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作为华夏人,她不可能丢掉礼貌。

    “很高兴见到你,塞德里克学长。”

    高年级课程按理来说会更繁重一些,毕竟即便是一年级的史湘云,在两节课下来也不免有让她头疼的作业量。

    还经历了让人在物理上头疼的教授。

    但塞德里克看起来仍然轻松,他的发色偏重,眼眸却浅,这样对比起来总是很容易叫人把注意放在他身上。

    而他也毫不吝啬自己的眼光,看人的时候总是很认真,也因而显得深情。

    此时面对她说话,总让史湘云有种错觉,好像这个人在看的是一把他喜欢的飞天扫帚,又或者是珍贵的魔药。

    再或者……

    想什么呢!

    史湘云摇摇脑袋,把这些想法通通倒出去。

    她也是个好看的女孩,穿着魔法袍的时候整个人都被兜在其中,永远干干净净,好像被糖霜包裹起来的小面包,让塞德里克不自觉就弯了弯手指,靠在辛拉奇身上的力道也轻了些。

    “咳。”

    塞德里克直起身来,向女孩发出邀请:“你现在是要去餐厅吗?或许我们可以同行。”

    “你们不用打魁地奇吗?”

    “今天不需要我们,”辛拉奇抢先一步回答道,“新生们非常热情,你知道吗,和你一届有个新生,他非常厉害!已经可以飞得很快了!”

    可他又看了看自己妹妹,清楚她是个贪玩的小姑娘,也更明白她喜欢小打小闹多于上天入地。

    遗憾的情绪涌上心头,辛拉奇叹口气,又问:“虽然我知道你不会去看魁地奇,但是,你真的不想和我们一起去食堂吗?我听说今天会有美味惊喜甜点哦!”

    “你又知道了?”史湘云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起来,说,“好吧,看在甜点的面子上,我今天就和你一起去。”

    “感动!甜点万岁!”

    被这对兄妹抛弃在一旁的塞德里克好像还是那么温润有礼,只是手忽然就放下来,微笑也随之淡了些。

    但什么也没说,他抱着书跟了上去。

    ——

    饭堂里品种看起来还是很多,细细数来却不是。

    史湘云在过往学习过交集并集,她认为按照这个知识去判断,可能会多少显得残忍。

    红色的面包和黄色的面包也算是两种。她安慰自己。

    辛拉奇还是很兴奋,每一个不在家吃饭的日子对他来说都值得翩翩起舞,哪怕今天和昨天都有同一道烤肉,但这没关系,至少不是千篇一律低脂油炸鱼。

    史湘云认为这样的低脂餐不叫健康,叫欺瞒。

    但出身华夏金陵史家,她认为自己现在不需要健康,只需要香喷喷的梨花雪融糕,裹着点蟹黄去吃。

    “嘿湘云!”热情的哥哥呼唤道,“来试试这份奶酪吧!”

    平平无奇。

    “非常美味,谢谢哥哥!”

    乖巧的小女孩让自己展现出惊喜的一面,只是还没来得及举起叉子,就感受到一道眼神落过来。

    如果是对视,那叫无法抗拒的深情;

    但是这眼神来者不善,像是打量着又不做声。

    史湘云没管这些,她只觉得今天的餐食比昨天还差。

    如果能回……

    “云?”

    “嗯?”她回神,吃下奶酪,“没事,哥哥。”

    辛拉奇没法注意到妹妹一闪而过的思乡情绪,他心里还太小,看见史湘云吃完了饭就会满足。

    史湘云吃完抬起头来,正想这件事情应当已经揭过去,却又是不小心和塞德里克对视了。

    那阵目光和她相遇也不过三两次,却已经灼灼到让人熟悉,以至于刚意识到,她就又状似慌乱地低下头。

    “云你居然还没吃饱吗?看样子这奶酪真的很不错!”

    “……”

    奶酪渐渐要融化在加温盘子里,叉子时不时戳上去,作出有人用餐的模样。

    塞德里克看着她,感受到女孩不自觉的慌乱,但什么也没说。

    她或许不想让辛拉奇知道,当时的哀伤和怀念到底来自于哪里。

    社交关系他并不熟悉,只是免不了又有个小念头悄悄问他——好像每次吃饭,他们都不太愉快?

    好吧,下次一定会好的。他想。

    ——

    没有课的时候,宿舍和图书馆是史湘云最爱的地方。

    不是她不喜欢出去玩,也并非霍格沃茨周边没有可以好好玩的地方,翻倒巷说来也不远,而魔法者的世界总是在咫尺之间。

    但她喜欢留在宿舍,尽管女孩们总会对她抱有好奇心。

    同个宿舍住着的法国女孩身材高挑,总爱把魔法袍改小点再窄点,勾勒出刚形成的少女曲线。

    面对史湘云,她最爱捏捏软嫩嫩的脸蛋,再去问些传说。

    之所以叫传说……

    “你们那里真的有龙吗?长长一条,不要翅膀就可以飞的!”

