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今日之事,就看在老臣的面子上,就此作罢可好?”老宣平侯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乞求。

    瑾贵妃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般,瞪大眼高声道:“父亲,她想要害你的性命!”

    到了这种地步他竟还想着维护此人?

    “没有,父亲,我嫁进侯府多年,为人如何您最是清楚,这些事当真不是儿媳所为啊!”宣平侯夫人的哭喊声再次响起。

    老宣平侯充耳不闻,只苦笑着对瑾贵妃道:“知晓娘娘担忧老臣的身体,但如今殿下和行慎的婚事在即,若是侯府此时闹出这些丑事,有损的陛下、娘娘和殿下的面子。”

    说着,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释然,“或许也是因着我此生对不住的人太多,这边是上天对我的惩罚罢。”

    瑾贵妃察觉到老宣平侯眸中的愧疚,别过脸去,抬手拭去眼角的泪。

    她知道父亲这一生可以为了侯府付出一切,如今为了侯府的稳定,甚至可以绕过想要害死自己的人。

    恕罪么?或许是的,秦颐一知道外祖父从一介布衣走到今日的地位,其中的艰辛和苦楚,用过的手段和计谋都不足为外人道,或多或少都有亏欠的人,像是母妃,像是其余成为他上位的垫脚石是的无辜之人。

    瑾贵妃显然也知晓这一点,她稳了稳情绪,看向此刻一脸惊魂未定,以为自己就此躲过一劫的宣平侯夫人,冷冷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柳氏纵容刁奴谋害主子,日后便与二嫂一样,常伴青灯古佛,就当是为父亲。”

    她转头看向老宣平侯,语气仍旧因着先前的怒气而有些微冷,“您以为如何?”

    老宣平侯见她这副模样,知道今日这口气不让她出来,日后父女俩的关系定会雪上加霜,他点头:“甚好。”

    原来殿下说的是真的,他的女儿始终还是在意他的。

    与路霁安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秦颐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中惊奇,这父女俩如今居然都学会了各退一步,似乎从外祖父病重后,两人的关系便渐渐缓和了不少。

    这般想着,秦颐一嘴角微微上钩,为母妃逐渐解开心结而欢喜。

    路霁安微微偏头看见她愉悦的模样,虽不知她为何事而笑,可唇角也不受控制的微微上扬。

    与几人或轻松高兴的氛围不同的,便是堂中仍旧跪着的宣平侯夫人。

    她知道今日的事必定得她有所放弃才能够就此揭过,但没想到的是,日后她居然只能跟严氏那贱人一般,日日吃斋念佛,这对她而言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父亲,儿媳操持侯府多年,若是我贸然离开,侯府定会……”宣平侯夫人跪在老宣平侯脚边,仰起头苦苦哀求。

    老不死的最在乎的便是侯府的面子,既然他能够阻止侯爷休了她,她在求求情,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与宣平侯夫人跪在一处的世子和世子夫人听到母亲的话,眼中骤然亮起一道精光,不约而同求上老宣平侯。

    老宣平侯看着如今已被封为世子的长孙,眸中有着明晃晃的失望。

    这便是他苦苦教导的孙子,为了自己的利益竟是连他这个亲祖父都不管不顾了。

    面对强势的贵妃时,不见他又半分为自己的母亲考虑,只知低头不语,而当他开口,见事情有所转圜后,便得寸进尺只想自己得利。

    老宣平侯摇摇头,眼中尽是失望。

    宣平侯世子见状,嘴边求情的话顿住,心底是浓浓的不甘,为何祖父对他总是一脸失望,为何祖父就不愿意多给他一份宽容?

    “孽障!”宣平侯见儿子此时此刻还是不分青红皂白,气得一脚将人踹倒在地。

    “你给我闭嘴,既然是娘娘的吩咐,就算是死,你都给我受着。”宣平侯对着宣平侯夫人吼道。

    宣平侯夫人被他这歇斯底里的模样吓得一抖,还没来得及说话耳边便响起宣平侯的发怒的声音:“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她的东西收拾好,今日便去西院那边的佛堂,省得在这碍眼。”

    宣平侯夫人闻言,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原来这便是她相伴几十载的枕边人,这种时候竟然可以如此绝情。

    她嚎叫着起身扑向宣平侯,又撕又打,口中数落着这些年为侯府付,为宣平侯付出的点点滴滴。

    秦颐一众人见夫妻俩闹成这副模样,也没有再看想去的欲望。

    今日之事大家都心知肚明真相到底如何,只是为了侯府,老侯爷都甘愿将苦果咽下,其余人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临走时,瑾贵妃亲自将老宣平侯送到他的院中,父女二人又说了好些话,瑾贵妃才出了那方院子。

