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宁初似乎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昏昏沉沉中,总能听见有人在她耳边低声细语说着话。

    身边也总是有人走来走去的,让她睡觉都难以安稳。

    当宁初耳边再次响起低诉声时,她觉得有些烦躁,竭力想去发出声音制止对方的动静。

    “吵。”

    傅文渊恍惚地看着宁初的唇,他隐隐约约间似乎听到了声音。

    “初初,是你吗?是你在说话吗?”傅文渊扑到了她跟前,紧紧地盯着宁初的一举一动。却过了许久都没有再听到动静,傅文渊失落地垂下眸,苦笑道,“果然是我的幻觉。”

    “吵!”

    傅文渊惊住了,这一次他确认自己听到了宁初的声音。

    他腾地站了起来,吵着外面喊道,“白姑娘,白姑娘,她说话了,初初说话了…”

    下一秒房间涌进了许多人,宁景安第一时间看向傅文渊,“你、你刚才说什么?”

    傅文渊掠过宁景安,拽着白灵到宁初跟前,激动道,“她说吵,说了两次,我都听到了。”

    “这说明病人有意识了。”白灵伸手去搭脉,随后又问道,“她在有反应前你都说了什么?”

    “再说一些我们以前相处的事情。”傅文渊立刻道。

    白灵收回了手,总结道,“这是个很好的开始,你以后每天继续和她说话,刺激她的意识,只要她意志坚定,总有醒过来的一天。”

    “好,我知道了。”傅文渊眼眸闪亮着光,整个人的气息都敞亮了起来,“我以后每天都来和她说话。”

    看着满眼期待的傅文渊,白灵虽有不忍,但还是冷静道,“她之前中毒过重,又伤及了神经,即便是解了毒也不会轻易就能清醒过来,你得做好长期的心理准备。”

    “我明白。” 傅文渊点头,握着宁初的手放在唇边亲吻着,眉眼散发着柔色,“不管要多久的时间,我都愿意等。”

    众人见傅文渊沉静希冀之中,不愿再多说什么去打扰这份宁静温馨,吩咐静默无声地退出了房间。

    “白姑娘。”宁景安在院落处叫住了白灵。

    白灵转身看向对方,无声询问。

    宁景安道,“白姑娘,你觉得令妹会醒过来吗?”

    “你不信我刚才的话?”白灵质疑着。

    宁景安摇头,“不,正是因为相信白姑娘,才会相问,阿渊他...心怀憧憬。”

    “你不也如此吗?宁伯爷。”白灵脸色微冷,“我还是那句话,病人有清醒的条件,但时间无法预估。”

    宁景安见她脸色不悦,苦笑一声,“方才是我言辞不当,景安在此向您致歉,还请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宁景安作了个揖礼,“这一年多以来,多谢姑娘的倾力相助了,景安铭记在心,眼下景安就不打扰姑娘了,告辞。”

    “宁景安,你就不问问我,你的腿...还有没有得治吗?”白灵始终不明白宁景安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对亲情很是看重,可对自身却又是那么的轻忽。明明自己这么一个神医传人就在眼前,他却愣是能忍住一年多也不过问一句与自己腿疾有关的事情。

    宁景安停住了动作,轻声道,“小妹能得白姑娘出手相救,已是荣幸之极,景安不敢再妄求。”

    白灵闻言心口腾的升起股无名火,她走到宁景安跟前,俯视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一字一句道,“你问都不问一句便说是妄求,宁景安你凭什么妄下定论。”

    白灵的举动过于突兀,宁景安一时之间难以适应,“白姑娘!”

    白灵充耳不闻,俯下腰肢,双眼直直对上宁景安的眸子,“你在逃避什么?”

    “白姑娘,请不要妄自揣测。”宁景安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敛近了。

    白灵清晰的看见宁景安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你不愿意医治的原因和宁小姐有关。”

    宁景安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甚至径直动手推开了白灵的撑在两侧的手,“白姑娘请适可而止。”说罢冷着脸滑动着轮椅。

    白灵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开口道,“宁景安,呢宁小姐兄妹情深,却因为愧疚而不愿医治腿疾,你这般行为可有想过,若他日宁初醒来时,知道真相,焉知她不会为此自责。”

    宁景安捏紧了扶手,冷声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可我若是有哥哥,我也只会盼着他好。”

    宁景安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胸前的自责再也抑制不住,哑声道,“可若不是我这个哥哥,兴许她今日就躺在那里。”

    白灵呆在原地,不明白这话是何意,“宁小姐分明是遭遇歹人下的毒,怎么会...”

