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一起去!”坐在前排的谈谭翊和扭过头,“我负责押送这孙子。”

    “我也去。”江煜从座位上俯身出来,同时不忘回头把净化源拿在手里。

    顾窈站在车旁,静静地看了座椅上的样杨婧一眼。

    副本结束以后如果不加好友,大概率就意味着真正的分道扬镳,当然,像这次副本里遇到许秋这种纯属小概率事件。但是如果死在了副本里,那出去以后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她淡淡地打量着小姑娘平静的脸庞,白皙的皮肤上沾染了血迹,还有沿途打斗留下来的伤痕。她回过头忍了忍,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迈着步子朝前走。

    “放开我!你个黄毛小子!”男人扭动着四肢,但是已经断掉的胳膊一痛,疼的他瞬间倒吸一口冷气,“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们敢这样做明天所有人都会被扔进丧尸堆里!听到我说话了吗!”

    夜深人静,孤月高悬,守在村口的两个年轻男人率先认出了谭翊和跟顾窈,十分惊讶他们能活着回来,谭翊和十分自来熟地寒暄了几句,没有做过多阻拦就放几人进去了。

    江煜跟在她身边不远不近,净化源上不知沾染上了谁的血迹,仿佛在无声地昭示着这一路走来用鲜血铺成的路。

    “顾窈。”

    他叫了她一声。

    但她没有说话,只轻轻一侧头,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这次结束以后,回去好好休息吧。”他说得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顾窈听得出他话里的恳切。

    男人还在挣扎:“放开我!你们要带我去哪!悬崖之下的秘密一旦公之于众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谭翊和听得烦了,直接给了他一脚:“你快闭上你那个臭嘴吧,吵的我耳朵疼。”

    那片断崖缓缓出现在眼前,崖底雾气弥漫,从上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让人绝望的虚无,无数根石藤攀附岩石生长。

    顾窈站在悬崖边,清冷的月光映在眸底,谭翊和十分有眼力劲地把男人摔到顾窈脚边,松手后还不忘故作嫌弃地拍拍手上的灰,好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男人暴跳如雷:“你想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去找净化源,他们的下场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你知道这是哪吗?”顾窈突然问。

    “什么?”男人愣了一下。

    “这片悬崖是你们这个世界的尽头。”顾窈自顾自喃喃道,“你从来都不好奇吗,为什么会凭空出现我们这样的人,为什么我们的出现会扰乱你们这个世界的秩序。”

    男人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了,张着嘴大喊:“是啊!你们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去找净化源,那场事故已经过去五年多了!五年!要不了多久那群丧尸就会自然死亡,到时候幸存的人类就可以创造出一个新的城市,没有人会知道那场事故!你们这群……”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顾窈生硬地拽着男人的头发,迫使男人扬起脸,怒火中烧的男人表情简直到了狰狞恐怖的地步,一抬眼,却正对上顾窈冰冷的视线。

    “别以为没了约束就可以无法无天,真忘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顾窈一字一顿,眼底猩红,“下地狱去吧。”

    “啊——”

    男人的头发被猛地一拽,剧痛让他尖叫出声,但随即他只感觉身子悬空,悬崖的深渊巨口缓缓向他张开。

    “不要啊——不!”男人死死抓住崖壁,眼神惊恐地看着顾窈,却从中嗅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你、你难道是……”

    话没说完,顾窈手起刀落,直接把锐利的尖刀插进男人手背,男人瞬间松力,直直地坠下悬崖。

    江煜面色凝重地看着她,犹豫不定,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握紧,那一刻他心底突然浮现出隐隐的预感。

    “净化源扔下去。”顾窈扭过头,“发什么呆呢。”

    语气如常。

    倒是谭翊和屁颠屁颠跑过去,从江煜手里拿过那个巨大的像锂电池一样的净化源,对着悬崖狠狠一扔。

    崖间雾气弥漫,不出意外,几秒钟后整个副本世界开始崩塌,眼前的景象渐渐扭曲,还是熟悉的一切,熟悉的眩晕感。

    但是顾窈突然转过身看着江煜:“我们聊聊?”

    江煜:“……”

    周围的世界开始扭曲,像玻璃碎片一样碎裂,二人站在悬崖边,视线接触,某个猜想在他心里渐渐成型、放大,一点点占据了他的整颗心脏。

    良久江煜终于微不可闻地叹气,抬起头仰望支离破碎的夜空,声音嘶哑道:“好,我去找你。”

    这句话说完,又是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顾窈抬手遮住眼睛,短暂的眩晕感过后,视线渐渐变得清明。

    她回到了寝室。

    跟她一起回来的,还有许秋,

    整个寝室只有她们两个人,再一次苟到最后的许秋又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开口就是嘲讽:“怎么样,没想到你们眼中的菜鸟也能活着走出副本吧?”

