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邪望着她的笑眼,有些微微愣神。
“当时闻离以为要死在里面了,还在背后骂了神君。”她笑得越发明媚。
闻离来到明邪旁边坐下。
“但闻离更多的是欢喜。欢喜过了无眠之境,欢喜入了若华殿,也欢喜.......”
她侧眼看他:“与神君相识。”
明邪也看了过来,二人视线相对,闻离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神君呢?”
明邪被闻离直来的眼神看得耳根泛红,不自觉摒住了呼吸,连带着放在膝侧的拳头都握紧。
他连忙移开了视线。
“嗯。”
欢喜。
闻离笑了笑,重新看向了远处的天河,天河的光亮越发的绚烂了。
不知过了多久,明邪感觉肩膀一沉。
他垂眸看了过去,入眼的是闻离小巧的鼻尖。
轻声说了句:“很欢喜。”
—
第二日一早,晋祠提了人浩浩荡荡的来了云师殿。
守在殿前的侍卫见此情形吓了一跳,连忙禀报了云谨。
晋祠没有等侍卫回禀,而是直接踏进了殿院,院子里瞬间站满了人。
“不知晋祠仙君驾临云师殿,有失远迎。”
在仙界,即便掌管一隅,也不是都有君位,但晋祠确是那其中一位。或许是晋祠平日的处事风格比较随意,又或许是隐藏的太好,让人忽略了他当初是怎样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晋祠依旧摇着手里的折扇,但今日他手里的折扇与往日看着有些不同。
以往晋祠的折扇上面都画着青竹图案,今日的折扇上面什么也没有,纯白无暇,没有一点颜色。
“不需要迎,本君行事向来洒脱,有事说事。”
他说完往前走了几步,眼神似有似无的扫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很好,都在。
“本君的府上近日发生了一起失窃案。昨日,本君寻到了一点线索。”
晋祠说着眼神看向云谨身后的云轻游。
云谨虽然没有君位,但脊骨也是硬的,“仙君是不是弄错了,司物殿丢失的东西,怎么来我这云师殿兴师问罪了?”
晋祠:“云师别急啊,本君自是不会平白无故的给人戴帽子。来人,带上来。”
于墨收到命令,拎着绿芷从外面走了进来。
绿芷如昨日那般,双手上的鲜血已然凝固,神情恍惚,眼神空洞。
云师问:“这是何人?”
一直立在她身后的云纪看到绿芷,皱了皱眉。
晋祠先是望了眼云纪,然后看向云轻游,笑着说:“云师身后的这位公子应该是认识的。”
云轻游脸上没有显出一丝慌乱,反而带着一脸笑意,“晋祠仙君这是什么话?轻游没见过这位女子。”
他确实不认识,他连云衣有位妹妹都不知道。
“是吗?”晋祠脸上笑容收敛,他眼神缓缓看向地上的绿芷,冷声道:“你说。”
绿芷颤巍巍的抬起头来,今早来的时候仙君吩咐过了。他只要东西,只要将东西寻回来,他就可以既往不咎。
“奴婢是云衣的妹妹,绿芷。”
云轻游听到笑容登时僵在了脸上,云纪则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你是云衣的妹妹?”云师问。
“是的。”
“来人,将云衣唤来。”云师吩咐道:“请晋祠仙君上座。”
晋祠对着她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云纪便带来了云衣。
云衣早早就听到了风声,在自己的屋子里心急如焚,直到云纪来唤她。
“师父,云衣已经带到。”
绿芷听到云衣时,垂着头不敢看她,云衣则是闪过一丝怨恨。
心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云师刚想开口,晋祠打断了她:“你就是云衣?”
“回仙君,正是。”
“你可认识绿芷?”
“云衣不认识。”
云衣话落,绿芷猛地抬头看她,“姐姐......”
晋祠眯了眯眼睛,“昨日戌时三刻,你在哪?”
“奴婢在云师府。”
“可有人作证?”
云衣犹豫了一瞬,说:“奴婢一人落息。”
晋祠沉了她一眼,转头看向绿芷:“昨日召集时,于墨可是给了你一块香囊?”
