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长久
闷雷阵阵,雨势未歇。
梁晗宇失神地将手里的毛巾扔进垃圾桶,脑海里江鹤川抬头对他笑着喊‘小晗哥哥’的脸似乎与他七岁时拉着他一起玩秋千的样子重叠到了一起。
他认出来了,所以才那么厌恶自己的接近吗?
梁晗宇自嘲地笑了起来,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自己的汲汲营营总是在他的不屑一顾里显得阴暗可笑。
那时候他还不叫梁晗宇,和隔壁新搬来的江家是邻居,母亲交代他要跟隔壁江家的小少爷打好关系。
一开始明明是他看这位内向的小少爷可怜才带他融入班级的,可后来他发现身边的朋友却都更愿意跟小王子似的他一起玩新款玩具,所以他弄坏了小少爷的玩具,告诉他就是因为他喜欢跟这些人玩才会把玩具弄坏,引导小少爷跟周围的人产生矛盾,在班里暗示小少爷脾气不好,让所有人都开始远离他,最后他将成为小少爷唯一能够交心的朋友。
事实也正如他预期的那样,他成了小少爷唯一的朋友,所以知道他报了钢琴兴趣班的后,小少爷也跟着选了钢琴课,他想着既然如此那就将小少爷踩在脚下成为衬托他的垫脚石,所以他更加刻苦勤奋的学习钢琴技巧。
可事实是,当他拿着钢琴表演二等奖只能向身旁的小少爷恭喜时,脸上虚伪的笑几乎都快维持不住,“小川好厉害,现在都是冠军了呢。”
拿到一等奖的小少爷睁着无辜的眼睛对他说:“这难道很难吗?”
那天晚上没能得到最优成绩的他被母亲关在琴房里练琴不允许吃晚饭时,似乎梦魇般低声呓语道:“真的很难啊,江鹤川。”
那时候江鹤川好像就成为了他生命中挥之不去的阴霾,似乎只要是他想要的都可以轻松夺走。
而这一切在他亲眼目睹了自己母亲出轨时彻底成为了他这一生被其困宥的黑暗牢笼。
那一天与寻常无异,两人在江家的别墅里玩捉迷藏,他躲在房间的柜子里,透过小小的柜门缝隙里观察外面的情况,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对交缠在一起的男女,他知道男人是江鹤川的爸爸,所以不以为意,只要等两人离开后他再出来就行
可当他看清楚女人的样貌时却如遭雷劈。
那人正是他优雅温柔的母亲。
他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瞪大的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干涩的眼眶逐渐刺痛炙热。
他向来懂事早熟,即使不是很清楚但也能意识到两个人在做不好的事情。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母亲要他跟江家的小少爷打好关系,一向对他温柔的母亲为什么会突然变得严厉起来事事都要拿他跟别人攀比,父母的争吵为何会愈演愈烈,原来一切有迹可循。
在柜子里的时间分外难熬,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相携离开,他想动手打开柜门才发现自己四肢发软,只得一点一点从柜子里爬了出来。
他的神智浑浑噩噩,根本不记得什么捉迷藏,他的理智在疯狂叫嚣,想砸坏能见到的所有物体,想质问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要背叛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毫无知觉地游荡着,所以当他走到楼梯口看到嘴里喊着:“小晗哥哥”笑着朝他跑过来的江鹤川时,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把他推下去!
眼前的人无知无觉,还拉着他的手说:“我赢了,你的玩具小狗要给我呀!”
梁晗宇瞳孔骤缩,为什么?为什么在抢走他信赖的朋友,疼爱他的母亲后还要来抢走他最喜欢的玩具?
此时他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滔天的怒海将他的理智全部吞噬。
他一点点掰开拉着他的手,深棕色的眼眸里只剩幽暗的冷漠,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为什么你不去死?”
没有一丝迟疑,他将人从楼梯上推了下去,将对方眼里的困惑、恐惧和茫然尽收眼底,他笑了。
没有恐惧不安而是兴奋和解脱,因为江鹤川该死!
