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的水管彻底断了，喷出来的并非泥水，而是赤红的血水。</P>
地面上很快积了水，还有一部分蔓延进了室内。</P>
孟思南浑身浴血，踉跄着倒退，急忙将房门关上。</P>
他倚着门喘息，吸进肺部的全是血腥味，眼睛也被血水糊住。</P>
这一刻，孟思南却是异常冷静。</P>
他抹了把脸，先看向了玄关处的锦囊。</P>
锦囊轻轻晃动，上面的绣线闪烁着光芒。</P>
房间里的血水很快就干涸了，又在孟思南的眼前蒸发。</P>
就好像那锦囊是什么加热装置，迅速去除了这些血水。</P>
只余下孟思南身上粘的那一层没有褪去。</P>
孟思南听到了门外的响动。</P>
邻居的那对夫妻似乎也听到动静跑了出来。</P>
孟思南心中一紧，却是没开门，而是隔着门大喝一声：“快回去！”</P>
外头传来女人的尖叫，紧接着是男人的惊呼，下一秒，隔壁的房门“嘭”的一声关上了。</P>
孟思南吁了口气，却也因此确定这些血水不是梦。</P>
他没有打瞌睡，也不是像刚才那样误把漏水声听成脚步声。</P>
的确是有邪祟在外头。</P>
孟思南紧锁眉头，掏出手机，给孔冬梅打电话。</P>
电话尚未被接通，就听“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摔在了他家的阳台上。</P>
孟思南一惊，转过头去，看到了刚才见过的那条被子。</P>
被子挂在窗台上。</P>
有血从被子底下渗出，滴在阳台上，也染红了那一床被子。</P>
被子下，有个人形。</P>
孟思南眼皮狂跳。</P>
他略微上前两步，站在了锦囊边上，又瞄了眼神龛。</P>
供香早就燃尽了。</P>
房间里倒是还残留了一些香烛的气味。</P>
手机里的拨号声戛然而止。</P>
电话被挂断了。</P>
孟思南只感觉到脑袋里有一根筋在不停跳动，抽打着他的大脑。</P>
阳台上的血继续蔓延。</P>
孟思南顺着那血迹，看到了地板上的抓痕。</P>
五道抓痕，被鲜血填满。</P>
那不应该是梦里才看到的场景吗？</P>
孟思南惊惧交加，又急忙给孔冬梅拨打电话。</P>
重拨的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切断了。</P>
孟思南急了起来，将求救的对象换成了吴道。</P>
果不其然，吴道的电话也无法打通。</P>
不是他们出了问题，是他这边出了问题。</P>
孟思南又看向那锦囊。</P>
锦囊闪烁的光芒黯淡了几分。</P>
孟思南心叫不好，一咬牙，冲进了卧室。</P>
他拉开床头柜，抓出了一把护身符。</P>
这东西当然不及锦囊的威力，都是早些年他从张和、孔冬梅等人那儿买的，只能说跟防蚊手环差不多，并不能完全避免“蚊虫叮咬”。</P>
孟思南这会儿却是顾不得这些。他将这些护身符绑在了手腕、脚踝上，又在脖子上套了几个。</P>
咚！</P>
阳台那儿又传来了声响。</P>
孟思南一惊，重重地喘息一声，看向门口。</P>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P>
外头血水喷洒的声音也没有停止。</P>
“啊——”一声尖锐的惨叫忽然从隔壁传来。</P>
孟思南哆嗦了一下。</P>
他这辈子遇过的邪祟、恶鬼也是不少了……可他遇到的那些，大多只想着戏弄人，并没有那么残暴嗜杀，也没有特别血腥的。</P>
可如今……</P>
孟思南颤抖着走出卧室。</P>
他看了眼阳台。</P>
挂在阳台上的被子已经落在了屋内。</P>
连带着它盖着的人也落在屋内，并露出了脑袋。</P>
孟思南看到了前不久刚见过的人。</P>
是楼上那位邻居……</P>
