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姜龄匆匆摇头,趁着解塑料袋的声音掩盖了些许鼻音,她随手拿了块巧克力,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牛奶巧克力,味道苦涩偏甜。

    如她此刻的心境。

    “姜龄,陈淮舟找你,没说什么吧?”

    陆域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像小松鼠一样可爱,但同时又想起中午她跟陈淮舟坐在一处吃饭的场景,心中难免酸涩。

    他纠结又迟疑,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啊?”姜龄诧异地转脸看他。

    陆域匆忙补一句:“我是怕他找你麻烦。”

    “不会的。”姜龄摇了摇头,将塑料袋推回桌屉,“他又不是校霸。”

    有些事情越是担心害怕就越是会朝着自己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陆域看得出来,她一点都不讨厌陈淮舟。

    甚至和其他人一样,是欣赏那个人的。

    他学习挺糟糕,和你不是一路人——陆域很想这么说,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他一味地说一些大家都能看到的东西,并不能得到赞同。

    反而衬得他像一个嫉妒心强的小人。

    总归他现在成了姜龄的同桌,他们才是最近的。

    “姜龄,你的理想大学是哪个?”陆域转了话题,又问。

    对于姜龄这样的对手,他不会因为她考得比他好而心生恼怒,反而会觉得高兴,由衷的。

    他始终坚信,他们这样的成绩,将来会上一所大学。

    理想大学?

    姜龄曾经所想的且为之努力的是B市的大学,妈妈给姜仪规划的便是B市的电影学院。

    只是现在她不确定了,或许内心深处还存有一丝期望。

    但她没办法说出口。

    “我还没想好。”她说。

    陆域笑了笑,斟酌道:“现在就可以开始考虑了,等到高三我们学校应该还有保送名额,姜龄,我们成绩差不多,将来考同一所大学的话,还能互相照顾,你说呢?”

    考同一所大学……

    姜龄顿了顿,她伸手取出下节要用的化学课本,半晌才说道:“还有一年多呢,高考的事也说不准。”

    “以我们两个现在的成绩,只要保持住,上同一所大学是没有问题的。”陆域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急切。

    姜龄转脸看着他,认真道:“我还没有想好。”

    陆域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勉强说道:“那你慢慢想,一年的时间其实很快的。”

    一年的时间对别人来说好像很快。

    但对姜龄来说,似乎格外漫长。

    放学后姜龄没有特意绕去隔壁学校,她今天没精力去维持自己扮演的人设。

    可偏偏不巧,她在回奶奶家的路上竟然还是和陈淮舟遇上了。

    他大概是要去大伯家看望他爷爷吧?

    姜龄在奶奶偶尔的念叨中已经知晓了对门邻居的情况,他爷爷是车祸出的事。

    “怎么,今天不跟我打招呼?”

    姜龄尚且还在揪着书包袋子思考,反倒是平时对她爱搭不理的陈淮舟走到了她身边,率先开了口。

    陈淮舟的校服外套被他脱下来随手勾在肩后,他早就换上了春夏校服,身上是一件白色短T,左侧的胸口处绣着一中的校徽。

    他好像格外的喜欢吃甜的,此时嘴里又咬着一根棒棒糖。

    姜龄该庆幸自己养成了习惯,在离开学校时换了衣服,但她现在并不想说话,也不想演戏。

    想了想,她从书包里找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你吃吗?”

    陈淮舟没接,他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边走边说道:“姜同学,舞跳得不错啊。”

    姜龄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喊姜同学的语气跟在学校里一模一样。

    只是他现在叫的人不是她。

    男生的侧脸轮廓分明,干净利落,在这黄昏时分被落日余晖映出几许温柔。

    姜龄的心口突然堵得慌,你看,你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他都没怎么理过你。

    但姜仪一个跳舞视频就已经吸引到了他。

    也许冥冥之中他们才是有缘分的人,她在做无用功。

    不过也无所谓,她的初衷也不是要他喜欢自己。

    “怎么不说话?要不要现场再跳一遍?”陈淮舟偏头看过来,饶有兴趣,想看她会如何接招。

    姜仪跳的那支舞,其实姜龄也会,是去年姜仪在一个街舞工作室跟着老师学的,姜龄当时去找她,百无聊赖看会的。

    只是她多年没有跳舞,肢体早就僵硬。

    陈淮舟是一个很奇怪的男生,她一点都不了解他,他是真的想看‘姜仪’为他单独再跳一次视频中的街舞吗?

    如果她拒绝呢?

    其实如果他想见姜仪,只要去隔壁艺校找到她,跟她说一句话,就能立马知道自己被姜龄骗了。

    但这都不是姜龄想要的结果。

    不能节外生枝,也不能半途而废。

    于是她重新扬起笑脸,走到他面前,期待地看着他。

    “在这里跳?如果我跳了,你就答应我吗?”

