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尤娜和芭芭拉·基恩认识的经过,还得追溯到一周前的傍晚。

    那天新墨西哥最大的体育场正在举办州内橄榄球对抗赛,由阿布奎基队VS哥谭队,男孩们在场上尽情挥洒汗水,而尤娜与一众金发女孩坐在观众席上。

    尽管尤娜一直表现得像个典型的加州甜心,乐观开朗又活泼,但她其实讨厌汗水的味道,对体育运动更是毫无兴趣。

    不过要想凝聚起这群金发女孩,成为她们心中名副其实的leader,尤娜就得举办几次团建活动。

    为校队加油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嗯,事实上她们什么也没做,没有欢呼,没有蹦蹦跳跳,甚至她们当中很多人连校队运动员的名字都记不全。

    这群金发美女只是静坐闲聊,从穿搭到八卦无所不谈——所谓“为校队加油”,不过是为了让团建活动有个看似合理的缘由。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可遏制地向她们投去,连场上比赛的那些男孩也接连分神,频频出错。

    这让女孩们的虚荣心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他们完全被我们迷住了。”尤娜笑得意味深长。

    她当然知道男孩们大都是在看自己。

    但这句话的重点不是“我”,也不是“他们”,而是“我们”,尤娜在用言语操控女孩们的情绪波动与心理变化。

    而她们不会意识到这一点。

    虚荣心人人都有,只是外现的程度深浅不同。尤娜要做的,就是利用青春期少女的虚荣心,削减她们对于自己的敌意,在阿布奎基高中掌握一定话语权,在陌生的环境里快速确定自己的地位。

    离群索居者,不是蚁兽,便是神灵。

    如今尤娜的内心早已成长。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别人的赞美与关注,而感到虚荣又自负的小孩尤娜。她社交的目的也不再是为了享受,而是为了进取,为了成功。

    当尤娜是个孩子时,她觉得自己的美在于皮囊与智慧;但现在的尤娜,她觉得自己的美就在于她是尤娜·约翰逊。

    只此一家,别无分二。

    然而尤娜没想到,比赛刚结束,自己这一队金发女孩就被围堵住了。

    “嘿,女孩们,你们的金发真闪耀。”说着便撩起上衣,言语里不乏暗示,“与我们的肌肉简直天生一对。”

    哪来的蠢货?

    看着哥谭队一众黑壮运动员,尤娜有种领地被外来者冒犯的感觉,她反手摸向腰后,那里藏着她的自保武器。

    这是一把小刀,刀尖被磨得光滑尖锐,能快速而精准地刺破人体真皮层,引发剧烈的痛感。在犯罪率极高的新墨西哥州,尤娜不再穿自己心爱的连衣裙,而是每天都穿着牛仔裤,为的就是合理而隐蔽地把小刀藏进裤腰带里。

    在屡屡找借口溜走而不能后,每个金发女孩都觉察到不对劲了。

    毋庸置疑,这是一场性别围剿,施压者是披着人皮的野兽,而这些女孩都是场上的猎物。

    “我们该怎么办,尤娜?”一个女孩瑟瑟发抖地贴紧了尤娜,仿佛这样才能得到安全感。

    “不用担心,这是公共空间,旁边还有很多人看着呢,他们不会做什么的。”尤娜很是冷静。

    但这种被当作猎物的感觉让尤娜浑身不适。

    无秩序的组织最令尤娜感到厌烦,因为这意味着它不能被她完美地掌控,而它所约定俗成的规则也无法让她受益半分。

    尤娜主动将其他女孩拦在身后,“你们吓到我和我的朋友了。”

    这时候不能让局势恶化,她示弱的目的就是降低对方攻击性。

    领头的是个身材异常高大的脏辫黑人,闻言先是道歉,却没有放过尤娜等人的念头,“不用担心,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们认识一下。”

    话虽这么说,你能不能把你那狗屎眼神从我身上收回去,还有你身上的味道,那是marijana吗?实在太恶心了!