    又或者是,“你看起来好白,你们那里的法术需要怎么用?你之前是不是养虫子家族的?哦天哪你真的好可爱!”

    史湘云身上穿着仿汉服,这是金先生曾有次外出时为她带回来的,纯棉布料上是工业绣成的简陋织花,哪怕她有记忆的日子不多,也敢确定这衣服,连她丫鬟都不会穿。

    可她仍然感激,并且将这套睡衣一直保留到现在,她又一次离开自己的家。

    听完莎莉亚那些可爱的问题,史湘云失笑,她摇摇头,告诉她:“才不是呢!华夏并没有很多龙,平日里抬头也不会总有一条大虫飞来飞去,我也不养虫子。”

    说来很有可能,在这里她才会见到真正的“龙”。

    莎莉亚看起来失望至极,却还是不死心,问她:“那你是在华夏生活到什么时候来的?万一,万一在你来了以后,忽然就有龙了呢?”

    十三。

    史湘云在心里暗暗想。

    她从海棠堆里睡起来,就成了伦敦街头被遗弃的小孩。

    就算是从小长在他人家,可贾府有姐姐妹妹,来了伦敦,她才真的成了异类。

    失神的感觉又一次袭来,十一年都不曾改变的梳头习惯让她指缝中接着自己的发,发丝缠缠绕绕,交织在指与指间,怎么也顺不下去。

    可一抬眼就是光亮的镜子,照出她眼神惶惶,心里却冷静下来。

    “……我从小就在伦敦,不怎么见到过家那边,或许以后真的会有龙呢?”

    她喃喃道,也不知是在和谁说话。

    莎莉亚点点头,对这种答案信以为真,却也觉得史湘云不像是没回去过华夏的样子,她总是端着一副漂亮模样,这模样和身边人的文静也不同,因为她不是个文静的,这段时间,莎莉亚总是能看见史湘云闹腾的样子。

    可她偏偏生长在伦敦?

    “我要是去到伦敦,也可以和你一样好看吗?”

    史湘云笑道:“你早就很好看了。”

    “那当然,”莎莉亚高兴了,“可爱的小女孩,祝你好梦!”

    “……”

    等到所有的灯都被关上,史湘云才偷偷缓了口气,她在被窝里睁着双眼,不像是辛拉奇那样面红耳赤偷写情书,也不是梦话里的白雪公主或女娲补天,她静静想着今天的失神,想,最近想到过往的日子好像越来越多了。

    “早知道有今日,我当时还和林姐姐说什么豁达。”

    她自己都开解不来。

    ——

    晚睡的代价也很快到来。

    赫奇帕奇学院的一年级新生史湘云小姐,在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属于斯内普教授的魔药课堂上,酣眠过去。

    “这堂课我们要讲的是鲜花药,在座的赫奇帕奇学生应该会比较熟悉——虽然不是给你们喝的。”

    “你可以用这瓶药水产生致幻效果,见到奇怪的霸王花或是食人草,但总之,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现在,把书翻到一百四十五面。”

    史湘云精神不算好,她已经收到两次来自斯内普教授的眼神警告,示意“如果你敢趴下去,你就死定了”。

    这警告其实相当有效,但翻开书开始做魔药的那一刻,芙蓉香味弥漫在她鼻尖后,精神就不受控制往下坠。

    “……我只睡一会儿。”

    “咚。”

    在大家手忙脚乱的现场中,女孩慢慢低下头,她好像还有过类似经验,知道自己应该轻轻的,然后撑着脑袋,假装在观察火焰大小,于是——

    “湘云小姐。”

    “……来自赫奇帕奇的史湘云。”

    芙蓉花和海棠绕在枝头,纤细藤蔓,灵巧花苞,女儿家绕过三两棵,移步又换景,手里是精巧香囊,还有琉璃盏。

    只是不知为何,这琉璃盏微微发烫起来,史湘云皱着眉,心想灯油怎么这样旺,烧得人心慌。

    在这样的思绪中,她抬起头,面对的却不是花呀草,而是居高临下,来自斯内普的凝视。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披肩发和眼神一样乌黑,也同她一样,苍白的肤色连光线都映不上去,畏畏缩缩在肩头。

    一片死寂。

    “如果你需要一张床,或许女生宿舍和你温暖的阁楼能满足你,但我的课堂无法提供这种服务。”

    “史湘云小姐,你的懒惰会让你某一天在战场上,用最壮烈的方式死在下水道里。”

    “完蛋了。”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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