昨日做戏时,他特意让于墨每人发了一束香囊。
绿芷点了点头,“有的。”
“这香囊是本君无聊时研制出来的,香味久发不散,凡是佩戴者身上携有一股特别的气味,五步之内,皆可沾染。”
“沾染者香味在十日之内不会消散。”晋祠声音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本君再问你一次,戌时三刻你在哪?”
晋祠收起笑容,脸上是少有的严肃神情,就连云谨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晋祠。
到底丢了什么样的物件,让晋祠露出这样大的情绪。
即便生气,晋祠说话也是幽幽道来,语气慢而缓,但让人不寒而栗,如同来自九幽地冥的厉火,一点一点的将人燃烧殆尽。
云衣听了呼吸一窒,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回仙君....奴婢.....不....”
晋祠见她依旧嘴硬,大手一挥,“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只见绿芷周身突然莹起彩色的光芒,那光芒如烟雾般细腻。
随后云衣身边也漾起了同样的五色光芒。
云衣见状突然伏地朝着晋祠磕头:“仙君.....云衣没有偷司物殿的物件,真的不是云衣,云衣昨夜确实没有落息,云衣只是单纯的会见妹妹而已。”
晋祠猛地合上折扇,扇柄发出了一道响亮的声音。
“这么说你是承认绿芷是你的妹妹了?那为何方才说不认识她?”
“你敢蒙骗本君?”
云衣不停的磕头,余光不停的瞥向一旁的云纪。
“奴婢......奴婢不敢....”
“姐姐。”绿芷这时出声打断了她,“不要再挣扎了,绿芷身上根本就没有香囊,也没有什么沾身的气味。”
“那只是来之前仙君随意编排的,为的就是引出昨夜幽会之人。”
云衣眼神猛地剐向绿芷。
“绿芷已经跟仙君都交代了,只姐姐说出那东西在哪,仙君仁慈,不会怪罪姐姐的。”
“仙君只是想要那东西而已。”
绿芷不等云衣回话,自顾自的说着。
“那日云衣姐姐突然找到绿芷,让我帮她偷一件东西,绿芷一开始是拒绝的,可是姐姐再三要求,绿芷不得不做。”
“姐姐说仙君有一块好看的发着光亮的石头,那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件,只是一块非常普通的石头,但对修炼有益,只要将那石头偷出来,她就能在云师殿一步登天。”
“绿芷想让姐姐高兴,便答应了她,可是绿芷找遍了司物殿都没有看到那块发着蓝色光亮的石头。直到有一日绿芷捡到了一个发着蓝色光亮的手链。”
“你胡说,我没有让你帮我偷东西,你污蔑我。”云衣立即反驳道。
晋祠冷笑出声:“你想要找的石头应该就是那海生一梦吧。”
他说完抬头看了眼云谨。
那日断崖,她们都知道海生一梦在他手上。
“绿芷捡到手链之后,就去找了姐姐。”绿芷继续说:“姐姐看见之后说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你撒谎,那是你给我的,我要找的是晶石,不是手链,我......”云衣说完就觉得不太对劲,连忙噤了口。
云谨这时开口训斥道:“云衣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怂恿你的妹妹在司物殿偷东西?”