    尤娜默默拉着女孩们后退一步,评估了一下己方优势与劣势——她们还没离开体育场,观众席上也还有人,巡逻警察站在远处的进出口,这意味着哥谭队这些人就算想做什么不会明目张胆地去做,至少不会直接拐走她们,不然等待自己的除了大牢就是子弹。

    可比赛结束,阿布奎基队早已返回休息室,仅凭她们这群女孩怎么可能打得过。

    期间也有人走过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但一看到人高马大的橄榄球员们,便扭头就走——明哲保身、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想到这,尤娜悄悄将拇指摁在小刀的开关处。一旦这些人敢上前一步,或是做出更过分的举动,她要毫不留情地刺伤他们的老二。

    那绝对很有趣。

    也许他们会捂着小老二惊慌失措,痛苦哀嚎,后悔今天惹了不该惹的人。

    听说男人的那里最是脆弱了。

    看着尤娜越来越兴奋的眼神,哥谭队的橄榄球员不知为何都有些脊背发凉——难道这个大美人不应该哭着求他们放过自己吗?

    他们不想放过嘴边的肥肉,可尤娜的阻拦为其他女孩提供了拒绝妥协的底气。

    气氛一时僵持不下。

    “你们要干什么?”一道女声传来。

    正在尤娜内心抱怨“又来一个女孩”时,却发现领头的脏辫瞳孔一缩。

    脏辫迈克宛如见到天敌般,音调都拔高了,“是你!”

    是谁?

    尤娜转头看去。

    一个红发蓝眸的漂亮女孩,她的齐耳短发、军绿色迷彩服均彰显着这个女孩与众不同的个性。

    尤娜调动脑海中的记忆库,迅速想起这是芭芭拉·基恩,一年前因父亲工作调动从哥谭转学过来,据说因为父亲是陆军上尉,芭芭拉自小接受魔鬼特训。

    “是啊,是我!迈克,好久不见了。”芭芭拉·基恩抬手,笑着打了个招呼,语气亲和。

    但哥谭队所有人的脸色都黑了。

    “迈克,你和你的朋友想对这些女孩做什么呢?”芭芭拉又问了一遍。

    领头的迈克深深看了芭芭拉一眼,眼神警惕极了,“我们只是在友好交流,不是吗?”

    说完满是威胁地看向尤娜等人。

    尤娜敏感觉察到这个迈克的虚张声势,是因为芭芭拉·基恩吗?

    不管是为了什么,这是一个摆脱他们纠缠的好机会。

    “No,所谓友好交流,要双方都友好才对。”尤娜看向芭芭拉,“他们拦着不让我们离开,这算友好的态度吗?”

    芭芭拉·基恩摇头:“当然不。”

    被尤娜戳穿,迈克伸手想拽尤娜的胳膊,决心给这个女孩一个教训,半途却被芭芭拉顺势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狠狠摔倒在地,掀起一大片沙土。

    哇哦,尤娜内心惊叹。

    而脏辫迈克身后的橄榄球队员们已经目瞪口呆,要知道为了在力量对抗中取得优势,他们每个人的体重可都是超过100公斤的!

    果然是个可怕的女人!

    狼狈地从地上起身后,迈克看向尤娜的眼神依旧贪婪,可是他警惕地看了眼芭芭拉,只能咬牙切齿,恨恨对队友们甩下一句,“我们走。”

    而芭芭拉·基恩看了眼尤娜手中藏起来的小刀,笑得意味深长,“看来你并不需要我的帮助。”

    尤娜笑了笑,“不管怎样,谢谢你,芭芭拉。”