孟思南看着对方嘴角流淌出的血和睁着的眼睛，不由别过头，深呼吸了几次，又转回头来细看。</P>
露出来的脑袋上没有外伤。</P>
再看被子上的血迹，好像是她吐出来的血染红的。</P>
内伤？</P>
又或是什么恶鬼的手段……</P>
孟思南这么想着，忽然留意到被子不自然的拱起。</P>
他心中一惊，生怕如梦境那般，拱起的被子下面会爬出来一只恶鬼，但是，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P>
孟思南不敢上前察看，又转头看向房门。</P>
刚才叫声是从隔壁传来。</P>
隔壁的中年夫妻先前开门查看，也看到了血水……</P>
那东西被锦囊挡住，没进来他家，是跑去隔壁夫妻家了吗？</P>
他现在该怎么办？</P>
他应该找谁求助？</P>
谁能来救他？</P>
孟思南再次握住了手机，拨打电话。</P>
电话还是被切断了。</P>
孟思南暴躁地抓了抓头，看了眼光芒几乎要消失的锦囊，一咬牙，往阳台方向多走了几步。</P>
他挪到了神龛前，抽出供香，想要点燃，却手抖得几次都没成功。</P>
孟思南屏住了呼吸。</P>
成功了！</P>
香点燃了。</P>
孟思南眼睛亮起，就要给神像插上供香。</P>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那神像。</P>
血从神像那大小不一的眼睛里流淌出来。</P>
粗糙的兽首雕像很快就被鲜血覆盖。</P>
血继续往外流淌，浸没了神龛和香炉。</P>
燃起来的香瞬间熄灭了。</P>
香炉里也冒出了血水，浸染香灰。</P>
孟思南吓得连连后退。</P>
嘣！嘣！嘣！</P>
接连几声轻响。</P>
孟思南发现自己身上戴着的护身符悉数断裂。</P>
护身符落在地上，无火自燃，化作了烟尘。</P>
而那神像，不光是被血覆盖了，还如同经历了炙烤，一点点软化，混入血水中，消失不见。</P>
嗤！</P>
门口的锦囊也燃烧起来！</P>
孟思南张着嘴，却是连叫声都发不出来。</P>
他忽然发现，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恶鬼、邪祟，充其量不过是一些小打小闹的玩意儿。他甚至没有被追杀过。虽然经常能看见这些东西，也被骚扰过，但却从来没被当成是真正的目标。</P>
即使是杀死他母亲的那个邪祟，也不过是刚侵占了母亲的身体，就因为母亲的意外死亡，而失去了栖身之所。</P>
眼前遇到的这个，才是真正的大凶之物。</P>
是他过去准备的那些保命手段，都挡不了的东西。</P>
这一瞬，孟思南又想到了前段时间纷纷闭关的那些人。</P>
明明经历了饿殍侵袭，人间的恶鬼、邪祟应该被涤荡一空了，这漏网之鱼……不，不是漏网之鱼。能存活下来的，根本不可能是善茬！</P>
只是对方为什么会找上自己？</P>
明明他准备了那么多保命的手段……</P>
难道是因为他能看见它们？</P>
孟思南思绪起伏，继续后退着，小腿碰到了沙发，不由身子一软，坐了下来。</P>
阳台上还趴着楼上邻居的尸体。</P>
眼前的雕像、神龛已经被血水腐蚀干净。</P>
门外是更多的血水。</P>
孟思南看到，门缝处已经血水渗进来了。</P>
他会被淹死在这里……</P>
也可能在此之前，就被残忍杀死。</P>
孟思南绝望地想着，心中又激起了一股强烈的情绪。</P>
恐惧到了极点，他无意识地乱叫着，又抓起了手机，拼命拨打电话。</P>
谁都好，快来救救自己！</P>
他不想死！</P>
他活了下来……</P>
其他人都死了，外婆死了，母亲死了，连彭云都死了！他好不容易活了下来！</P>
