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之后,长安城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一件事是大雍打败大元,得以掌控与大元互市的税权,想来之后国库的底子必能厚实许多。

    还有一件事就是长安最富的袁家家主竟然真是一个喜好虐杀女子的畜牲,而且还被穷乡僻壤里的烟花之地里养大的舞姬当着皇帝的面刺杀没了,而这歌姬眼看着要吃牢饭了,却竟然被发现是大桑丢了二十一年的长公主,一夜之间飞上了枝条,成了金凤凰。

    所谓大起大落,恐怕就是如此。

    原本以为必然要丢失的互市税权竟然还是被大雍攥在了手里。

    原本卑贱到尘埃之中的画舫舞姬竟然成了富庶的大桑的公主。

    温稚水听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讨论声,脑子还在想昨日校场看台之上的画面。

    “原来竟然是这样……”温稚水喃喃道。

    难怪萧翎与岁和都说槐南颇为面善,像是从哪里见过似的。

    当时宇文湘搂着槐南,慢慢跟槐南讲述她出生时发生的事情。

    “那时我母后同我父皇闹别扭,她娘家又不帮着她,于是干脆就收了包袱离家出走,到了大雍躲清净。”

    众人愕然,谁也没料到,皇室秘辛的开头,竟然是这样令人啼笑皆非。

    “我父皇与母后成婚以后过了许多年也未得子嗣,可是就在母后到了大雍没多久,便传来了喜讯,母后已有身孕。”

    宇文湘神色温柔,将尘封许久的陈年往事娓娓道来。

    “我父皇当时便想去大雍将我母后接回来,只是当时先帝突然重病,令儿女都住到宫中侍疾,我父皇因此被绊住了脚步。”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先帝这一病就要不行了,当时的太子,我的大伯忧心如焚,也跟着一病不起了,而我父皇只是一个年级轻轻还没有子嗣的王爷,宫中的形式一下子就乱了,我父皇将这一切瞒了下来,让我母后在大雍安心养胎。”

    “我母后本性天真,通常是我父皇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况且她本来就与戚家的姨母要好,是一见如故的朋友,这么住在大雍还能与姨母来往,她也挺乐意的。”

    “过了好几个月,父皇也没能接她回家,她才发现了事情不对,但那时她已经快要临盆,不可能再长途奔袭,于是等我皇姐满了月,就抱着皇姐回大桑。”

    宇文湘闭上眼睛,缝隙之中渗出一点眼泪。

    “我母后回大桑本来就是隐秘,带得好手也不算太多,可是本也应该足够应付路上的山贼盗匪。”

    他狠狠一挥手,怒道:“谁知道要回去时遇到了截杀,那群刺客人多势众又紧追不放,将我母后的护卫冲绞得七零八落,仓皇之间,母后只能将随身携带的玉貔貅放在我皇姐的襁褓之中,然后将我皇姐藏起来,独自迎开了追杀的刺客。”

    “后来再去找我的皇姐,已经寻不到了。我这几年遍游岭南道,就是想要寻回我的皇姐,也让我父皇母妃牵肠挂肚夜不能寐的情结得了。”

    贵妃娘娘摸了摸槐南的鬓角,笑得温柔如水:“潇潇,我们都很爱你。”

    宇文湘将槐南放到贵妃娘娘的怀里,站起身来,面目冷凝,他直视雍熙帝,不容置疑道:“我皇姐乃是大桑至尊至贵的金枝玉叶,没有遵你们大雍法的道理,之后我便启程,带我皇姐回大桑面见父母。”

    他声音冷淡,周遭的气质几乎迫人。

    “吁——”

    驾马的车夫敲了敲车棱,朗声提醒道:“小姐,东街到了。”

    春桃掀开帘子,将温稚水扶下马车。

    这几日事情繁忙,原本说要开的银楼一直没有空闲看,于是今日诸多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她便邀了袁皎一同去东街逛逛。

    袁皎已经在东市的街头等候她了。

    她扬起一个微笑,问道:“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可等久了?”