在江家发生的这一切当然瞒不过哪个偏执病态的江夫人,他被父亲打得奄奄一息,他们一家连夜搬离了那片别墅区。
后续父母离婚,他判给了父亲,把他原本的名字改成梁晗宇,梁家的企业也受到影响,原本势头正好的新兴企业,现在只能半死不活的苟延残喘着。
回想自己的不幸都是从认识江鹤川开始的,梁晗宇并不后悔自己之前的行为。
而现在,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报复整个江家,让他们也尝尝被人踩在脚底,只能仰仗他人鼻息的生活。
梁晗宇将擦过手的消毒纸巾扔到垃圾桶,将编辑好的好友申请发送出去,烦躁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原来的计划行不通,一切要慢慢谋划。
这天日暮西斜,天边的橘红色盛绽开来,仍旧炽热的太阳余晖让人直觉燥热。
陈嘉在客厅里正看着电视剧,剧情正演到高潮部分,幕后真凶即将露出真面目,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生怕错漏了某个细节,连手里剥一半的橘子都顾不上。
厨房里忙碌着准备晚餐的陈妈妈突然探出头来对着客厅喊了一声:“阿妹啊,桌子上是之前徐阿婆拜托帮忙带的菜种,红色袋子里的是一点排骨,现在徐阿婆出院了,你给徐阿婆他们家送过去吧。”
正看到关键时刻,上一秒已经将主角团打成重伤的黑衣人正要揭开斗笠,下一秒就毫无预兆地直接进入广告,陈嘉想着出去一趟来回快要半个小时,肯定会错过关键剧情,陈嘉有点不太情愿地跟妈妈讨价还价:“妈妈,现在外面日头还大着呢,我晚点等太阳快下山了再给徐阿婆送过去好吗?”
顾着锅里还烧着的菜,陈妈妈不耐烦地回道:“都快五点了能有多晒?你现在就过去,回来了刚好开饭,快去快回。”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厨具碰撞声,陈嘉只好带上东西认命的换上鞋子出门。
方培家是一栋有些年份的小平房,据说是当年方培外公下南洋打工寄回来的钱盖的,前院铺了一条石子路,这段时间雨水多,主人家没有及时修缮石头缝隙间都长满了一簇簇高低不一的青草,行人经过时小腿露出的皮肤小心还会被锋利的草叶割到。
陈嘉刚走到前院门口就听到里面徐阿婆尖利嘶哑的训斥声从门后传来,脚步不由得缓了下来。
“你个天杀的没脸没皮的东西,谁让你跟许家那死丫头片子说我住院的?人家一家三口和和美美,你长这么大那个死人妈都没奶过你一口,你还不长眼的非要凑到人家跟前?”
在医院里住了将近一个月的徐阿婆依旧战斗力不减,远远就能听到她穿透力十足的骂街声。
从她有记忆的时候起,似乎每次路过这里都能听到她在各个地方骂方培,不管是在菜市场,街道上还是在家里,各种难听的话捡起来就骂。
当时年纪小的方培还会红着眼睛低头抹泪,现在的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只会麻木地低头任由她训斥。她从门里看去,两人一左一右的坐着,头发花白身型佝偻瘦小的老人正拿手对面前的少年指指点点。
对比印象里角落里小小一只,只敢在阿婆不注意时偷偷抹泪的小可怜,身高已经抽条的年轻人只是低着头任由对方喊骂,缩着脖子像是一只想要将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见他们似乎没有半点要停的迹象,陈嘉趁机出声往里面喊:“阿婆,你在家吗?我妈让我把菜种给你拿过来了。”
听到有人喊,里面喋喋不休的言语暴力输出总算是停下来了,转而回复她:“在客厅里,你直接进来。”
陈嘉得了主人家的准信,直接走到客厅里,微笑着将手里的东西放到茶几上,“阿婆身体怎么样了?我妈说你前一段时间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徐阿婆下巴尖瘦,脸色虽然仍旧有些蜡黄却比之前好了许多,一双下三白的三角眼看人时依旧眼神凌厉,她语气稍缓却仍带刺:“死不了,医来医去的又治不好。”
她不满地朝方培开口:“你傻杵着干嘛?不知道给客人倒水吗?”
陈嘉笑着拦住方培地动作说:“没关系,我只是过来送东西顺便看看您身体怎么样,我妈饭都煮好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方培仍旧去厨房拿了杯子给她倒了杯水,陈嘉道了声谢谢,耳边听到一声低若蚊呐的:“不用客气。”
徐阿婆嫌弃的‘啧’了一声说:“做事扭扭捏捏的,嘉嘉你是他的同学吧,这家伙是不是不跟人说话总在学校被人欺负?”