那样的母亲、那样的父亲！他小时候都能苦熬下来，能活下来！为什么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一切都结束了，反而——</P>
哒、哒、哒……</P>
血水中响起脚步声。</P>() ()
孟思南抓着手机，茫然地抬头。</P>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P>
外头的水管还在喷着血水。</P>
在血雨中，穿着红色裙子的女人踩着血水走了进来。</P>
她赤着脚，每走一步，都会在积水中踩出一个脚印。</P>
与梦境中的景象完全反了过来。</P>
女人低着头，头发上都在淌着血水。</P>
她缓慢地抬起头。</P>
那张脸……</P>
是母亲的脸。</P>
孟思南恍惚了。</P>
这又是一场梦吗？</P>
那张脸凑近了。</P>
孟思南看到了另一张苍老的脸。</P>
“外婆……”孟思南嘴唇蠕动。</P>
女人笑着，身上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本来的面容。就连那条裙子，也恢复成了孟思南记忆里的碎花模样。</P>
女人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孟思南的脸。</P>
孟思南一时心神动摇。</P>
她凑近了，带着一股冰寒粘腻的吐息，轻声道：“你看到了吗？看到外婆了吗？”</P>
孟思南的心一下子收紧了。</P>
抚摸着他的手也落在了他的脖子上，收紧了手指。</P>
“你看到了外婆了吗？外婆跟你说了什么？她对你讲了什么？！”女人面目狰狞，掐着孟思南的脖子，厉声质问。</P>
她的眼睛充斥了血丝，那血丝蔓延，几乎将她的整张脸覆盖。</P>
孟思南看到了她皮肤下血红的符箓，如同纹身，又像是扭曲的血管。</P>
他无法呼吸了。</P>
孟思南挥着手，想要撕扯开女人的手。</P>
他的脸憋得涨红，又逐渐转青。</P>
女人的头发垂落在他眼前，遮蔽了他的视线。</P>
他的大脑在缺氧中，好像看到了另一张脸。</P>
外婆……</P>
外婆就在妈妈的背后……</P>
孟思南瞪大眼睛。</P>
他眼前发黑，已是分不清那究竟是母亲的头发，还是外婆的脸。</P>
眼前的光一点点消失。</P>
他要死了……</P>
不，他不想死……</P>
谁来救救他……</P>
谁来救救他！</P>
彭云……</P>
彭云已经……</P>
张和！</P>
张和！</P>
张和也已经……</P>
张和说，可以信他……</P>
黎云……</P>
哗！</P>
孟思南眼前出现了一道火光。</P>
他下意识地闭眼，突然感觉到了涌进身体里的空气，一下子被呛到。</P>
他剧烈咳嗽着，捂着疼痛的脖子，又捂住了发疼的肺部。</P>
孟思南咳嗽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P>
火光中，两道身影正在扭曲起舞。</P>
定睛细看，才发现那是挣扎着的两个女人。一老一少，同样穿着碎花的裙子，都是孟思南熟悉的长相。</P>
她们舞动着，像是被什么操控，身上冒出了一圈圈红色的符箓。</P>
那符箓裹住她们的躯体，又被烈焰焚烧，消失殆尽。</P>
火焰终于烧到了那两个女人身上。</P>
孟思南看到她们连在一起的身体。</P>
不是连体婴那样连在一起，而是重叠在一起的幻影。</P>
下一秒，母亲先被烧没了。</P>
外婆如失去了支撑的大树，倒伏下来。</P>
所有这些，都被火焰烧尽。</P>
女人们没有发出任何惨叫。</P>
最后只剩下外婆蜷缩着的身体，变成一团灰烬，又在火焰中飞舞、消失。</P>
房间里的血水也都消失了，像是被烧干了，一点儿不剩。</P>
孟思南怔怔地看向了房间里多出来的人影。</P>