    袁皎摇摇头,笑道:“我开始经商以后,学到的第一个道理,便是不能叫人等我。”

    她露出一个回忆的笑,却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笑着转移了话题,道:“商铺我已经看好了几处,我带姑娘去看看吧。”

    温稚水自然不会反对,欣然道:“那我们便快去吧。”

    她贵为定远侯唯一的嫡女,名下其实商铺不少,都是父亲与母亲赠予的,但是都是已经有营生的旺铺,卖的是些吃食或者衣裳,生意都不错,有了很稳定的客人,也就不方便再换其他的来经营。

    所以只能现在来寻觅一家。

    袁皎带他去的第一家铺子位置很好,正在东街人流量最多的地方,旁边的铺子都是人来人往的。

    这铺子与其说是铺子,倒不如说是楼,两层楼高,看外表十分宽敞气派。

    温稚水认真转了一圈,却发现原来这铺子周围一大半都是卖吃食的。

    她沉吟一下,同袁皎进了铺子。

    铺子里已经腾空了,没有多的货物与客人,只剩下同样颇为气派的装潢,就连上二楼的木梯看起来都用料不凡。

    铺子的主人家已经在里面侯着了,见到她们便眼前一亮,迎了上来。

    “二位是来看我这酒楼的吧。”他脸上带着商贾特有的谄媚又热情的笑。

    温稚水浅浅笑着点头。

    他的脸上笑容更加热情了,道:“我这个酒楼当初可是花了大心思的,你看这楼梯窗棱,都是上好的黄花梨,这桌椅也是,都是上好的木料。”

    他摸了一下楼梯旁边的木制扶手,目光微移,沉痛又怀念,道:“当时我刚刚成亲,打算和我妻子一起开的酒楼,位置在哪儿,该用什么木料,该装成什么样子,都是我们一起仔细思量过的。”

    “那如今怎么打算出手了?”温稚水问道。

    掌柜一笑,道:“我妻子之前怀孕,生产时没能过那鬼门关,就这么没了,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触景生情更伤情。”

    他目光哀痛,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岁。

    温稚水却一笑,道:“掌柜,我们既然出来便是诚信做买卖,何苦还要编造些莫须有的话来唬人?”

    袁皎一惊,惊愕地看向温稚水,她确实没听出来有问题。

    那掌柜的立刻冷下脸来,怒斥道:“我睹物思人,情之所致,说得都是真情实感,哪里来的唬人一说?”

    他一挥衣袍,道:“姑娘这样冤枉人,这买卖也不必再做,请回吧。”

    温稚水却一笑,道:“掌柜你说的其实并没有漏洞,只是问题出在你这个人身上。”

    她微微一顿,目光在掌柜身上一扫,继续道:“你与夫人如此深情,想来会为妻子扶丧,观你衣着,也是素黑,只是为何发上的金玉未摘?”

    那掌柜的神色一冷,还不等他回答,温稚水补充道:“你自然可以说是这发饰由妻子所赠,不愿割舍,那么你与妻子伉俪情深,这朝夕相处的酒楼才是你们待的最多的地方,你方才怀念妻子,为何看的不是酒楼内,而是对面?难不成,对面的铺子也有你妻子的音容笑貌?”

    温稚水语调温柔,却字字紧逼,她伸出手一抹酒楼的桌椅,笑道:“这是酒楼,之前做买卖的时间再短,也必然留下油烟,可是我刚刚仔细看过,都是整洁如新。”

    “总不会,是您大发善心,要出卖酒楼还给下一任主人先置换了油污的桌椅吧?”

    话已至此,袁皎心中叹服。

    那掌柜面色如纸,片刻之后一叹气,道:“姑娘心细如发,是我不够坦诚。”

    “这酒楼确实是我买来还没有多久的,才刚刚装饰好,只是我母亲早年丧夫,如今重病无人可依,我手中银钱也不多,只能卖了这酒楼来做诊费。”

    袁皎之前确实被这掌柜的骗到了,此刻本能地怀疑到:“这等缘由有什么不好告知的,之前为何要骗人?”

    那掌柜的白着一张脸,片刻以后才道:“我本来手艺不错,做点吃食买卖也算小有所成,于是便买下了这酒楼打算继续壮大,说不定以后还能捞个皇商当当。”

    他自嘲一笑,继续道:“只是我被富贵迷了眼,染上了赌瘾,一开始还只是怡情,后面越赌越大,一晃神才发现,我已经把家财输了个干净。”

    他紧咬着唇,沉痛不能自己:“那赌坊里的人,直接上门将我的家财搜刮干净,我母亲被吓得中风,我却连买药的钱都掏不出来了。”

    谁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将脸埋在手掌中,恸哭起来。

    “我母亲孤苦一人,拉扯我长大,我就是畜牲啊!可是,我再怎么畜牲,我也不能不给我母亲治病啊!”

    “别人听说我赌,都不敢从我手中买走这酒楼,有胆子大的,把价压的很低,我要给老母治病,要赡养她老人家颐养天年,这钱不能少啊!”

    他哽咽道:“没办法了啊,我真的没办法了啊!”

    袁皎此刻才知原来这掌柜真正的悲伤是这样的惨痛模样,不由得谈了一口气。

    温稚水却冷淡道:“你确实是畜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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