    陈淮舟微讶:“答应你什么?”

    “你说呢?我不是在追你吗?答应跟我谈恋爱啊。”姜龄直白地说。

    陈淮舟险些给她整不会了,她一个实验班的学霸,说起谈恋爱三个字时可真是溜得很,他都想给她比个6了。

    果然是冲着他来的,想跟他谈恋爱为什么要用姜仪的名字?

    陈淮舟不免又看向了她眼角的泪痣,真是快变成习惯了。

    揭穿她,他脑海里有道声音在这样说。

    但同时他又在想,她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陈淮舟不喜欢纠结,他突而撇了撇嘴,道:“你想得倒美,不看了。”

    说罢,重新迈步向前走去。

    身后,姜龄松了口气,说不清楚是怕跳舞被揭穿还是因为他其实兴趣并不大?

    她又落在了他身后,跟着他的脚步,偶尔看看路边的车辆,看看街边的商铺,看天边一点点的变暗,看街灯亮起时地上的影子。

    她挺喜欢放学后的走路时光。

    “姜同学,你属蜗牛的吗?”前方突然飘来一句吐槽。

    姜龄抬头,看到陈淮舟回头看了她一眼。

    小区就在不远处了,他是在等她吗?

    “我喜欢走路。”她慢吞吞地说。

    “走这么慢,不想回家?”她跟奶奶住,居然没有跟她那个双胞胎妹妹一起?

    “没有啊。”

    “姜同学。”

    “……”陈同学今晚的话有点多,姜龄加快几步走到了他跟前,微偏着头看他,“什么事?”

    陈淮舟看着女生好奇的样子,他蹙了蹙眉,高冷地开口:“你追过别人吗?”

    “啊?”

    他怎么突然跟她说这个话题?

    姜龄不自觉地瞪他。

    她的眼睛可真大,陈淮舟抬手摸了摸鼻子,不自在地说道:“啊什么啊?追人的步骤你不懂吗?”

    什么步骤?

    她不是早就表白过了吗?

    陈淮舟觉得这姑娘此刻呆住的样子有点笨,一点都不学霸。

    他其实就是想看她露馅,于是故意道:“微信呢?你不想加我?”

    姜龄:“……”

    下午那几个跟他关系挺好的男生都加了她微信,唯独他没有。

    他不想加姜龄的微信,但现在他在主动问‘姜仪’的。

    姜龄漠视自己心间的起伏涟漪,第一反应便是想到自己的微信名字,她初中玩扣扣的时候还会给自己起一些昵称。

    微信名反而就是直白的名字。

    陈淮舟看着她迟疑的样子,心中轻嗤了一声,走近她。

    “姜同学,你现在的反应,让我感受不到一点你喜欢我,你该不会一直都在耍我吧?”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很慢,咬字也重。

    姜龄回过神来,立刻道:“没有,我只是有点惊喜,我手机没电了,我改天加你,或者你把微信号告诉我,我回去加你,我记得住。”

    她得重新建一个小号,要不然——

    反应倒还挺快。

    陈淮舟定定地看着她,摇头:“别了,你文化课成绩不好,万一记错呢?”

    “不会——”

    “要不我找你姐姐问吧,我跟姜龄还挺熟。”陈淮舟打断她,轻笑了一声。

    姜龄目瞪口呆,他们哪里熟?

    “不走吗?”陈淮舟抬了抬下巴,问她。

    姜龄重新迈开了脚步,实在没忍住:“你怎么突然,要加我微信啊?”

    陈淮舟崩着俊脸,纠正她:“是你想加我。”

    “……”

    虽然但是,好吧,她确实是在追他,只是她感觉自己快要精分了。

    走到小区大门处,陈淮舟停下了脚步。

    姜龄不解地看他:“你怎么了?不进去吗?”

    “哦,我家不在这。”他把校服外套改为拎在手上,背对她挥了挥手,迈步去了网吧的方向。

    姜龄望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都没有动。

    邻里间总是会有一些八卦被人熟知,但即便是她奶奶提起对门的陈家,也只说陈淮舟的爷爷残疾,他大伯母每天指槡骂槐抱怨连连。

    对于陈淮舟,周围的人反而没有知道的。

    他的父母呢?

    他就这样,每天住在网吧里吗?

    某一时刻,姜龄突然感觉,她和陈淮舟,都像是被抛在暗夜里的人。

    回到奶奶家的时候,姜龄才发现今晚家里很热闹,电视的声音放的比平时要大声,她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平时奶奶是不怎么做饭的,通常她放学回到家,也可能只有一些剩饭。

    奶奶不待见她,从不会主动等她吃饭。

    这一个月来,她试着融入,会帮忙做一些家务,会在周末的时候替奶奶打扫整个屋子,但效果并不好。

    今晚的热闹并不属于她。

    姜龄听到一道男生的叫喊声从她的小房间里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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