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照影才不吃这套,在嘉宁公主面前还能忍一忍,在薛穆羽面前可忍不了,“薛穆羽,我最讨厌有人限制我的自由。”

    薛穆羽依然非常严肃,“那也只能请你适应适应了。”

    “那我偏要出去呢?”

    “我刚说了,哪个门出的,就对那个守门的严惩不贷。”

    “打一顿?卖了,还是你敢杀了?你惩你的,关我何事,你以为我会在乎一个下人的命吗?”

    薛穆羽被她气得七窍生烟,“你不在乎,那我就只能捆了你,我看你还能去哪里。你也不用想着告去皇后那儿,这事儿你告诉了去,便是皇后也不会站你这边。”

    宁照影难得吃瘪,一时还找不到什么招儿。但你让她乖乖认错被罚,那却是不能够的。

    “奇了怪了,我宁照影又不是第一次出门,怎么你们这次偏不能忍了?”她打算暂时冷静冷静。

    虽然她每次出去也没巴巴地告诉薛府的人她去了哪儿,但以薛府的权势,哪里能不知道,却一次都没说过。难道还真是带了薛含月出去,还让人看见了的缘故?果真如此,便是薛家对她无所谓,却不能容忍带坏薛含月。

    “那以后我不带小月出去就行了。”宁照影举着左手,“我发誓。”

    薛穆羽却不买账,“没有用,郡主,你还是先乖乖在家呆几日吧。”

    宁照影忍着气,问道:“那要禁足多久,两天,三天,还是五天?”

    薛穆羽不解道:“你为什么就非要出去?”

    “天天呆在这小小的院子有什么意思?怎么你们男人就能天天出去,不是游山逛水就是相约吃酒,再不就是眠花宿柳,女人却连出个门都不行?”

    “历来自古如此。”薛穆羽不想与她辩解。

    “那你看我像那遵从自古如此的人吗?”宁照影不去跟他争辩这个是否合理,只是幽幽反问。

    薛穆羽被她话堵得不知道怎么说,宁照影在她这儿完全一个特立独行的人,别说身边认识的女子,便是男子也多有不及。

    找不到话,就只撂下:“总之你不要出去了。”说罢自回了书房。

    薛穆羽今天被匆匆叫回家,自然便是让他教育自己夫人。他倍觉头疼,看着书房中多出的几个小摆件,愈加头疼。

    翌日一早,薛穆羽又继续回羽林卫了。他刚走,宁照影便想找个由头出门,结果都被守门的人堵了回来,就是说出门去看看薛含月都不能够。这院子还有几处小门,可通往薛府各处,如今俱都被人把持着。

    宁照影倒是想硬闯,那守门的人直接跪下磕头。

    采苹采菱安抚她,说在家安心呆几日,等过了风头再让薛穆羽撤出守卫即可。

    不过宁照影仿佛天生反骨,她也不是非得天天出门逛,她很多时候能在家呆很久。但若是限制了她,她就恨不得马上出去才行,不然浑身不自在。

    暂时无法出去,宁照影坐在那里生闷气,越想越气,“薛穆羽,我非得出去给你找点事情。”

    到了下午,宁照影灵光一闪,命人将薛穆羽少年时的衣服找来,自己穿了上去,再将耳饰发冠去掉,将头发完全束起,打版成一个俊俏少年。再叫人搬来一把摘果子的梯子,靠在了墙边,也不顾什么礼仪,直接攀了上去。

    采苹采菱急的不行,“小姐,你坐墙上去干什么?”

    “薛穆羽不让我从门这里出去,又没说我不能翻墙出去啊。”宁照影颇为得意。

    “这.....小姐,这多危险。咱们就现在家呆几天不好吗?”

    “你们两个听着,这儿比较偏,你们给我守着,先别伸张。”

    “小姐,你要去那儿,难道不带我们吗?”

    “带你们才难得走掉。”

    “不行,你不带我们,外面遇到危险怎么办?”

    “真遇到了危险,你们两个跑得比我还慢,能顶个什么用。”宁照影于是不再跟她们闲扯,直接一个翻身下了墙,身手之敏捷还以为她会武术。

    所以等到薛府的人发现宁照影不见的时候,宁照影早已经大大方方出府去了,谁让薛穆羽没通知全府的人要禁她足呢。

    知道宁照影连仆人都没带一个,薛夫人着急得很,忙让管事的安排人去找,先去看看宁府,若没人再去京中她常去的地方悄悄找人,一面又命人去通知薛穆羽。

    薛夫人气得不得了,让采苹采菱在院子里罚跪,将找人的事情吩咐下去后,又命全府先不将此事告知老太君和薛绩。

    其实宁照影今日也没有要办的事,因此跑出来后也没了目的地,且出来后只一开始觉得有趣,左右逛了一圈就觉无聊。

    谁知,逛了一圈后,竟发现了一栋装修得分外繁华奢迷的小楼,没进楼都能闻到浓郁的脂粉香传来,不用想,自然是青楼了。

    宁照影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装扮,于是稍一犹豫,便含着笑直接走上前去。

    那门口本来坐着的小厮见有客上门,便打起了精神,笑呵呵地道:“客人今儿来得倒早,是从外地来的么。”