黎云神情凝重，一直注视着燃烧的火焰，直到火焰完全熄灭，还若有所思地盯着刚才火焰灼烧的地方。</P>
有什么东西……黎云感觉到那是和两个女鬼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一种是女鬼身上浮现出的符箓，这倒是和他在庄雪霞身上见过的符箓相同；还有什么……</P>
黎云脑海中划过了王怡秋手腕上的鲤鱼纹身，又划过了在庄雪霞家看到的那个奇怪的鬼。</P>
黎云的身上冒出冷汗来。</P>
他恍然惊觉，人间大多数的鬼魂、邪祟已经被饿殍扫荡干净了，可现在，酆都的城门已经打开，虽然进出仍然受到一定限制，但相比于从前，会有更多的鬼会从酆都回到人间了。</P>
庄宝力这个杀人犯，太太平平地长大、工作、娶妻生子，过了那么久的安生日子，在并非清明、中元的时候，遇到了亡魂复仇……</P>
这绝不是偶然。</P>
就像是老板招了他和李叔，景理招了王怡秋，中心城区的那些妖怪、老鬼不再坐以待毙，他们都行动了起来，他们想要重新塑造自己在人类心中的形象……</P>
还有千年缉凶那事件中的恶鬼使用过的法术重新现世……</P>
难怪黑无常要将王怡秋送去酆都。</P>
黎云越想，心里越是发沉。</P>
可是现在，线索再次断了……孟思南外婆的鬼魂已经被烧得魂飞魄散。就是在此之前，也被邪术控制，神志涣散，无法沟通。</P>
“求求你。”孟思南的小声呢喃打断了黎云的思路。</P>
黎云转头看向瘫在沙发上的孟思南。</P>
孟思南此刻泪流满面。</P>
“我不想再看见了……我不想看见那些东西……我只想当个普通人活下去……”他一个大男人，这一刻却像是个孩子一般哭泣。</P>
黎云能感知到他心中强烈的情绪。他刚才就是感觉到了孟思南的恐惧，因此发现了这里发生的事情。</P>
封印阴阳眼……</P>
要怎么封印孟思南的阴阳眼？</P>
老板有这种能力吗？</P>
传说里，凤凰好像没有这一类的神异……</P>
或者是用他自己的能力……</P>
黎云开口问道：“我大概能封闭你的感知。但那只是……算是自欺欺人吧。就好像蒙起眼睛、蒙住耳朵……”</P>
“什么都好！我不想再看见那些东西了！”孟思南突然叫道。</P>
更大的叫声从外头传来。</P>
黎云抬眼看去。</P>
叮——</P>
电梯响了。</P>
电梯门打开，几个男人刚踏进这一层，就大呼小叫起来。</P>
“快关总水闸！”</P>
“不是说渗水嘛！这是水管爆了啊！”</P>
“哎，家里有人吗？我们物业的啊！”</P>
“刚才是老杨打的电话。老杨！我们过来修水管了啊！这外面水管都爆了……老杨？门怎么开着？”</P>
几个人，有人走来孟思南家，又有人去了隔壁。</P>
隔壁很快就传来了惊叫。</P>
而到孟思南家察看的人，在看清屋内的景象后，也愣住了。</P>
黎云重新看向孟思南，“你想清楚了吗？”</P>
孟思南声音嘶哑，“是。我不想再看到了……”</P>
“卧槽！死人了！这边死人了！老杨和他老婆没气了！你们当心点啊！漏电了！”</P>
“这边也、也死人了……啊！靠！”</P>
在这一团混乱中，黎云将自己的感知覆盖到了孟思南的感知上。</P>
试试看吧……</P>
黎云想着，摸索到了孟思南异常的感知系统。</P>
就像是他有千里眼、顺风耳，孟思南的视觉、听觉和普通人也不一样。</P>
黎云将他多出来的那部分感知暂时切断。</P>
孟思南的身体抖了一下。</P>
“这样，大概就行了吧？”黎云想着。</P>
孟思南抬眼，茫然地看向周围，视线从黎云身上移开。</P>
他看不到黎云了。</P>
成功了。</P>
黎云呼出一口气。</P>
“喂！怎么回事啊，小伙子！你阳台身上那个！”物业的人胆子也是大，直接冲了进来，“人还活着吗？”</P>
他看孟思南神游天外，便去了阳台，掀开那被子。</P>
女人不正常地折叠着的身体就暴露了出来。</P>
