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峤快步走到门口,向等候在门外的两个小吏道把沈永长带来。

    不一会,青年哭哭啼啼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响彻云霄,“冤枉啊各位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沈永长被人架住,迎着立在门口的温峤,脱力地跪了下来,一张吃的油光满面的圆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

    温峤没好气道:“沈永长,你在我大理寺这几日好吃好喝,本官还没找你算账。今日问你之事你必须从实回答,否则,本官会亲自给你端上断头饭的。”

    沈永长吓得跌倒在地,连连磕头道:“我是被这家挨千刀子的牵连的啊侯爷,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

    温峤横起一脚就朝地上膘肥体壮的胖子踢过去,手摸向腰间横刀,出鞘时发出尖锐的声响,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泛着银光的刀刃抵上沈永长的喉间,那人咽了咽口水,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我说...说...”

    由于沈永长腿被吓软了,在温峤的指使下他被扶到内屋的椅子上坐着,抬头看到沈非迟的一瞬间,他脸上那副畏缩窝囊的样子荡然无存,指着她便骂到:

    “怎么是你这个扫把星!都是你和你那狗爹,害得小爷也被连累!”

    沈非迟双手抱臂,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笑吟吟道,“堂兄真是贵人多忘事,你难道忘了那日你进过我父亲的书房了吗?”

    这话激得沈永长差点没从椅子上滚下来,“你都看见什么了——我可没动伯父的文书!”

    “什么文书?我可什么都没说。”沈非迟瞧向温峤,后者捕捉到什么信息,厉声问沈永长:“你确认你没动文书?”

    沈永长道:“我对天发誓!我进去的时候信拆都没拆呢!”

    “那你进屋到底做什么了?”

    沈永长擦了擦汗水,“我...我...”眼见温峤手指触向刚收回的横刀,他吓得赶紧道:“我去拿沈宅的房契。”

    此话一出,沈非迟顿感五雷轰顶,她扶着墙深呼吸几次才没气晕过去。

    沈永长是沈远德兄长的独子,他父母去世的早,由沈非迟父母带大,由于沈非迟是女子,因此他向来便认为自己是沈家财产的继承人。

    沈永长爱赌,沈家父母溺爱他,每次回家也不过说道他几句,便给银子任其挥霍。但沈非迟怎么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会如此过分,沈宅是沈家父母辛勤积蓄买下的,她心中实在怒火难消。

    沈永长见堂妹今日一改往日窝囊样,看自己的眼神像要吃人,心虚道:

    “你瞪着我干什么?我怎料我前脚刚卖地契后脚你家就出事?再说,你一介女流,这宅子根本轮不到你...”

    沈永长话没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力气出奇的大。

    沈永长被扇的上半身倒在桌子上,锤桌就要起身还手,温峤连忙站到两人中间,喝止道:

    “够了!今日不是你们争家产的时候。沈永长,你认得此物吗?”

    见到私章,沈永长也不再装了,捂着肿脸含泪点了点头,“这章是我找人做的。”

    沈非迟收敛怒意问道:“那真章呢?”

    “拿走了。”

    要不是温峤拦着,沈非迟又要打人,“你要真章做什么??”

    沈永长摊手道:“我在听说那章是什么玉做的,老贵了,我拿去把刻印磨了卖了比好价钱呢。”

    温峤低头沉思一会,“既然如此,那文书确认的印章必定是此假章了。”

    沈永长一拍大腿道:“我忘说了!我刚走出两步听到有动静,钻到草丛里,看见张顺也进去了!”

    温峤看向沈非迟,“这又是谁?”

    “父亲最亲近的家仆。”沈非迟道,“奇怪,他那个时间去做什么。”

    沈永长道:“你们什么意思?这不就是沈远德老糊涂翻译错了的事吗,你们问这么多干什么?”

    沈非迟听了这话反应过来,原来温峤也怀疑此案是否真的这么简单,不然就不会刨根问底到现在了。

    想到这,她心一横,朝温峤道:“请温大人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代替父亲再来翻译一遍文书。”

    南疆人的语言分为两种,一种是普通百姓使用的平民语,另一种则是南疆王公贵族征服当地百姓后们为彰显自己高贵而使用的贵族语。两种语言虽出自同一地,但书写起来却大相径庭。整个鸿胪寺会大致翻译后者的人,只有先帝在位时逢高人指点,有寥寥几位聪慧的翰林学士学会了,其中便有沈非迟的父亲。

    温峤声音低沉严肃,“这不是平常的南疆语,而是贵族间沟通专用的古语,整个大陈会的人屈指可数,你不要在此说空话了。”

    沈非迟道:“我是不是说空话,温大人让我一看便知。”

    温峤命人送来了文书,摊在沈非迟面前的书桌上。她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呼唤系统。

    她面前立刻弹出个富有科技感的界面,右上角初始积分显示为100,中间四个大字“实时翻译”以及右下角盒子“学习语言”。

    “系统在~请问有什么可以给宿主帮忙的嘛!”

    沈非迟走上前去,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南疆古文,她在心中默道:“可以翻译一下这个吗?”

    “当然可以~宿主请请选择实时翻译功能并稍等!此次还有新人福利,本系统将免费为宿主使用翻译!”

    听完,沈非迟埋下脑袋,提笔在砚台上蘸了蘸,摆出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就要在宣纸上写出翻译来。

    不一会儿,眼前的古文在沈非迟眼里变成了双语字幕,上面是南疆文,下面则是中原白话文。

    沈非迟照着翻译,写下一排排镌秀的楷书,一炷香的时间后,完整的翻译完成。她搁下毛笔,提起宣纸递给温峤,“大人请看。”

    温峤叫来了站在外面的异域男子,后者细细看完后震惊道:“她翻译的完全一致!”