云谨的话给了云衣当头一棒,她知道此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云师虽贵为女子,但比男子还狠,还薄情。
她扫了一圈在场的众人,最后将希望放在了云轻游的身上。
“公子,云衣真的不是有意的,公子帮云衣求求情好不好,云衣再也不敢了公子。”她爬到云轻游脚边拽着他的衣服乞求道。
云轻游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对着晋祠道:“旦凭仙君处置。”
他还犯不着为了一个侍女得罪仙君。
云衣听完拽着他下摆衣衫的手僵住,眸中满是绝望。
“公子,不能将云衣交给仙君啊,仙君会杀了奴婢的.......都是绿芷,是绿芷为了讨好奴婢才将那手链给奴婢的,不关奴婢的事啊......”云衣不停哭喊着。
晋祠被这一幕吵得用折扇撑了撑了额头,不耐烦道:“别嚎了,老老实实的将东西交出来,本仙君还有可能饶你一命。”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云衣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左顾右盼。
晋祠懒得纠缠,唤来了于墨。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响起了云衣的惨叫声。
绿芷看着这一幕闭上了眼睛。
在场的人无不惊愕愣神,没想到晋祠会当场用刑。
反正已经坐实了偷盗之罪,用点刑罚也没什么,晋祠反正是这样想的。
受过刑的云衣趴在地上,喘着大气。
她与昨日的绿芷一样,双手沾满了鲜血。褪皮刮骨,这是偷盗者该有的惩罚。
云衣双手疼的打颤,嘴唇咬破了皮,身上布满冷汗。
“公.....公子......”她朝着云轻游伸手,鲜血顺着掌心流淌至手腕处,最后流向了臂弯里。
云衣好歹是他的侍女,伺候了多年,多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还不快说出东西在哪?不然有你好受的。”
云纪这时冷不丁来了一句:“死了才好。”
她早就看不惯云衣待在云轻游身边。
云衣伸出的手骤然放下,神情是一片死寂。
“东西不在云衣这里。”她说完眼神看向云纪,“在云纪师姐那儿,也是云纪师姐让我去偷的。”
云衣说完这句话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颓然倒了下去,瞪眼看着上方的天空。
“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临死了还要污蔑本小姐。”
“云衣能说的已经说了,信与不信,全凭仙君定夺。”
晋祠眼神看向云纪:“云纪姑娘且说说吧。”
云纪立马朝着晋祠跪了下来,一脸的无辜:“仙君,不能听信云衣的一面之词,她是在污蔑云纪。”
她说完转眼看向云谨:“师父,真的不是阿纪。”
那既然这样,就只能用老方法了。
一直躲在暗处的闻离和明邪对视一眼,难不成又要用诈!
晋祠掌心向上,下一瞬手中凭空出现了一个盒子。
他说:“这盒子里是本仙君新做的法器,笔身正是那日寻得的海生一梦所制。”
“凑巧的是,修复手链用的晶石也是海生一梦。”
闻离抽了抽嘴角,果然是。
“只要本君稍稍催动法器,就能探出手链所在,云纪姑娘想要试一试吗?”他笑着说。
云纪眼神紧盯着那方形的盒子。
不可能,手链丢失那么久,为什么先前不用这个法子?定是在诓骗她,与方才诓骗云衣一样。
“仙君尽管一试。”
晋祠看着她自信的样子,勾了勾唇角:“先不着急。”
“倘若手链真的在云纪姑娘手中,又该当如何?”
“任凭仙君处置。”云纪昂头看着他。
“云师觉得呢?”晋祠看向云谨。
云谨则看了眼云纪,她相信自己的徒弟。
“如云纪所说。”
晋祠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
他说完站起身来,走到云纪身后,打开手里的盒子。
一只泛着光亮的毛笔从盒子里飞出,悬浮在了晋祠前方。
躲在暗处的明邪看到浓眉一挑,眼底有微光流转。
毛笔笔杆透明,表明刻着一圈圈彩色的符文,那符文会随着光亮在笔身流转,符文色彩鲜艳浮华,是晋祠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但现在是一个半成品,差最后一道工序没有完成。
下一瞬,笔身上的符文骤然放大,形成了一个偌大的结界,结界表面发着彩光的符文在不停的旋转。
众人感觉周身有异样的风向流动。
“本君在修复手链的时候,在上面下了一道封印。手链上的晶石和用海生一梦制成的笔身可以相互感应。”
但由于神笔还没有完成,只能感应较短的距离。
“神来。”
他轻吐出两个字。
话落,神笔微微晃动,云师殿的某处,一道五色光柱直冲云霄,晕染上空。
众人寻着光亮看去,就在右侧不远处。
云纪骤然攥紧了衣袖,那发着光亮的地方,正是她的住处。
云谨和云轻游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跪着的云纪。
“走吧,都去看看吧。”晋祠收回神笔,重新放到了盒子里。
众人跟随着晋祠来到了那光柱所在的地方。
刚踏进院子里,便看到里处站了两个人。
闻离和明邪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
“师妹?你怎么在这?”