    这时候虽然已经较晚,但还没到晚上,这京中贵客可很少这种时候来青楼。

    进了门,宁照影被脂粉香气熏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瞬间不复翩翩公子形态,染上了点尴尬。

    小厮命人赶紧将鸨母叫来招待,那鸨母听说来了个外地的俊俏小少爷,马上就走了过来,见宁照影一身装扮非凡,显然非富即贵,当下堆起腻人的笑:“哟,是哪家的小公子,真是长得像女孩儿一样漂亮。小爷,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不会还是个雏儿吧,说吧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妈妈给你找来。”

    “当然要你这楼里最漂亮的姑娘了。”宁照影压低了下声音,显得略粗一点。

    鸨母更加确定这人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哟,我们这儿都是漂亮姑娘,有端方的,有清纯的,有明艳的,还有极通文采的,还有骚浪劲儿的,就怕小公子招架不住。”

    宁照影两世也没体验过这种,属实没想到青楼一个卖笑的地方还有这么多种类型,强压下心中不适,取出一锭银先递给了鸨母,“那就请妈妈把又纯又浪的姑娘叫来吧?”

    鸨母接了银子高兴的合不拢嘴,关他什么要求她都能满足,何况这要求嘛,好满足得很。她悄悄吩咐了个丫头,“叫蝉影过来,让她少涂脂抹粉,珠钗不许华贵,衣服也穿素一点。”

    鸨母亲自将宁照影送进了房,着人端来美酒佳肴,一边跟宁照影说着话一边等那个蝉影姑娘来。

    “小公子怎么称呼啊?”

    “嗯......姓薛,薛穆羽。”

    “这......这名字倒是有些耳熟。”老鸨儿露出疑惑的神情。

    “怎么,以前也来过同名同姓的客人?”

    鸨母摇头,“那倒没有。”她思量着,良久才恍然道:“难道你是大将军家的大公子薛穆羽?不至于呀,那公子虽没来过,但却听来过的客人说过,不像是你这样的。”

    说罢,她又仔细打量着宁照影,越看越觉得奇怪。

    “我说,小公子莫非是个女郎扮的?”鸨母直接问道。

    宁照影愣了愣,也不欲装假,只是问:“妈妈是怎么看出来的。”

    “哎哟,我这一天少说也要见上几十个男人,有老有少,有俊有丑,有富有丑,断没有与你这般姿态的。况且,你那个耳洞确实暴露了。”

    “真是慧眼如炬呀。”宁照影赞叹。

    “那你干嘛借薛公子的名儿,莫非你是她什么人?”

    “嗯,我也只是听他大名,借用了一下,实在不认识他。”

    鸨母啧啧道:“那何苦糟践人名声儿。我说姑娘,你怎地到我们这烟花之地来,这可不是女子来的地方。”她转念一想,神神秘秘地道:“或者你是哪家的娘子,装成这样是要捉你老公的奸?不是我说,男人在我这儿消遣嘛不是新鲜事,只要不是说要给我这儿的姑娘赎身娶回家做妾,你呀就大可不必在意。再说了,你是正头娘子,再厉害的小妾也越不过你去啊。”

    老鸨也不是没见过又泼又悍的媳妇上门闹的,还想再劝解什么,宁照影立马打断了她,说道:“我说这个妈妈,我给了钱,你自去叫你们姑娘来伺候就行,怎么尽说些废话。”宁照影还是首次见到比自己还能说会道之人。

    “我们家姑娘只会伺候男人,那里会伺候女人。你要找人伺候啊,隔壁一条街有个南风馆呢。”

    “那南风馆难道不是伺候男人的?我瞧着更恶心,等那天京城中有专门为服务女子设立的南风馆,我才去光顾不吃。”

    那鸨母也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说,惊讶得都张开了嘴,过了一会儿才砸吧嘴,赞叹道:“小娘子够离经叛道,老鸨儿见多识广也没见过您这样儿的。”

    “你们的姑娘呢,怎么总是你在这儿说话,我要年轻漂亮的姑娘同我说话。你也不必有疑虑,至少今儿是我来,你们姑娘还轻松点。”