她的腰断了……
地面上很快积了水，还有一部分蔓延进了室内。</P>
孟思南浑身浴血，踉跄着倒退，急忙将房门关上。</P>
他倚着门喘息，吸进肺部的全是血腥味，眼睛也被血水糊住。</P>
这一刻，孟思南却是异常冷静。</P>
他抹了把脸，先看向了玄关处的锦囊。</P>
锦囊轻轻晃动，上面的绣线闪烁着光芒。</P>
房间里的血水很快就干涸了，又在孟思南的眼前蒸发。</P>
就好像那锦囊是什么加热装置，迅速去除了这些血水。</P>
只余下孟思南身上粘的那一层没有褪去。</P>
孟思南听到了门外的响动。</P>
邻居的那对夫妻似乎也听到动静跑了出来。</P>
孟思南心中一紧，却是没开门，而是隔着门大喝一声：“快回去！”</P>
外头传来女人的尖叫，紧接着是男人的惊呼，下一秒，隔壁的房门“嘭”的一声关上了。</P>
孟思南吁了口气，却也因此确定这些血水不是梦。</P>
他没有打瞌睡，也不是像刚才那样误把漏水声听成脚步声。</P>
的确是有邪祟在外头。</P>
孟思南紧锁眉头，掏出手机，给孔冬梅打电话。</P>
电话尚未被接通，就听“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摔在了他家的阳台上。</P>
孟思南一惊，转过头去，看到了刚才见过的那条被子。</P>
被子挂在窗台上。</P>
有血从被子底下渗出，滴在阳台上，也染红了那一床被子。</P>
被子下，有个人形。</P>
孟思南眼皮狂跳。</P>
他略微上前两步，站在了锦囊边上，又瞄了眼神龛。</P>
供香早就燃尽了。</P>
房间里倒是还残留了一些香烛的气味。</P>
手机里的拨号声戛然而止。</P>
电话被挂断了。</P>
孟思南只感觉到脑袋里有一根筋在不停跳动，抽打着他的大脑。</P>
阳台上的血继续蔓延。</P>
孟思南顺着那血迹，看到了地板上的抓痕。</P>
五道抓痕，被鲜血填满。</P>
那不应该是梦里才看到的场景吗？</P>
孟思南惊惧交加，又急忙给孔冬梅拨打电话。</P>
重拨的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切断了。</P>
孟思南急了起来，将求救的对象换成了吴道。</P>
果不其然，吴道的电话也无法打通。</P>
不是他们出了问题，是他这边出了问题。</P>
孟思南又看向那锦囊。</P>
锦囊闪烁的光芒黯淡了几分。</P>
孟思南心叫不好，一咬牙，冲进了卧室。</P>
他拉开床头柜，抓出了一把护身符。</P>
这东西当然不及锦囊的威力，都是早些年他从张和、孔冬梅等人那儿买的，只能说跟防蚊手环差不多，并不能完全避免“蚊虫叮咬”。</P>
孟思南这会儿却是顾不得这些。他将这些护身符绑在了手腕、脚踝上，又在脖子上套了几个。</P>
咚！</P>
阳台那儿又传来了声响。</P>
孟思南一惊，重重地喘息一声，看向门口。</P>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P>
外头血水喷洒的声音也没有停止。</P>
“啊——”一声尖锐的惨叫忽然从隔壁传来。</P>
孟思南哆嗦了一下。</P>
他这辈子遇过的邪祟、恶鬼也是不少了……可他遇到的那些，大多只想着戏弄人，并没有那么残暴嗜杀，也没有特别血腥的。</P>
可如今……</P>
孟思南颤抖着走出卧室。</P>
他看了眼阳台。</P>
挂在阳台上的被子已经落在了屋内。</P>
连带着它盖着的人也落在屋内，并露出了脑袋。</P>
孟思南看到了前不久刚见过的人。</P>
是楼上那位邻居……</P>
孟思南看着对方嘴角流淌出的血和睁着的眼睛，不由别过头，深呼吸了几次，又转回头来细看。</P>
露出来的脑袋上没有外伤。</P>