那光柱的源头,握在闻离手心里。
闻离低头望了眼手里泛着蓝色光芒的手链,随后抬眼看向了人群中的云纪。
“手链的事劳烦仙君了,接下来的事,闻离可否自己解决?”
晋祠无所谓耸了耸肩,“当然可以。”
“还请神君和仙君移步。”
这是云师殿的事情,外人还是不在场的好。
“注意分寸。”
明邪留下四个字,大手一挥,云师殿以外的人便已消失不见。
云纪见两尊大神走了,便不再卑躬屈膝,立马挺直了腰板,“闻离,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闻离轻声笑了笑:“当然是新账旧账,一起算。”
她说完慢悠悠的将手链戴在手腕上,然后手起一道红光,那红光一飞冲天,随后四散开来,将院子与外界隔开。
云轻游看着浑身戾气的闻离皱了皱眉,她何时晋升了?
闻离凌厉的眼神猛地看向云纪。云纪只觉周身被束住,随后被一阵风腾空带起,落到了闻离前方,再然后颈上一紧。
“你.......想干....什么?”
云纪双手被定在身侧,她挣扎无果,便愤怒的瞪着眼前的闻离。
云纪毕竟是云轻游喜欢的人,他上前阻止道:“师妹你这是做什么?为何要对你师姐这样?”
闻离冷嗤一声:“师姐?”
“云纪,你对我有过对师妹的仁慈吗?或者说你有把我当作师妹吗?”
“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云纪的脸色涨红,呼吸越来越不顺畅。
闻离将她放了下来,云纪顺势跪倒在地,但双手依旧被束缚着。
“闻离你个贱人,快放开我。”
闻离不怒反笑,伸手覆在她额头上方,云纪周身被她的灵力禁锢,被迫仰着头跪在她身侧,动弹不得。
“你想干什么?”
“告诉我阿无怎么死的,我饶你一命。”
“你休想,我是云师殿的人,你休敢动我。”
“是吗?”
闻离说完弯了弯手指,云纪觉得仙灵根处一紧,脸上的表情都开始扭曲起来。
“闻离......你.....师父,师父救我!”
云轻游想上前阻止,被云谨给挡了回去。
“闻离,你仗着神女身份欺压云师殿的人,我要状告天帝,状告琅雪仙尊那去。”云纪满眼不服。
“你有本事离开这里再说。”
闻离说完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云谨,“怎么?师父打算放弃您最宝贵的徒弟了?”
“师妹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可是最为听话的。”云轻游看她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听话?
听话这两个字可不是什么好词。
“我没变,你们也没变。”
云谨朝她走近了几步,看着闻离说:“是我杀的,你放了她。”
闻离笑容骤敛,随后又募得笑出了声,笑得眼圈泛红。
她总是这样不问缘由的偏袒她,即便她做错了事。
“我以前不明白,同为您的弟子,为何您老是偏爱云纪,不论对错的偏爱她。如今我知道了,你们是一样的人。”
闻离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跟云纪,是一样的人。”
“自私,阴暗,没有道德廉耻,毫无底线。”
“我说的对吗?”
跪着的云纪突然挣扎了起来,“闻离你个贱人,竟然敢这样形容师父!”
云谨只是看着闻离,没有说话。
“看吧,相似的人总会‘惺惺相惜’。”
“以前我以为只是因为她是师姐,所以就该让着她。”
“她闯祸,我和阿无顶锅。她掠夺,欺压同门,您一而再再而三的饶恕她。您下令同门之间不可生情,可是她与师兄私通,您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打翻了阿无唯一的药,您也无动于衷。她诱导杀了阿无,您还是包庇她。”
“我一开始不懂,可是后来懂了,因为你们是一类人。”
闻离看着后方的同门窃窃私语,看着云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当时闻离以为要死在里面了,还在背后骂了神君。”她笑得越发明媚。
闻离来到明邪旁边坐下。
“但闻离更多的是欢喜。欢喜过了无眠之境,欢喜入了若华殿,也欢喜.......”
