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来那天下着瓢泼大雨,教室里我们为他准备了欢迎仪式,他一推门就被各色花束拥住了。他盯着一束大丽菊出了会儿神,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还是多亏了青燃辅导我,否则我也不会这么顺利。”沈清谦虚地跟身边人说着他们的参赛经历。他们都是理科学霸,自习课上从托马斯杨氏双缝干涉聊到夫琅禾费单缝衍射,从德布罗意物质波聊到薛定谔的猫。他们说不完的话题都是我的知识盲区,又好像故意让我听到,我郁闷地翻着物理课本,感受不到丝毫乐趣。

    面对同班同学,他言行间的的恣意开朗一如以往,唯独对我冷冷的,仿佛回到了我刚回来读书的那天,只是角色互换,他晾着我,而我放学后在门口堵他。

    “让开。”

    “你没带伞,我跟你一起走。”

    他望了望窗外瓢泼的雨,没再拒绝。

    我跟他撑着伞沉默着走了一路,他转身上楼时我扯住了他的袖子,千言万语汇聚喉咙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便笑了:“逾白,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我的回答是,我很失望,这一次我对你很失望。”

    我手一抖,雨水顺着尚未收拢的伞骨簌簌落下,打湿了他的肩。我慌乱地翻出纸巾帮他擦,却被攥住了手腕。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道:“逾白,我一直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能站在我这边。我妈不支持我,我爸希望我能接手他的研究,老师也对我寄予厚望,希望我有更好的前程。他们的期许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也无数次怀疑过自己,我多么希望有个人在这种时候跟我说,谢青燃,勇敢点,不要因为背离了他们的期盼而感到抱歉。”

    “我还无比自信地认为那个人一定是你,”他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凄惶神色,“我错了,逾白,我并没有被你坚定地选择。”

    他转身走了。我望着深邃的楼道口,心中有什么东西訇然倒塌,飞沙走石一齐袭来。

    我没有回家,心中蓦然有种想上战场厮杀的冲动,当然,是游戏里那种不用遵循物理规律的厮杀。

    HT俱乐部的电竞馆里,我的骤然出现让所有队友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许是很少见我失魂落魄的模样,大家都默契地保持安静,只默默帮我沏了杯热茶。

    我拉着HT的新晋“野王”卢奇打1V1。卢奇作为晚辈,一开始十分乐意同我单挑,全当学技术。几场下来,他叫苦不迭:“逾白姐,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我摇摇头:“只是看看自己的能力有没有后退。”

    “那肯定风华正茂、宝刀未老!”

    他寻了个理由,逃离了训练室,又很快折回来,“逾白姐,前台有人等你。”

    已经晚上九点了,而我来基地前也没跟家人打招呼,放学这么久还不回去,家里人一定担心坏了。我赶紧朝外跑去,却看到了谢青燃。

    前台姐姐跟我说,我进馆不到五分钟他就跟来了,因为达不到年龄要求被拒之门外,他也不恼,在前厅桌子上摊开课本写起了作业,丝毫不顾来来往往的人投给他的异样目光。

    原来,原来他一直跟在我身后。

    哪怕对我失望透顶,还是会暗暗担心我是否会迷失在雨中。

    我双腿如在原地扎了根般一步也动不得,他的侧脸在香槟色的灯光下是那么温柔,睫毛纤长,一翕一动都是我记忆中最熟悉的样子,从未变过。

    羞愧感涌上心头……灯光逐渐分散稀释,化成交叠重合的椭圆形光晕,令人目眩。我失重般朝下倒去,谢青燃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仿佛跨过星河与山川,到耳中就只剩两个字,逾白。

    “我错了,谢青燃……我真的错了……”高烧令我意识不清,隐隐感觉到自己的下巴戳在他的肩头,耳边还有呼呼作响的风。

    他歪了歪头,“错哪儿了?”

    “错在……”冷风拂过脸,我清醒许多,嗫嚅道,“错在自以为是……我不想看你经历失败和嘲讽,可你是谢青燃啊,你怎么会失败呢……不管怎么说我都没有不在意你,你就不要把我从你心里丢出去了,好不好……”

    他脚步滞了滞,“林逾白,你装病呢?”

    到了医院,我还是耍赖般不肯下来,脑袋昏沉,却将他的脖颈圈得更紧。他被我气笑,“好好好,我给你办永久居住证。”

    我终于安分下来。

    醒来时人在病床上,手上还扎着针,谢青燃胳膊支在桌子上浅睡,我一动,他就醒了。

    “都已经决定退役了,为什么还去训练基地?”

    我垂着头,好像做错事受罚的小孩,他以为我在哭,慌忙弯下腰查看我的神情。我呼口气,郑重道,“我要回去,我要拿个成绩出来。”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顿悟了,还是烧糊涂了?”

    “是我没用,因为我的失败,让你也连着受质疑,”我紧紧抓着他的袖子,“谢青燃,你等我,等捧个杯回来,我们的梦想就再也不会被加以少不更事、头脑冲动的标签了。”

    他凝视我许久,叹口气:“逾白,谢谢你迈出这一步,我很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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