    鸿胪寺的翻译历来是译完立刻封信送往审理,绝不会留给人看第二眼的。沈非迟能翻译出一致的内容,必然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沈非迟如释重负,终于说出了藏在心中已久的结论:“大人,依我所看,并不是父亲的翻译出了问题,而是文书本来就有问题。”

    “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文书是由鸿胪寺卿派人亲传,章也是你父亲盖的,你有什么证据?”

    “谁说章一定是我父亲所盖?”沈非迟看着沈永长,“你刚刚说张顺进去了,而张顺那天晚上就称母亲重病回老家去了,这未免有些太巧了。”

    她细长的手指点了点文书落款的位置,“而且不提内容,光看结尾的日期,南疆书信与我们不同,为月日年。这文书写的分明是年月日,如此明显的错误,可见写信人很大概率是中原人。”

    她接着道,“张顺在这没人的空档下,完全有机会调包文书,刚好假章留在桌上,他应是没有仔细辨别就给文书重新盖了章。所以还请大人把张顺带来。”

    温峤托着下巴,对窗外眺望一会,回过头对沈非迟,语气低沉:“张顺已死。昨日,我们便在回江州的渡口边发现了他的尸体。”

    沈非迟想道完了,那线索不会就这么断了吧。

    温峤顿了顿,“以及另一封南疆密信,不过事发突然,再加上这几日鸿胪寺人手不够还没来得及翻译。”

    温峤还有后半句没说完,沈非迟理解了他并不完全放心那异域男子来翻译,这不明摆着给她的机会吗。

    “信在哪?”沈非迟问道。

    有了先前成功翻译取得的信任,温峤没再多言便派人把密信交给沈非迟。

    沈非迟再次召唤出系统来,使用了翻译读完信后,道:“信上没太多有用的信息,更像是一封家书,但是这里面提到了一枚叫南阴符的东西。”

    “南阴符?难道是南疆王族的信物?”温峤思索道,“况且,张顺在你家多年,难道你们就没发现过他有什么不对劲?”

    沈非迟摇摇头,“张顺平时在家老实本分,也就是因此才得父亲喜欢,允许他随意进出书房。”

    温峤沉默良久,道:“我去禀告李大人,你们在此稍作等候,此事的确有疑。”

    说完,他走出去关上门。

    沈非迟看着沈永长,心中又气又急,偏偏他还不知趣的打量一转温峤的背影,对堂妹调笑道:

    “告诉哥哥,你身上哪来的狐媚子劲能把温峤迷的愿意给你开脱!”

    “你再胡说,我就撕烂你的嘴。”沈非迟冷冷道。

    “哎哟喂,我的傻妹妹,你不知那温峤可是定安侯家的独苗,将来是要袭爵的,事业也是平步青云,步步高升啊。你要是能嫁给他,那我可就...啊啊啊——”

    沈非迟狠拧着沈永长的耳朵,后者求饶道:“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快放了我——”

    “我正好还没找你算账,沈永长我问你,你把我家房子卖了,那我们住哪?!”

    “你们住哪和我有什么关系!啊啊啊!!”

    一顿拳打脚踢后,沈非迟坐回椅子上,心中气愤涌上,她偏过头去正打算揉揉太阳穴,耳边忽然“咻”的一声。

    沈非迟睁开眼,面前的沈永长身中一箭,恰好插在他染红的胸口处,人顿时就没气了。

    她跑出门去,高呼道:“有刺客!”

    对面墙头上的黑影瞬间消失了,温峤还在大理寺卿那里,听到外面动静也立刻跑了出来,查验过沈永长身上插着的箭后,朝赶来的大理寺卿道:“是南疆人的毒箭。”

    大理寺卿捋了捋胡须,叹口气道:“温少卿说的果然在理,这错译案没那么简单,而且很有可能是我朝与南疆王族密谋策划的极其错综复杂的大案啊。”

    沈永长的尸体抬走后,沈非迟一个人站在原地,攥紧拳头。

    沈家夫妇为人善良宽和,沈父在官场上多年两袖清风,沈母兰氏更是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到底是谁要害他们沈家?

    如果刚刚自己没有偏头,那死的人就是自己了。

    这是要把沈家赶尽杀绝啊。

    待她回过神来,温峤端着杯热茶走过来,道:“你母亲我已经派人接出来了。至于沈通译,如今案未查明,还得暂且先在狱中呆段时间。”

    沈非迟接过茶喝了几口,强颜欢笑道:“多谢温大人,但不怕您笑话,我和母亲已无处可去了。”

    温峤道:“大理寺出门左拐,十里外的巷子里有我闲置的宅子,你们先住在那里,日后再从长计议。”

    “可我现在身无分文。您若是不嫌弃,我倒是可以去侯府上洗衣择菜...我什么都可以做!”

    温峤鸦黑的睫毛轻颤,语气略轻松了些,“什么都可以做?”

    沈非迟急忙点头。

    “那通译呢?”

    沈非迟呆住了,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方才你的翻译完全正确,我已向李大人禀告,特招募你为此案专用的通译,把握好这次机会。”

    温峤话刚说完,沈非迟就飞扑了上来抱住他,激动道:“谢谢你!大好人啊!”

    她没注意到被自己抱住狂摇的男人耳根飞速红了起来,温峤推开沈非迟,咳嗽几声正色道:

    “你虽然是通译,但不同于普通的鸿胪寺通译,你既然为我大理寺所用,必须随叫随到,恐怕还会有危险,想好。”

    沈非迟忙不迭点头,“温大人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

    话音刚落,系统又响起提示音,“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主线任务一,获得系统奖励语音同声翻译,以及积分50。”

    同声翻译?沈非迟看着新解锁的功能想道,希望能有派上用场的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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