她侧眼看他:“与神君相识。”
明邪也看了过来,二人视线相对,闻离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神君呢?”
明邪被闻离直来的眼神看得耳根泛红,不自觉摒住了呼吸,连带着放在膝侧的拳头都握紧。
他连忙移开了视线。
“嗯。”
欢喜。
闻离笑了笑,重新看向了远处的天河,天河的光亮越发的绚烂了。
不知过了多久,明邪感觉肩膀一沉。
他垂眸看了过去,入眼的是闻离小巧的鼻尖。
轻声说了句:“很欢喜。”
—
第二日一早,晋祠提了人浩浩荡荡的来了云师殿。
守在殿前的侍卫见此情形吓了一跳,连忙禀报了云谨。
晋祠没有等侍卫回禀,而是直接踏进了殿院,院子里瞬间站满了人。
“不知晋祠仙君驾临云师殿,有失远迎。”
在仙界,即便掌管一隅,也不是都有君位,但晋祠确是那其中一位。或许是晋祠平日的处事风格比较随意,又或许是隐藏的太好,让人忽略了他当初是怎样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晋祠依旧摇着手里的折扇,但今日他手里的折扇与往日看着有些不同。
以往晋祠的折扇上面都画着青竹图案,今日的折扇上面什么也没有,纯白无暇,没有一点颜色。
“不需要迎,本君行事向来洒脱,有事说事。”
他说完往前走了几步,眼神似有似无的扫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很好,都在。
“本君的府上近日发生了一起失窃案。昨日,本君寻到了一点线索。”
晋祠说着眼神看向云谨身后的云轻游。
云谨虽然没有君位,但脊骨也是硬的,“仙君是不是弄错了,司物殿丢失的东西,怎么来我这云师殿兴师问罪了?”
晋祠:“云师别急啊,本君自是不会平白无故的给人戴帽子。来人,带上来。”
于墨收到命令,拎着绿芷从外面走了进来。
绿芷如昨日那般,双手上的鲜血已然凝固,神情恍惚,眼神空洞。
云师问:“这是何人?”
一直立在她身后的云纪看到绿芷,皱了皱眉。
晋祠先是望了眼云纪,然后看向云轻游,笑着说:“云师身后的这位公子应该是认识的。”
云轻游脸上没有显出一丝慌乱,反而带着一脸笑意,“晋祠仙君这是什么话?轻游没见过这位女子。”
他确实不认识,他连云衣有位妹妹都不知道。
“是吗?”晋祠脸上笑容收敛,他眼神缓缓看向地上的绿芷,冷声道:“你说。”
绿芷颤巍巍的抬起头来,今早来的时候仙君吩咐过了。他只要东西,只要将东西寻回来,他就可以既往不咎。
“奴婢是云衣的妹妹,绿芷。”
云轻游听到笑容登时僵在了脸上,云纪则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你是云衣的妹妹?”云师问。
“是的。”
“来人,将云衣唤来。”云师吩咐道:“请晋祠仙君上座。”
晋祠对着她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云纪便带来了云衣。
云衣早早就听到了风声,在自己的屋子里心急如焚,直到云纪来唤她。
“师父,云衣已经带到。”
绿芷听到云衣时,垂着头不敢看她,云衣则是闪过一丝怨恨。
心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云师刚想开口,晋祠打断了她:“你就是云衣?”
“回仙君,正是。”
“你可认识绿芷?”
“云衣不认识。”
云衣话落,绿芷猛地抬头看她,“姐姐......”
晋祠眯了眯眼睛,“昨日戌时三刻,你在哪?”
“奴婢在云师府。”
“可有人作证?”
云衣犹豫了一瞬,说:“奴婢一人落息。”
晋祠沉了她一眼,转头看向绿芷:“昨日召集时,于墨可是给了你一块香囊?”