再看被子上的血迹，好像是她吐出来的血染红的。</P>
内伤？</P>
又或是什么恶鬼的手段……</P>
孟思南这么想着，忽然留意到被子不自然的拱起。</P>
他心中一惊，生怕如梦境那般，拱起的被子下面会爬出来一只恶鬼，但是，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P>
孟思南不敢上前察看，又转头看向房门。</P>
刚才叫声是从隔壁传来。</P>
隔壁的中年夫妻先前开门查看，也看到了血水……</P>
那东西被锦囊挡住，没进来他家，是跑去隔壁夫妻家了吗？</P>
他现在该怎么办？</P>
他应该找谁求助？</P>
谁能来救他？</P>
孟思南再次握住了手机，拨打电话。</P>
电话还是被切断了。</P>
孟思南暴躁地抓了抓头，看了眼光芒几乎要消失的锦囊，一咬牙，往阳台方向多走了几步。</P>
他挪到了神龛前，抽出供香，想要点燃，却手抖得几次都没成功。</P>
孟思南屏住了呼吸。</P>
成功了！</P>
香点燃了。</P>
孟思南眼睛亮起，就要给神像插上供香。</P>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那神像。</P>
血从神像那大小不一的眼睛里流淌出来。</P>
粗糙的兽首雕像很快就被鲜血覆盖。</P>
血继续往外流淌，浸没了神龛和香炉。</P>
燃起来的香瞬间熄灭了。</P>
香炉里也冒出了血水，浸染香灰。</P>
孟思南吓得连连后退。</P>
嘣！嘣！嘣！</P>
接连几声轻响。</P>
孟思南发现自己身上戴着的护身符悉数断裂。</P>
护身符落在地上，无火自燃，化作了烟尘。</P>
而那神像，不光是被血覆盖了，还如同经历了炙烤，一点点软化，混入血水中，消失不见。</P>
嗤！</P>
门口的锦囊也燃烧起来！</P>
孟思南张着嘴，却是连叫声都发不出来。</P>
他忽然发现，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恶鬼、邪祟，充其量不过是一些小打小闹的玩意儿。他甚至没有被追杀过。虽然经常能看见这些东西，也被骚扰过，但却从来没被当成是真正的目标。</P>
即使是杀死他母亲的那个邪祟，也不过是刚侵占了母亲的身体，就因为母亲的意外死亡，而失去了栖身之所。</P>
眼前遇到的这个，才是真正的大凶之物。</P>
是他过去准备的那些保命手段，都挡不了的东西。</P>
这一瞬，孟思南又想到了前段时间纷纷闭关的那些人。</P>
明明经历了饿殍侵袭，人间的恶鬼、邪祟应该被涤荡一空了，这漏网之鱼……不，不是漏网之鱼。能存活下来的，根本不可能是善茬！</P>
只是对方为什么会找上自己？</P>
明明他准备了那么多保命的手段……</P>
难道是因为他能看见它们？</P>
孟思南思绪起伏，继续后退着，小腿碰到了沙发，不由身子一软，坐了下来。</P>
阳台上还趴着楼上邻居的尸体。</P>
眼前的雕像、神龛已经被血水腐蚀干净。</P>
门外是更多的血水。</P>
孟思南看到，门缝处已经血水渗进来了。</P>
他会被淹死在这里……</P>
也可能在此之前，就被残忍杀死。</P>
孟思南绝望地想着，心中又激起了一股强烈的情绪。</P>
恐惧到了极点，他无意识地乱叫着，又抓起了手机，拼命拨打电话。</P>
谁都好，快来救救自己！</P>
他不想死！</P>
他活了下来……</P>
其他人都死了，外婆死了，母亲死了，连彭云都死了！他好不容易活了下来！</P>
那样的母亲、那样的父亲！他小时候都能苦熬下来，能活下来！为什么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一切都结束了，反而——</P>
哒、哒、哒……</P>