陈嘉一直觉得徐阿婆对方培的感情很奇怪,平时口头上各种责骂嫌弃他,但也确实没动手打过方培。
小学的时候方培因为家里卖海鲜身上有腥味被班里人孤立欺负,她知道后第二天就杀到学校逮着孩子父母大人孩子一块儿骂,要是对方想动手,她就躺在地上撒泼,后面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方培。
当初她也曾问过妈妈为什么徐阿婆天天骂方培、嫌弃方培却还愿意替他出头呢?那时候正在摘菜的陈妈妈只是叹了口气说:“徐阿婆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她也是关心小培的。”
陈嘉笑着回答了她的问题:“阿婆放心,方培挺好的,他只是性格比较安静,之前还帮过我朋友呢,我们班纪律管的严,班主任不会允许我们班的人欺负别人的。”
闻言徐阿婆紧皱的眉头松解了几分,对方培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些:“多跟人家嘉嘉学学,整天一个人闷着不说话也不知道耍朋友,别一天跟个死人样。”
方培依旧低垂着头并没有回答,这幅模样更让徐阿婆恼火,气得连敲了好几下手里的拐杖。
陈嘉见她有要发作的趋势,立马出言缓和气氛:“阿婆,每个人性格不一样,性格安静的人一般专注力都比较好,我们班里没几个人能做出来的物理题方培就能解出来,老师还夸了他呢。”
方培攥着衣角的手一紧,抬头看了眼旁边面庞白净微胖的女孩,感觉她笑起来有点像绵软的棉花糖,他以为没有人在意他,原来还有人会记住这些发生过的小事。
陈嘉几句话说得徐阿婆心中开心不少,她从茶几下的箱子里拿出几包饼干和糖果,对陈嘉说:“嗐,他就这点能看的了,没什么大本事。”
“来,吃点零食,以后要是有空可以带朋友同学多来我们家玩。”
陈嘉微微愣了下,下意识地看向方培。
方培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就意外跟她对上,立马撇开视线,发丝间掩盖的耳尖隐约透出一抹薄红。
陈嘉嘴角弯了一下,自然地应下:“好啊,到时候阿婆别嫌弃我们太吵。”
徐阿婆难得地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整个房子就这死小子跟我一个老太婆都要闲出鬼了,你们年轻人多来才热闹点,后院地方大,你们也可以去菜园玩。”
陈嘉道别的时候跟徐阿婆说道:“谢谢阿婆,有机会带同学来的话就去看看。”
方培以为这只是陈嘉的客套话,以至于当他身后四个人跟着一起回家的时候,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上学的方式搞错了。
梁晗宇失神地将手里的毛巾扔进垃圾桶,脑海里江鹤川抬头对他笑着喊‘小晗哥哥’的脸似乎与他七岁时拉着他一起玩秋千的样子重叠到了一起。
他认出来了,所以才那么厌恶自己的接近吗?
梁晗宇自嘲地笑了起来,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自己的汲汲营营总是在他的不屑一顾里显得阴暗可笑。
那时候他还不叫梁晗宇,和隔壁新搬来的江家是邻居,母亲交代他要跟隔壁江家的小少爷打好关系。
一开始明明是他看这位内向的小少爷可怜才带他融入班级的,可后来他发现身边的朋友却都更愿意跟小王子似的他一起玩新款玩具,所以他弄坏了小少爷的玩具,告诉他就是因为他喜欢跟这些人玩才会把玩具弄坏,引导小少爷跟周围的人产生矛盾,在班里暗示小少爷脾气不好,让所有人都开始远离他,最后他将成为小少爷唯一能够交心的朋友。
事实也正如他预期的那样,他成了小少爷唯一的朋友,所以知道他报了钢琴兴趣班的后,小少爷也跟着选了钢琴课,他想着既然如此那就将小少爷踩在脚下成为衬托他的垫脚石,所以他更加刻苦勤奋的学习钢琴技巧。
可事实是,当他拿着钢琴表演二等奖只能向身旁的小少爷恭喜时,脸上虚伪的笑几乎都快维持不住,“小川好厉害,现在都是冠军了呢。”
拿到一等奖的小少爷睁着无辜的眼睛对他说:“这难道很难吗?”