昨日做戏时,他特意让于墨每人发了一束香囊。
绿芷点了点头,“有的。”
“这香囊是本君无聊时研制出来的,香味久发不散,凡是佩戴者身上携有一股特别的气味,五步之内,皆可沾染。”
“沾染者香味在十日之内不会消散。”晋祠声音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本君再问你一次,戌时三刻你在哪?”
晋祠收起笑容,脸上是少有的严肃神情,就连云谨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晋祠。
到底丢了什么样的物件,让晋祠露出这样大的情绪。
即便生气,晋祠说话也是幽幽道来,语气慢而缓,但让人不寒而栗,如同来自九幽地冥的厉火,一点一点的将人燃烧殆尽。
云衣听了呼吸一窒,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回仙君....奴婢.....不....”
晋祠见她依旧嘴硬,大手一挥,“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只见绿芷周身突然莹起彩色的光芒,那光芒如烟雾般细腻。
随后云衣身边也漾起了同样的五色光芒。
云衣见状突然伏地朝着晋祠磕头:“仙君.....云衣没有偷司物殿的物件,真的不是云衣,云衣昨夜确实没有落息,云衣只是单纯的会见妹妹而已。”
晋祠猛地合上折扇,扇柄发出了一道响亮的声音。
“这么说你是承认绿芷是你的妹妹了?那为何方才说不认识她?”
“你敢蒙骗本君?”
云衣不停的磕头,余光不停的瞥向一旁的云纪。
“奴婢......奴婢不敢....”
“姐姐。”绿芷这时出声打断了她,“不要再挣扎了,绿芷身上根本就没有香囊,也没有什么沾身的气味。”
“那只是来之前仙君随意编排的,为的就是引出昨夜幽会之人。”
云衣眼神猛地剐向绿芷。
“绿芷已经跟仙君都交代了,只姐姐说出那东西在哪,仙君仁慈,不会怪罪姐姐的。”
“仙君只是想要那东西而已。”
绿芷不等云衣回话,自顾自的说着。
“那日云衣姐姐突然找到绿芷,让我帮她偷一件东西,绿芷一开始是拒绝的,可是姐姐再三要求,绿芷不得不做。”
“姐姐说仙君有一块好看的发着光亮的石头,那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件,只是一块非常普通的石头,但对修炼有益,只要将那石头偷出来,她就能在云师殿一步登天。”
“绿芷想让姐姐高兴,便答应了她,可是绿芷找遍了司物殿都没有看到那块发着蓝色光亮的石头。直到有一日绿芷捡到了一个发着蓝色光亮的手链。”
“你胡说,我没有让你帮我偷东西,你污蔑我。”云衣立即反驳道。
晋祠冷笑出声:“你想要找的石头应该就是那海生一梦吧。”
他说完抬头看了眼云谨。
那日断崖,她们都知道海生一梦在他手上。
“绿芷捡到手链之后,就去找了姐姐。”绿芷继续说:“姐姐看见之后说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你撒谎,那是你给我的,我要找的是晶石,不是手链,我......”云衣说完就觉得不太对劲,连忙噤了口。
云谨这时开口训斥道:“云衣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怂恿你的妹妹在司物殿偷东西?”