    谢谢你,让我避免留下人生污点。

    作为公众人物,一旦尤娜刺伤了人,她的事迹绝对会像《幸福家庭》里的“里奥”一样被媒体大肆渲染,甚至夸张加工——记者们可不管她是不是为了自保,头条才是他们的最爱。

    尤娜当然不会像“里奥”一样,用离群索居来寻求内心的慰藉——那是弱者才会做的选择。

    她只是完美主义作祟,不想被人不由分说地套上施暴者的标签,而她明明一开始只是为了自保。

    那天之后,尤娜就不再将团建地点设置在阿布奎基高中以外的地区,那些嚣张的哥谭人让她有种计划被破坏的愤怒。

    但好消息是,由于尤娜那天将女孩们庇护在身后的举动,这些女孩对她更加死心塌地了。

    而且尤娜的金发女团也迎来了一个新面孔——红发的芭芭拉·基恩。

    尤娜喜欢这个正直仗义,还身手不俗的女孩。

    以往尤娜跟金发美女交朋友,未尝没有几分自恋。

    她喜欢她们,这种感情就像是喜欢真人版芭比娃娃一样,浅薄又轻易;但尤娜喜欢芭芭拉,不是因为“被拯救”所产生的感激——她不喜欢好莱坞式的英雄救美的剧情,也不会给自己主动套上“被拯救者”的身份。

    她对芭芭拉的喜爱是一种好奇,一种渴望。

    她觉得芭芭拉身上有自己所欠缺的,属于女性的力量感。

    芭芭拉·基恩是不一样的。

    她与尤娜从外到内都不一样。

    她红发蓝眼,尤娜金发碧眼;她心形脸蛋薄嘴唇,尤娜是公认最上镜的鹅蛋偏瓜子脸;芭芭拉酷爱运动,性格正直,遇到不平事会挺身而出,而尤娜完全是个天生的演员、天生的幕后玩家。

    可惜那天小沃尔特憋出一句“不可思议”后便没了后续。

    尤娜还想着撮合这对容貌可爱、性格善良的人儿呢,直觉告诉她,这俩很相配。但既然小沃尔特没有这个意思,尤娜也不会多嘴。

    她只是转告芭芭拉·基恩,“小沃尔特不是gay,只是他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好吧。”芭芭拉·基恩表现得很是无所谓。

    对于美人来说,男人就像大海里的鱼,到处都有,她也不是非得要小沃尔特·怀特。

    但她们的谈话恰好被小沃尔特听到了。

    于是当尤娜来到怀特家,小沃尔特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们其实根本不懂爱情。”

    “What?”尤娜懵了,小沃尔特在说什么?

    “你和芭芭拉·基恩,你们根本不懂爱是什么。”小沃尔特说着,拄起拐杖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尤娜也顺势一坐,“你为什么会突然说这话?”

    小沃尔特不是那种心里藏得住事的男孩,“因为我今天在学校听见了你和芭芭拉·基恩的谈话。”

    阿布奎基高中果然是太小了。

    “难道你很在乎芭芭拉?”尤娜说,“但你不是对她没意思吗?”

    小沃尔特摇了摇头,“No,事实上,我都没跟芭芭拉·基恩聊天过,又怎么会对她有意思。”

    尤娜挑了挑眉,“你可真特别,别误会,小沃尔特,我的意思是,比起那些轻易被荷尔蒙挑拨的男孩,你似乎更看重情感交流?”

    “Oh,尤娜,我想我知道问题出现在哪了。”小沃尔特问,“你有真心爱过一个男孩吗?”

    “你确定要跟我谈这么严肃的话题?”尤娜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

    小沃尔特一看尤娜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看来没有。”

    “尤娜,我承认你是个天才,阿布奎基高中的每个老师都对你赞誉有加,而学生们无论男女都仰视着你。”小沃尔特继续说,“但你很显然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

    “喜欢是想要得到,而爱是隐忍与克制。”

    “芭芭拉·基恩不爱我,她只是想要得到我,而这种喜欢的程度显然也不够强烈。”

    尤娜仿佛雷光一闪,瞬间就意识到:“你爱她!”

    难怪小沃尔特如此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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