血水中响起脚步声。</P>() ()
孟思南抓着手机，茫然地抬头。</P>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P>
外头的水管还在喷着血水。</P>
在血雨中，穿着红色裙子的女人踩着血水走了进来。</P>
她赤着脚，每走一步，都会在积水中踩出一个脚印。</P>
与梦境中的景象完全反了过来。</P>
女人低着头，头发上都在淌着血水。</P>
她缓慢地抬起头。</P>
那张脸……</P>
是母亲的脸。</P>
孟思南恍惚了。</P>
这又是一场梦吗？</P>
那张脸凑近了。</P>
孟思南看到了另一张苍老的脸。</P>
“外婆……”孟思南嘴唇蠕动。</P>
女人笑着，身上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本来的面容。就连那条裙子，也恢复成了孟思南记忆里的碎花模样。</P>
女人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孟思南的脸。</P>
孟思南一时心神动摇。</P>
她凑近了，带着一股冰寒粘腻的吐息，轻声道：“你看到了吗？看到外婆了吗？”</P>
孟思南的心一下子收紧了。</P>
抚摸着他的手也落在了他的脖子上，收紧了手指。</P>
“你看到了外婆了吗？外婆跟你说了什么？她对你讲了什么？！”女人面目狰狞，掐着孟思南的脖子，厉声质问。</P>
她的眼睛充斥了血丝，那血丝蔓延，几乎将她的整张脸覆盖。</P>
孟思南看到了她皮肤下血红的符箓，如同纹身，又像是扭曲的血管。</P>
他无法呼吸了。</P>
孟思南挥着手，想要撕扯开女人的手。</P>
他的脸憋得涨红，又逐渐转青。</P>
女人的头发垂落在他眼前，遮蔽了他的视线。</P>
他的大脑在缺氧中，好像看到了另一张脸。</P>
外婆……</P>
外婆就在妈妈的背后……</P>
孟思南瞪大眼睛。</P>
他眼前发黑，已是分不清那究竟是母亲的头发，还是外婆的脸。</P>
眼前的光一点点消失。</P>
他要死了……</P>
不，他不想死……</P>
谁来救救他……</P>
谁来救救他！</P>
彭云……</P>
彭云已经……</P>
张和！</P>
张和！</P>
张和也已经……</P>
张和说，可以信他……</P>
黎云……</P>
哗！</P>
孟思南眼前出现了一道火光。</P>
他下意识地闭眼，突然感觉到了涌进身体里的空气，一下子被呛到。</P>
他剧烈咳嗽着，捂着疼痛的脖子，又捂住了发疼的肺部。</P>
孟思南咳嗽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P>
火光中，两道身影正在扭曲起舞。</P>
定睛细看，才发现那是挣扎着的两个女人。一老一少，同样穿着碎花的裙子，都是孟思南熟悉的长相。</P>
她们舞动着，像是被什么操控，身上冒出了一圈圈红色的符箓。</P>
那符箓裹住她们的躯体，又被烈焰焚烧，消失殆尽。</P>
火焰终于烧到了那两个女人身上。</P>
孟思南看到她们连在一起的身体。</P>
不是连体婴那样连在一起，而是重叠在一起的幻影。</P>
下一秒，母亲先被烧没了。</P>
外婆如失去了支撑的大树，倒伏下来。</P>
所有这些，都被火焰烧尽。</P>
女人们没有发出任何惨叫。</P>
最后只剩下外婆蜷缩着的身体，变成一团灰烬，又在火焰中飞舞、消失。</P>
房间里的血水也都消失了，像是被烧干了，一点儿不剩。</P>
孟思南怔怔地看向了房间里多出来的人影。</P>
黎云神情凝重，一直注视着燃烧的火焰，直到火焰完全熄灭，还若有所思地盯着刚才火焰灼烧的地方。</P>