云谨的话给了云衣当头一棒,她知道此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云师虽贵为女子,但比男子还狠,还薄情。
她扫了一圈在场的众人,最后将希望放在了云轻游的身上。
“公子,云衣真的不是有意的,公子帮云衣求求情好不好,云衣再也不敢了公子。”她爬到云轻游脚边拽着他的衣服乞求道。
云轻游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对着晋祠道:“旦凭仙君处置。”
他还犯不着为了一个侍女得罪仙君。
云衣听完拽着他下摆衣衫的手僵住,眸中满是绝望。
“公子,不能将云衣交给仙君啊,仙君会杀了奴婢的.......都是绿芷,是绿芷为了讨好奴婢才将那手链给奴婢的,不关奴婢的事啊......”云衣不停哭喊着。
晋祠被这一幕吵得用折扇撑了撑了额头,不耐烦道:“别嚎了,老老实实的将东西交出来,本仙君还有可能饶你一命。”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云衣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左顾右盼。
晋祠懒得纠缠,唤来了于墨。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响起了云衣的惨叫声。
绿芷看着这一幕闭上了眼睛。
在场的人无不惊愕愣神,没想到晋祠会当场用刑。
反正已经坐实了偷盗之罪,用点刑罚也没什么,晋祠反正是这样想的。
受过刑的云衣趴在地上,喘着大气。
她与昨日的绿芷一样,双手沾满了鲜血。褪皮刮骨,这是偷盗者该有的惩罚。
云衣双手疼的打颤,嘴唇咬破了皮,身上布满冷汗。
“公.....公子......”她朝着云轻游伸手,鲜血顺着掌心流淌至手腕处,最后流向了臂弯里。
云衣好歹是他的侍女,伺候了多年,多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还不快说出东西在哪?不然有你好受的。”
云纪这时冷不丁来了一句:“死了才好。”
她早就看不惯云衣待在云轻游身边。
云衣伸出的手骤然放下,神情是一片死寂。
“东西不在云衣这里。”她说完眼神看向云纪,“在云纪师姐那儿,也是云纪师姐让我去偷的。”
云衣说完这句话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颓然倒了下去,瞪眼看着上方的天空。
“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临死了还要污蔑本小姐。”
“云衣能说的已经说了,信与不信,全凭仙君定夺。”
晋祠眼神看向云纪:“云纪姑娘且说说吧。”
云纪立马朝着晋祠跪了下来,一脸的无辜:“仙君,不能听信云衣的一面之词,她是在污蔑云纪。”
她说完转眼看向云谨:“师父,真的不是阿纪。”
那既然这样,就只能用老方法了。
一直躲在暗处的闻离和明邪对视一眼,难不成又要用诈!
晋祠掌心向上,下一瞬手中凭空出现了一个盒子。
他说:“这盒子里是本仙君新做的法器,笔身正是那日寻得的海生一梦所制。”
“凑巧的是,修复手链用的晶石也是海生一梦。”
闻离抽了抽嘴角,果然是。
“只要本君稍稍催动法器,就能探出手链所在,云纪姑娘想要试一试吗?”他笑着说。
云纪眼神紧盯着那方形的盒子。
不可能,手链丢失那么久,为什么先前不用这个法子?定是在诓骗她,与方才诓骗云衣一样。
“仙君尽管一试。”
晋祠看着她自信的样子,勾了勾唇角:“先不着急。”
“倘若手链真的在云纪姑娘手中,又该当如何?”
“任凭仙君处置。”云纪昂头看着他。
“云师觉得呢?”晋祠看向云谨。
云谨则看了眼云纪,她相信自己的徒弟。
“如云纪所说。”
晋祠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
他说完站起身来,走到云纪身后,打开手里的盒子。
一只泛着光亮的毛笔从盒子里飞出,悬浮在了晋祠前方。
躲在暗处的明邪看到浓眉一挑,眼底有微光流转。
毛笔笔杆透明,表明刻着一圈圈彩色的符文,那符文会随着光亮在笔身流转,符文色彩鲜艳浮华,是晋祠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但现在是一个半成品,差最后一道工序没有完成。
下一瞬,笔身上的符文骤然放大,形成了一个偌大的结界,结界表面发着彩光的符文在不停的旋转。
众人感觉周身有异样的风向流动。
“本君在修复手链的时候,在上面下了一道封印。手链上的晶石和用海生一梦制成的笔身可以相互感应。”
但由于神笔还没有完成,只能感应较短的距离。
“神来。”
他轻吐出两个字。
话落,神笔微微晃动,云师殿的某处,一道五色光柱直冲云霄,晕染上空。
众人寻着光亮看去,就在右侧不远处。
云纪骤然攥紧了衣袖,那发着光亮的地方,正是她的住处。
云谨和云轻游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跪着的云纪。
“走吧,都去看看吧。”晋祠收回神笔,重新放到了盒子里。
众人跟随着晋祠来到了那光柱所在的地方。
刚踏进院子里,便看到里处站了两个人。
闻离和明邪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
“师妹?你怎么在这?”