    秦颐一几人坐上马车走时,宣平侯不顾宣平侯夫人如何哭泣、哀求,硬生生将人送到了佛堂,无故不得出。

    她说他狠心,她又何曾想过,她想要害的人,是生他养他的父亲。

    老宣平侯的院子,路霁安面无表情地从老侯爷的卧房内走出,耳边全是老爷子让他对秦颐一好的话。

    路霁安嘲讽地勾起嘴角,有朝一日竟然还能听到老爷子真情实感嘱咐他除了绕过侯府小辈的另一件事,当真稀奇。

    走过拐角,远远便见远处老宣平侯院中的小厮身后跟着一主一仆,身形清瘦,衣着朴素。

    路霁安并未将人放在心上,径直回了自己的地方,即刻命人将院中仔仔细细清扫一遍,如今可算是闻到那股子味道就想吐。

    路霁安走后不久,老宣平侯的打起精神来到书房内,不多时小厮便将一个容貌清秀的妇人带进了屋。

    来人约摸四十上下,清秀的脸上满是愁苦,那双眼睛却又透着看淡俗事的从容。

    “父亲,您找我?”妇人开口,出口的声音与她给人的感觉一般,清冷又疏离。

    此人便是宣平侯府常年吃斋年否的二夫人。

    “你应当知晓我为何找你。”老宣平侯一双浑浊的眼紧盯着眼前的妇人。

    “恕儿媳愚钝,并不知晓父亲言语中的意思。”二夫人不疾不徐,并未被老宣平侯眼中的凌厉所惊吓。

    “我早便说过,几个儿媳里,你最是聪颖。”老宣平侯缓了缓神色,继而语气悲痛遗憾道:“若非老二命薄,当是侯府世子,而你也该是这侯府未来的女主人,若是如此,又怎会有今日种种糟心事发生。”

    二夫人听着老宣平侯的话,不发一言。

    见此,老宣平侯心中哀叹一声,“我知晓当年是委屈了你,可若非如此,单以柳氏的心性,你怕是早在势单力薄、悲痛无比之时便遭了她的毒手。如今你既然找了机会将人整治,那让她尝过你尝过的苦头便好,行慎不日便要与公主成婚,侯府还是安生些为好罢。”

    二夫人闻言点头,“是。”

    只是低垂的眼眸中,有着让人看不透的复杂。

    出了老宣平侯的书房,二夫人身后的丫鬟一时没忍住,声音有些哽咽道:“恭喜夫人守得云开见月明。”

    此时此刻,在无人的角落,二夫人的眼中才渐渐浮起水汽,方才的从容淡然消失不见。

    想起老侯爷说:“过段日子我便让老大将柳氏病重的消息散出去,之后你便来掌家,也算是我对老二的补偿。”

    补偿么?这时候的补偿又有何用,难道她的夫君还会回来吗?

    看着远处变得陌生的花园,二夫人脑中渐渐浮现起往事。

    为何知晓柳氏那毒妇给他下毒,她却能够忍到今日才借刀杀人,为的便是一石二鸟,她不仅要折磨公爹,还有柳氏失去她想要的一切。

    当初,她和柳氏在一次宴会上与年纪相仿的侯府大公子和二公子相遇。

    二公子风度翩翩,君子如玉,一见面便将柳氏的心勾走,但最后因着家世原因,她只能嫁给大公子做未来的世子夫人,而家世稍逊的她,却意外入了二公子的眼。

    二人自此成了妯娌,而成了世子夫人的柳氏与本就有些过节的她处处过不去。

    后来,她的夫君因为公爹的关系千里调任,最后却死在了调任的路上,自那时起,柳氏不再针对她,却处处奚落她。

    直到路霁安的到来,将柳氏儿子的光芒掩盖,又是二房的儿子,以柳氏小肚鸡肠的高傲性子怎能忍受得了这个,不仅明里暗里对付一个孩童,还将矛头又指向她。

    那时的她恰逢心灰意冷之际,干脆直接去了道观待了几年,回来后才知路霁安在她手底下过得水深火热。

    虽然他不是自己的孩子,但却是夫君唯一的血脉,前仇旧恨加在一起,让她想吃了柳氏的心都有。

    这一次,柳氏自己想死,竟然动到老侯爷身上,那她自然是要出手帮她一帮。

    她知道柳氏一定不会放过如今风头正盛的路霁安,所以在发现香料一事后,让刘嬷嬷留了一手,在花钱买回来的香料中加了可使香料味道更加浓郁的东西。

    以她对路霁安和那位温阳公主的了解,她知道这件事绝对瞒不了多久,果然,总算没有辜负她的一番苦心。

    鼻尖充斥着因常年礼佛而沾染的味道,二夫人眸中的水光越来越甚。

    这一忍,她忍了近七年,前三年因着侯府被柳氏一手掌控无从下手,而后四年便是她眼睁睁看着柳氏越陷越深。

    二夫人状似不经意地笑了笑,她因为柳氏所遭受的一切,今后定会向柳氏慢慢讨回来,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她不急,她与柳氏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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