    顾窈拿出手机给林仄发了个微信,几分钟后依旧没回,她懒得搭理许秋,于是披了件外套打算出去看看。

    没成想许秋不依不饶,见顾窈要走,立刻站了起来,音量拔高:“你躲什么,怎么,听着不舒服了?诶对了,怎么没看见林仄啊,该不会是死了吧哈哈哈,也不过如……”

    啪。

    清脆的一声。

    许秋被这一巴掌打得有点懵,直到脸上传来剧痛,紧接着顾窈一把揪住许秋的衣领,用力一拉,许秋像一只小鸟似的被巨力钳制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许秋能清晰地看到顾窈眼神里透出的寒意。

    顾窈这次不是在闹着玩,她想。

    “我警告你。”顾窈语气冷冽,说出的话没有一丝温度,“管好你的嘴,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故意害人,我会亲手解决你。”

    说罢,顾窈提着她的领子一甩,把人直接摔到了距离最近的床上,许秋被摔的懵了,一直到顾窈走出寝室她才回过神来,握着被打的半边脸怔怔地看着门,半晌才回过味来,心有余悸地骂了顾窈一句。

    ——

    傍晚的校园里很热闹,尤其是入秋了,夜晚很凉爽,甬路上不少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少男少女愉快地聊着上课和团建。

    顾窈掏出手机看了眼微信,林仄还是没有任何回复,脑海中不知为什么突然出现了杨婧的脸。

    她茫然地伸出手,除了副本受过的所有伤都会愈合,掌心的刺痛和丑陋的疤痕已经消失,但是她仿佛还记得杨婧扯下布料给她包扎伤口时的模样。

    “诶,你听说了吗,清月湖里死了人!”

    “真的假的?那小湖站进去水都没没过小腿呢,能淹死人?”

    “你们快看!好多人!”

    周边议论声逐渐增大,想得出神的顾窈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抬脚就往清月湖跑。

    傍晚时分天色昏暗,清月湖是学校修建的,很浅,站进去基本上只能到小腿的水位,要说淹死人肯定是不可能的,除非谋杀,当然,副本除外。

    湖边没有灯,周围聚集了一圈学生,用手电筒的光亮照亮了湖中一个漂起来的人——整个人面部朝下,四肢展开,漂浮在水上,有几个男生已经率先跳下水去救人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拨开人群朝前走着,水中的人被两个男生拎着胳膊和腿抬了起来。

    不会的,不会是她的。

    顾窈在心里默念着。

    突然肩膀被人重重一拍,全神贯注的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转头一看,林仄就站在她身后。

    “窈窈!我好想你!”话音一落,林仄整个人扑进顾窈怀里,就差挂在顾窈脖子上了。

    顾窈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心里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有了着落,她如释重负地拍了拍林仄的后背,声音略显疲惫:“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仄眼眶通红,用手指着远处那具刚从水里捞上来的尸体,声音有些哽咽:“窈窈……那个人是我们学校的同学,她也被拉进游戏了,我……我没救下她,只差一点点。”

    周围已经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救护车的声音在远处响起,顾窈拉着林仄走出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她拍了拍林仄的后背,安抚道:“尽力就好,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我们尽力了都完成不了的事,真的很无力,很痛苦。”

    顾窈没有用类似“太危险要先保护好自己”或“救不了也没关系副本里本来就没有义务帮别人”这样的话来安慰林仄,她说尽力就好……顾窈之前总是觉得,如果一个人本身就很弱小,那就保护好自己,如果自己都保护不好,更遑论保护别人了。

    但是现在她觉得她错了,再弱小的人也有保护别人的资格和能力,或许如果没有杨婧,顾窈也没法从那个副本里全身而退。

    她也是得益于他人保护的人。

    ——

    “江煜!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是秦尘。

    江煜面色苍白地瘫在沙发上,一手遮眼,嘴角渗出血迹,衣服的前襟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片。

    “不用,反噬而已,去医院了也没用。”他咳嗽几声,浓烈的血腥味灌满整个鼻腔,“我要抽个空去见她,那个人开始对她下手了,我怀疑她很有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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