那光柱的源头,握在闻离手心里。
闻离低头望了眼手里泛着蓝色光芒的手链,随后抬眼看向了人群中的云纪。
“手链的事劳烦仙君了,接下来的事,闻离可否自己解决?”
晋祠无所谓耸了耸肩,“当然可以。”
“还请神君和仙君移步。”
这是云师殿的事情,外人还是不在场的好。
“注意分寸。”
明邪留下四个字,大手一挥,云师殿以外的人便已消失不见。
云纪见两尊大神走了,便不再卑躬屈膝,立马挺直了腰板,“闻离,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闻离轻声笑了笑:“当然是新账旧账,一起算。”
她说完慢悠悠的将手链戴在手腕上,然后手起一道红光,那红光一飞冲天,随后四散开来,将院子与外界隔开。
云轻游看着浑身戾气的闻离皱了皱眉,她何时晋升了?
闻离凌厉的眼神猛地看向云纪。云纪只觉周身被束住,随后被一阵风腾空带起,落到了闻离前方,再然后颈上一紧。
“你.......想干....什么?”
云纪双手被定在身侧,她挣扎无果,便愤怒的瞪着眼前的闻离。
云纪毕竟是云轻游喜欢的人,他上前阻止道:“师妹你这是做什么?为何要对你师姐这样?”
闻离冷嗤一声:“师姐?”
“云纪,你对我有过对师妹的仁慈吗?或者说你有把我当作师妹吗?”
“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云纪的脸色涨红,呼吸越来越不顺畅。
闻离将她放了下来,云纪顺势跪倒在地,但双手依旧被束缚着。
“闻离你个贱人,快放开我。”
闻离不怒反笑,伸手覆在她额头上方,云纪周身被她的灵力禁锢,被迫仰着头跪在她身侧,动弹不得。
“你想干什么?”
“告诉我阿无怎么死的,我饶你一命。”
“你休想,我是云师殿的人,你休敢动我。”
“是吗?”
闻离说完弯了弯手指,云纪觉得仙灵根处一紧,脸上的表情都开始扭曲起来。
“闻离......你.....师父,师父救我!”
云轻游想上前阻止,被云谨给挡了回去。
“闻离,你仗着神女身份欺压云师殿的人,我要状告天帝,状告琅雪仙尊那去。”云纪满眼不服。
“你有本事离开这里再说。”
闻离说完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云谨,“怎么?师父打算放弃您最宝贵的徒弟了?”
“师妹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可是最为听话的。”云轻游看她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听话?
听话这两个字可不是什么好词。
“我没变,你们也没变。”
云谨朝她走近了几步,看着闻离说:“是我杀的,你放了她。”
闻离笑容骤敛,随后又募得笑出了声,笑得眼圈泛红。
她总是这样不问缘由的偏袒她,即便她做错了事。
“我以前不明白,同为您的弟子,为何您老是偏爱云纪,不论对错的偏爱她。如今我知道了,你们是一样的人。”
闻离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跟云纪,是一样的人。”
“自私,阴暗,没有道德廉耻,毫无底线。”
“我说的对吗?”
跪着的云纪突然挣扎了起来,“闻离你个贱人,竟然敢这样形容师父!”
云谨只是看着闻离,没有说话。
“看吧,相似的人总会‘惺惺相惜’。”
“以前我以为只是因为她是师姐,所以就该让着她。”
“她闯祸,我和阿无顶锅。她掠夺,欺压同门,您一而再再而三的饶恕她。您下令同门之间不可生情,可是她与师兄私通,您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打翻了阿无唯一的药,您也无动于衷。她诱导杀了阿无,您还是包庇她。”
“我一开始不懂,可是后来懂了,因为你们是一类人。”
闻离看着后方的同门窃窃私语,看着云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是前所未有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