    话既然开了口,宁景安索性就不在遮掩了,他转身看着白灵,一字一句道,“当年若不是我,初初就不会陷入皇室斗争之中,更不会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如此就没有后来的假死被囚,更不会与顾家任的何人有任何牵连。

    她会幸福的嫁给傅文渊,然后过着一家三口开开心心的日子,我的外甥怀初也不会自幼就失去娘亲的陪伴,阿渊更不会浑浑噩噩的过了那些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因为我让她遇见了那个人。”

    白灵听着只觉得荒唐,“你又不是神,怎么能预测到那些事情会发生呢?这不是你的错,宁景安你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苛责呢?”

    “你不会懂的。”宁景安苦笑一声,沉默地转身离开了。

    他不是神,却险些让神陨落了,这是宁景安至今无法释怀的缘故。

    白灵被那个笑震慑到了,她从未看见过宁景安那般无能为力的神情,这一刻她突然开始心疼起他,白灵想风光霁月的宁景安就应该安康顺遂的过活着。

    宁景安独自一人在书房中呆坐到天明,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又在回忆里重演,每一次他都清晰的知道所有的根源归结与那一日的相遇。

    “如果可以重来...”

    “报。”

    门外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宁景安从思绪中抽离,整理好情绪方才朝着门外道,“进来。”

    门外双手递上密函,“伯爷,这是京都加急送来的密保。”

    宁景安接过后一目十行看了个遍,随后神色凝重了起来,吩咐道,“请傅将军以及军中其他将领到主账集议。”

    “是伯爷。”

    宁景安沉思着京中的密信,跟着信上所言,西北不日便要有一场大战了,这直接就奠定着大燕能否就此平定北蛮和夷寇的战役,所以第一仗必须要打出气势来。

    傅文渊等人很快就聚集到一起商议对策。

    半个月后,西北边境的战火蔓延开来,城中百姓虽没有关门闭户,却也行色匆匆,似是害怕出现什么意外之事般。

    宁初依旧沉睡着,身边叨叨絮絮的人变成了萌哒哒的奶声。

    “娘亲,儿子好想你啊,父亲今晚又没回来,他已经连续好些天不见人了,儿子都没有人可以说话了,娘亲,你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啊。”傅怀初说着自己上课堂遭遇的事情,又说着今天的作业和吃食,将一天的遭遇叨叨絮絮地讲了个遍。

    “小公子,该用晚膳了。”侍女寻人的声音传来。

    小怀初柔软的身子扑到宁初身上,朝着她的脸蛋亲了过去,糊了一脸的口水,翁声道,“娘亲,儿子去用膳了,明日再来陪您。”说完嗒嗒的脚步声就跑开了。

    随后稀碎的交谈声响起,“也不知道前线什么情况了,听说北蛮和夷寇联手了,这次进犯的大军便足有三十万,嘉峪关这次只怕难以守住了。”

    “黄将军和傅将军就在嘉峪关,他们战无不胜,定会有办法的,我相信他们。”另一个婢女坚定的反驳着。

    “便是智勇双全又如何,如今嘉峪关的将士十万左右,是敌人一半之余,势力过于悬殊,如何打得赢,我看咱们还是趁早做打算吧。”

    那婢女语气蛮横道,“要走你走,我不走,将军在前方打仗,我要守好夫人。”

    “榆木脑袋,真是说不通你,以后吃了苦头你就知道哭了。”那婢女恨铁不成的语气,随后声音渐行渐远了。

    床榻上的宁初能清晰的感受到外界的一切,更知道她们说的是谁,想到傅文渊最后的结局,她拼了命的想要醒过来。

    这种强烈的欲望知道那一日,她再次在梦中看见了尸骨遍野的战场以及鲜血淋漓的傅文渊,她似乎就处在了战场之中,看着他浴血奋杀,看着他身处险境,屡屡造险,最后一次甚至看见了敌人刺向他胸口的木仓。

    哪怕知道是梦,宁初还是奋不顾身地挡了上去,“阿渊,躲开。”

    恍惚中,傅文渊似是听到了她的呼喊,朝着一旁闪过,堪堪避开了致命一击,长木仓擦着他的肩膀而过。傅文渊反手一剑,击杀了对方。

    敌人实力不支,逐渐溃败,最后落荒而逃,他们再次守住了嘉峪关。

    回到营帐,傅文渊都久久不能回神。

    宁景安看着他神不思蜀的模样出声问道,“怎么了?”

    傅文渊迷惘道,“方才战场上,我、我好像听到了初初的声音,她哭喊着让我躲开,而恰巧那时候一支枪从后方朝我刺来。”傅文渊看向宁景安求助道,“三哥,初初是不是能看到我们?她是不是就在我们身边?”

    宁景安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们都知道宁初的特殊,但却又因为她的昏迷而让这份特殊蒙上了纱布,“或许...只是一时凑巧而已。”

    “是吗?”傅文渊喃喃自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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