    老鸨琢磨着是这个理,反正都是给钱,这小娘子总不至于折磨姑娘,顶多就陪着说说话,总比有些有特殊嗜好的客人强。

    “小娘子稍坐,蝉影马上就到。”

    鸨母刚说完,那个叫蝉影的姑娘就到了,宁照影一看,是个挺漂亮的女子,樱桃小口,眼含魅丝,腰肢细软,走来嫋嫋娜娜,偏没怎么打扮,头上只插着一支白玉簪,簪子上辍着一枚珍珠,穿着藕色衣衫,真是一个尤物打扮得清汤寡水。

    蝉影娉娉婷婷地给宁照影行了个礼,见是个十分俊美的年轻公子,心下又是赞叹又是欣喜。结果鸨母附在她耳边低语,知晓是个女子,又是惊讶又是失望。

    鸨母不再打扰他们,出去时顺便带上了门。

    “小娘子,请喝酒。”蝉影从未伺候过女人,倒是一下子生疏得很,动作都有些迟疑僵硬,倒反而真有一种清纯雏儿的感觉。

    “你平常就是这么伺候男人的?”宁照影质疑她的业务能力。

    蝉影尴尬地笑笑,“这......”

    “罢了,那你就陪我喝喝酒。”宁照影喝了一杯,让她继续倒酒。

    蝉影又倒上了酒,见她又要喝,便压住了她的手,“小娘子,这酒不能多喝。”

    原身这酒有暖情功效,平常用来招呼男人,四五杯下肚,便是再道貌岸然的老学究都得意乱情迷。

    宁照影讪讪地放下了酒杯,问道:“就没有点正常的酒?”

    蝉影便叫人重新送了酒来。

    “小娘子,要不奴家给你弹首曲子吧?”蝉影又提议。

    这屋里就配置有琴、萧、琵琶之物,见宁照影没拒绝,蝉影自去取了琵琶来,低眉信手,弹了一首六幺。

    宁照影饮着酒倾耳聆听,慢慢也习惯了这青楼的脂粉香气。

    “碰!”大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踢开。

    这一声巨响把屋内两人都吓到了,蝉影那指甲在琵琶弦上划过响起一声刺耳的裂帛声;宁照影直接差点被酒噎住。

    却是薛穆羽踢开了门。他怒气冲冲地看着宁照影,“宁照影!”声音都在发着抖。

    宁照影心念电转,随即便装着有些醉了,笑盈盈地道:“你怎么来了?”

    薛穆羽上前就要拉她走,宁照影借着酒疯要撒手,“不要拉我。”

    蝉影被吓得早跑出了屋子。

    薛穆羽见宁照影脸上绯红,显然喝了不少酒,知道这会便是骂她也无济于事,于是不再废话,将她一把抱起,大踏步走出了青楼,自然没人敢拦。

    外面准备好了马车,薛穆羽将宁照影抱上车,便将她丢了下去,属实算不上温柔。

    宁照影本来只有三分醉,被这么一扔,脑袋差点撞到车壁,当下就真有些晕乎乎了。

    薛穆羽坐了下来,见宁照影还委顿在那儿,便上手将她扶到座位上,动作有些粗鲁。

    宁照影琢磨着他是真生气了,这会儿也不想跟他吵,于是身子一软,整个人倒在了薛穆羽怀里。

    一阵酒气和脂粉气扑面而来,薛穆羽皱眉想将宁照影推开,结果刚一动,宁照影忽然双手抱住了他的脖子,更在他耳边轻轻呼了口气。

    薛穆羽全身一麻,动弹不得。

    “宁照影,松手。”薛穆羽牙咬切齿。

    “我有些难受,头好晕啊。”宁照影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埋首在他颈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暗笑。

    “你为什么好像很热的样子?”宁照影装着七分醉问僵硬着身子的薛穆羽,“可是我有点冷。”

    薛穆羽深呼吸了一口气,想将宁照影的手掰开,却忽然听到平稳的呼吸声传来,原来宁照影竟睡着了。

    薛穆羽便只能任由她抱着,一路回到了薛府。

    宁照影本来是假装的,谁知道坐到车里颠簸着颠簸着还真睡着了,抱着薛穆羽的手臂也垂了下来。眼看着她又要撞到车壁,薛穆羽只能伸手揽住了她。

    见她这样,薛穆羽也不好说什么,只让人不要通知薛夫人,将车赶到了自己院子外,将宁照影抱下了车。

    采苹采菱跪了一个时辰就被薛夫人放回来了,这会子他们真膝盖疼互相揉着,就见薛穆羽突然抱着宁照影回来,又急急忙忙忍着痛站起来迎接。

    薛穆羽将宁照影放到床上,道:“她喝醉了睡了,你们好生伺候。”说完才出去了,自去向薛夫人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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