那天晚上没能得到最优成绩的他被母亲关在琴房里练琴不允许吃晚饭时,似乎梦魇般低声呓语道:“真的很难啊,江鹤川。”
那时候江鹤川好像就成为了他生命中挥之不去的阴霾,似乎只要是他想要的都可以轻松夺走。
而这一切在他亲眼目睹了自己母亲出轨时彻底成为了他这一生被其困宥的黑暗牢笼。
那一天与寻常无异,两人在江家的别墅里玩捉迷藏,他躲在房间的柜子里,透过小小的柜门缝隙里观察外面的情况,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对交缠在一起的男女,他知道男人是江鹤川的爸爸,所以不以为意,只要等两人离开后他再出来就行
可当他看清楚女人的样貌时却如遭雷劈。
那人正是他优雅温柔的母亲。
他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瞪大的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干涩的眼眶逐渐刺痛炙热。
他向来懂事早熟,即使不是很清楚但也能意识到两个人在做不好的事情。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母亲要他跟江家的小少爷打好关系,一向对他温柔的母亲为什么会突然变得严厉起来事事都要拿他跟别人攀比,父母的争吵为何会愈演愈烈,原来一切有迹可循。
在柜子里的时间分外难熬,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相携离开,他想动手打开柜门才发现自己四肢发软,只得一点一点从柜子里爬了出来。
他的神智浑浑噩噩,根本不记得什么捉迷藏,他的理智在疯狂叫嚣,想砸坏能见到的所有物体,想质问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要背叛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毫无知觉地游荡着,所以当他走到楼梯口看到嘴里喊着:“小晗哥哥”笑着朝他跑过来的江鹤川时,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把他推下去!
眼前的人无知无觉,还拉着他的手说:“我赢了,你的玩具小狗要给我呀!”
梁晗宇瞳孔骤缩,为什么?为什么在抢走他信赖的朋友,疼爱他的母亲后还要来抢走他最喜欢的玩具?
此时他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滔天的怒海将他的理智全部吞噬。
他一点点掰开拉着他的手,深棕色的眼眸里只剩幽暗的冷漠,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为什么你不去死?”
没有一丝迟疑,他将人从楼梯上推了下去,将对方眼里的困惑、恐惧和茫然尽收眼底,他笑了。
没有恐惧不安而是兴奋和解脱,因为江鹤川该死!
在江家发生的这一切当然瞒不过哪个偏执病态的江夫人,他被父亲打得奄奄一息,他们一家连夜搬离了那片别墅区。
后续父母离婚,他判给了父亲,把他原本的名字改成梁晗宇,梁家的企业也受到影响,原本势头正好的新兴企业,现在只能半死不活的苟延残喘着。
回想自己的不幸都是从认识江鹤川开始的,梁晗宇并不后悔自己之前的行为。
而现在,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报复整个江家,让他们也尝尝被人踩在脚底,只能仰仗他人鼻息的生活。
梁晗宇将擦过手的消毒纸巾扔到垃圾桶,将编辑好的好友申请发送出去,烦躁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原来的计划行不通,一切要慢慢谋划。
这天日暮西斜,天边的橘红色盛绽开来,仍旧炽热的太阳余晖让人直觉燥热。
陈嘉在客厅里正看着电视剧,剧情正演到高潮部分,幕后真凶即将露出真面目,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生怕错漏了某个细节,连手里剥一半的橘子都顾不上。
厨房里忙碌着准备晚餐的陈妈妈突然探出头来对着客厅喊了一声:“阿妹啊,桌子上是之前徐阿婆拜托帮忙带的菜种,红色袋子里的是一点排骨,现在徐阿婆出院了,你给徐阿婆他们家送过去吧。”
正看到关键时刻,上一秒已经将主角团打成重伤的黑衣人正要揭开斗笠,下一秒就毫无预兆地直接进入广告,陈嘉想着出去一趟来回快要半个小时,肯定会错过关键剧情,陈嘉有点不太情愿地跟妈妈讨价还价:“妈妈,现在外面日头还大着呢,我晚点等太阳快下山了再给徐阿婆送过去好吗?”
顾着锅里还烧着的菜,陈妈妈不耐烦地回道:“都快五点了能有多晒?你现在就过去,回来了刚好开饭,快去快回。”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厨具碰撞声,陈嘉只好带上东西认命的换上鞋子出门。
方培家是一栋有些年份的小平房,据说是当年方培外公下南洋打工寄回来的钱盖的,前院铺了一条石子路,这段时间雨水多,主人家没有及时修缮石头缝隙间都长满了一簇簇高低不一的青草,行人经过时小腿露出的皮肤小心还会被锋利的草叶割到。
陈嘉刚走到前院门口就听到里面徐阿婆尖利嘶哑的训斥声从门后传来,脚步不由得缓了下来。
“你个天杀的没脸没皮的东西,谁让你跟许家那死丫头片子说我住院的?人家一家三口和和美美,你长这么大那个死人妈都没奶过你一口,你还不长眼的非要凑到人家跟前?”
