姐。”

    付倾颜顿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不是吧?改成这样都能听得出来?

    她扬起唇角,回头看他,秉持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是别人”的意志,问:“岑总,偷听是很没有道德的行为。”

    “我何时偷听?”他反问。

    付倾颜气不顺:“你不是睡着了吗?”

    “闭眼就一定要睡觉吗?”

    她讶然,紧咬着下唇,瞬间憋红了脸。

    -

    经过上一回的考核后,付倾颜整整晾了岑博衍三日。

    这几日电台内正紧锣密鼓地筹备新栏目选拔比赛,付倾颜也被迫一早来台里参加学习。

    佘势寒端着咖啡杯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长沙发落座,他翘起二郎腿,瞅一眼办公桌前正在认真查阅文件的岑博衍,打趣道:“你猜我刚刚经过会议室时瞧见了啥?”

    他自问自答:“瞧见你媳妇儿趴在桌上打瞌睡。”

    他似乎对付倾颜摸鱼的事不大关心,继续翻看文件,淡漠地询问:“房子的事办妥了吗?”

    佘势寒眼里闪着一抹光亮,饶有趣味地打探:“老爷子那儿已经顺利的应付过去了,还整套房子做什么?你在莲城的项目,算起来顶多需要耗费半年的时间,就可以回京了。”

    他眯了眯眼,贼兮兮地笑道:“难道,你还真对她上心了?”

    不仅送了车,现在还兴致匆匆地买房,虽说与付倾颜是误打误撞,但是佘势寒作为一个旁观者来看,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毕竟,以岑博衍的性子,根本不会给任何一个异性有实质性发展的机会。

    所以,付倾颜是他唯一的特例。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抓起手机,滑开屏幕发现,页面停留在与付倾颜的聊天框上。

    “只是觉得她有趣罢了。”

    他摁了摁眉心,想起这几日付倾颜都没有主动给自己发消息,不免有些困惑。

    “你说,她这几日突然变得话很少,是怎么回事?”

    佘势寒抿了一口杯中的咖啡,不以为意:“你做了某些事惹她不高兴了呗。”

    岑博衍深思熟虑一番,反观这几日,能惹她不开心的事,大概只有他不经意间调侃她“改行去写小说”这句话。

    他默默地站起身,缓了半响,直接走出办公室。

    佘势寒还来不及反应,眼瞅着他一声不吭就走了。

    付倾颜总算熬到会议结束,她迷迷糊糊地走出门,看了一眼时间,临近午时,其他人纷纷朝着餐厅的方向去,唯独她往反方向走。

    走到电梯口,付倾颜仅凭感觉,察觉到电梯门开了,一股脑往里冲,结果硬生生撞在一个坚硬的胸膛上。

    她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后退了两步,电梯的门“咔嗒”一声,正巧关闭。

    瞌睡虫立马飞得无影无踪,她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脑子里有半刻钟的迟钝。

    这一回,换岑博衍先开口:“为什么不回消息?”

    付倾颜慌忙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聊天页面,笑了笑:“认真学习中,没看见。”

    岑博衍没有揭穿她上课睡觉的事,而是直奔主题,“房子已经安排好,你挑个时间搬家。”

    “能不能等到比赛结束后?”

    “理由。”

    付倾颜充分发挥机灵的小脑瓜,一秒找到突破口,“我想专心准备,不被外力打扰。”

    “哦?”

    之前死活不肯参加,现在却又热情高涨。

    岑博衍轻哼一声,面色严峻,“看在你如此努力的份上,我觉得有必要亲力亲为给你提供一些帮助。”

    他的一席话令付倾颜灵光一闪,为了他的“亲力亲为”付倾颜顿时摒弃自己所有的不开心。

    送上门的鸭子就在眼前,不要白不要啊。

    “搬!马上搬!”

    付倾颜只是没料到岑博衍是个那么讲究效率的人。

    她应下不过两天时间,他便亲自登门帮忙搬家。

    这天正好付倾颜休假。

    一大清早,“叩叩叩”的敲门声扰了她的清梦,她从被窝里爬起来,光着脚丫跑去开门。

    门外,岑博衍一身白色休闲运动装,搭配着白色的运动鞋,蓬松飞扬的发型俨然有股清新脱俗的少年感。

    她挠了挠一团糟的头发,抽了抽嘴角:“岑总,我这儿东西都还没开始收拾。”

    他一脸淡定:“无所谓,带些必需品就好,其他的可以另外买。”

    他说着直接从付倾颜身边的缝隙进门。

    一路走到客厅,岑博衍发现茶几的桌面上还摆放着吃完的泡面桶,和几包薯片的空袋。

    沙发上抱枕掉了两个在地垫上,四周零星可见女人掉落的长发,他走到茶几旁,只见边角仍有油渍未擦。

    “你挺不爱干净的。”他忍不住说了实话。

    付倾颜急忙找来垃圾袋,手掌一扒拉把所有台面上的垃圾统统扫进垃圾袋里,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没脸反驳,“是啊是啊。”

    岑博衍没有继续深究“爱不爱干净”的问题,而是有条不紊地开始从阳台收起衣服。

    付倾颜望着他把衣服收进来以后,摆放在沙发上,一件件叠整齐,整一副确实是来帮忙的样子。

    这种不用费心就有人整理的好事,付倾颜自然是乐意之至,她从储物间挪出两个大的行李箱,摆在岑博衍跟前。

    而后看他没说什么,便躲进厕所里更衣洗漱。

    待她收拾妥当已是半小时之后,付倾颜从厕所里出来,环视一圈客厅和饭厅,都没见岑博衍人影。

    “岑总?”她喊了一声,听见房间内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

    随后,她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前,看见行李箱以敞开的姿态摆在地上,其中一个箱子里已经装了小半箱的衣裙,而岑博衍此时正准备打开她的衣柜。

    “别碰那个。”她急匆匆地惊叫一声,却为时已晚。

    她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衣柜里的衣服如山顶坍塌那般,劈头盖脸地落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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