有什么东西……黎云感觉到那是和两个女鬼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一种是女鬼身上浮现出的符箓，这倒是和他在庄雪霞身上见过的符箓相同；还有什么……</P>
黎云脑海中划过了王怡秋手腕上的鲤鱼纹身，又划过了在庄雪霞家看到的那个奇怪的鬼。</P>
黎云的身上冒出冷汗来。</P>
他恍然惊觉，人间大多数的鬼魂、邪祟已经被饿殍扫荡干净了，可现在，酆都的城门已经打开，虽然进出仍然受到一定限制，但相比于从前，会有更多的鬼会从酆都回到人间了。</P>
庄宝力这个杀人犯，太太平平地长大、工作、娶妻生子，过了那么久的安生日子，在并非清明、中元的时候，遇到了亡魂复仇……</P>
这绝不是偶然。</P>
就像是老板招了他和李叔，景理招了王怡秋，中心城区的那些妖怪、老鬼不再坐以待毙，他们都行动了起来，他们想要重新塑造自己在人类心中的形象……</P>
还有千年缉凶那事件中的恶鬼使用过的法术重新现世……</P>
难怪黑无常要将王怡秋送去酆都。</P>
黎云越想，心里越是发沉。</P>
可是现在，线索再次断了……孟思南外婆的鬼魂已经被烧得魂飞魄散。就是在此之前，也被邪术控制，神志涣散，无法沟通。</P>
“求求你。”孟思南的小声呢喃打断了黎云的思路。</P>
黎云转头看向瘫在沙发上的孟思南。</P>
孟思南此刻泪流满面。</P>
“我不想再看见了……我不想看见那些东西……我只想当个普通人活下去……”他一个大男人，这一刻却像是个孩子一般哭泣。</P>
黎云能感知到他心中强烈的情绪。他刚才就是感觉到了孟思南的恐惧，因此发现了这里发生的事情。</P>
封印阴阳眼……</P>
要怎么封印孟思南的阴阳眼？</P>
老板有这种能力吗？</P>
传说里，凤凰好像没有这一类的神异……</P>
或者是用他自己的能力……</P>
黎云开口问道：“我大概能封闭你的感知。但那只是……算是自欺欺人吧。就好像蒙起眼睛、蒙住耳朵……”</P>
“什么都好！我不想再看见那些东西了！”孟思南突然叫道。</P>
更大的叫声从外头传来。</P>
黎云抬眼看去。</P>
叮——</P>
电梯响了。</P>
电梯门打开，几个男人刚踏进这一层，就大呼小叫起来。</P>
“快关总水闸！”</P>
“不是说渗水嘛！这是水管爆了啊！”</P>
“哎，家里有人吗？我们物业的啊！”</P>
“刚才是老杨打的电话。老杨！我们过来修水管了啊！这外面水管都爆了……老杨？门怎么开着？”</P>
几个人，有人走来孟思南家，又有人去了隔壁。</P>
隔壁很快就传来了惊叫。</P>
而到孟思南家察看的人，在看清屋内的景象后，也愣住了。</P>
黎云重新看向孟思南，“你想清楚了吗？”</P>
孟思南声音嘶哑，“是。我不想再看到了……”</P>
“卧槽！死人了！这边死人了！老杨和他老婆没气了！你们当心点啊！漏电了！”</P>
“这边也、也死人了……啊！靠！”</P>
在这一团混乱中，黎云将自己的感知覆盖到了孟思南的感知上。</P>
试试看吧……</P>
黎云想着，摸索到了孟思南异常的感知系统。</P>
就像是他有千里眼、顺风耳，孟思南的视觉、听觉和普通人也不一样。</P>
黎云将他多出来的那部分感知暂时切断。</P>
孟思南的身体抖了一下。</P>
“这样，大概就行了吧？”黎云想着。</P>
孟思南抬眼，茫然地看向周围，视线从黎云身上移开。</P>
他看不到黎云了。</P>
成功了。</P>
黎云呼出一口气。</P>
“喂！怎么回事啊，小伙子！你阳台身上那个！”物业的人胆子也是大，直接冲了进来，“人还活着吗？”</P>
他看孟思南神游天外，便去了阳台，掀开那被子。</P>
女人不正常地折叠着的身体就暴露了出来。</P>
她的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