在医院里住了将近一个月的徐阿婆依旧战斗力不减,远远就能听到她穿透力十足的骂街声。
从她有记忆的时候起,似乎每次路过这里都能听到她在各个地方骂方培,不管是在菜市场,街道上还是在家里,各种难听的话捡起来就骂。
当时年纪小的方培还会红着眼睛低头抹泪,现在的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只会麻木地低头任由她训斥。她从门里看去,两人一左一右的坐着,头发花白身型佝偻瘦小的老人正拿手对面前的少年指指点点。
对比印象里角落里小小一只,只敢在阿婆不注意时偷偷抹泪的小可怜,身高已经抽条的年轻人只是低着头任由对方喊骂,缩着脖子像是一只想要将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见他们似乎没有半点要停的迹象,陈嘉趁机出声往里面喊:“阿婆,你在家吗?我妈让我把菜种给你拿过来了。”
听到有人喊,里面喋喋不休的言语暴力输出总算是停下来了,转而回复她:“在客厅里,你直接进来。”
陈嘉得了主人家的准信,直接走到客厅里,微笑着将手里的东西放到茶几上,“阿婆身体怎么样了?我妈说你前一段时间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徐阿婆下巴尖瘦,脸色虽然仍旧有些蜡黄却比之前好了许多,一双下三白的三角眼看人时依旧眼神凌厉,她语气稍缓却仍带刺:“死不了,医来医去的又治不好。”
她不满地朝方培开口:“你傻杵着干嘛?不知道给客人倒水吗?”
陈嘉笑着拦住方培地动作说:“没关系,我只是过来送东西顺便看看您身体怎么样,我妈饭都煮好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方培仍旧去厨房拿了杯子给她倒了杯水,陈嘉道了声谢谢,耳边听到一声低若蚊呐的:“不用客气。”
徐阿婆嫌弃的‘啧’了一声说:“做事扭扭捏捏的,嘉嘉你是他的同学吧,这家伙是不是不跟人说话总在学校被人欺负?”
陈嘉一直觉得徐阿婆对方培的感情很奇怪,平时口头上各种责骂嫌弃他,但也确实没动手打过方培。
小学的时候方培因为家里卖海鲜身上有腥味被班里人孤立欺负,她知道后第二天就杀到学校逮着孩子父母大人孩子一块儿骂,要是对方想动手,她就躺在地上撒泼,后面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方培。
当初她也曾问过妈妈为什么徐阿婆天天骂方培、嫌弃方培却还愿意替他出头呢?那时候正在摘菜的陈妈妈只是叹了口气说:“徐阿婆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她也是关心小培的。”
陈嘉笑着回答了她的问题:“阿婆放心,方培挺好的,他只是性格比较安静,之前还帮过我朋友呢,我们班纪律管的严,班主任不会允许我们班的人欺负别人的。”
闻言徐阿婆紧皱的眉头松解了几分,对方培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些:“多跟人家嘉嘉学学,整天一个人闷着不说话也不知道耍朋友,别一天跟个死人样。”
方培依旧低垂着头并没有回答,这幅模样更让徐阿婆恼火,气得连敲了好几下手里的拐杖。
陈嘉见她有要发作的趋势,立马出言缓和气氛:“阿婆,每个人性格不一样,性格安静的人一般专注力都比较好,我们班里没几个人能做出来的物理题方培就能解出来,老师还夸了他呢。”
方培攥着衣角的手一紧,抬头看了眼旁边面庞白净微胖的女孩,感觉她笑起来有点像绵软的棉花糖,他以为没有人在意他,原来还有人会记住这些发生过的小事。
陈嘉几句话说得徐阿婆心中开心不少,她从茶几下的箱子里拿出几包饼干和糖果,对陈嘉说:“嗐,他就这点能看的了,没什么大本事。”
“来,吃点零食,以后要是有空可以带朋友同学多来我们家玩。”
陈嘉微微愣了下,下意识地看向方培。
方培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就意外跟她对上,立马撇开视线,发丝间掩盖的耳尖隐约透出一抹薄红。
陈嘉嘴角弯了一下,自然地应下:“好啊,到时候阿婆别嫌弃我们太吵。”
徐阿婆难得地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整个房子就这死小子跟我一个老太婆都要闲出鬼了,你们年轻人多来才热闹点,后院地方大,你们也可以去菜园玩。”
陈嘉道别的时候跟徐阿婆说道:“谢谢阿婆,有机会带同学来的话就去看看。”
方培以为这只是陈嘉的客套话,以至于当他身后四个人跟着一起回家的时候,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上学的方式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