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百手臂发力,思无涯竹条呼应,九螭只感觉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腾空,然后被猛地往上一提,倒挂着被人绑住腰间提着向上爬!

    一路崎岖不平的,他就算手上没死,现在都要感觉被倒着颠死!

    思无涯就这样背着烈舟,拉着九螭无脑向上。

    那股灵力呈光波一样横冲直撞,祭百没了顾虑后两手空出来防御,灵力释放时他才真正感受到这股力量的强大,连自己都居然有些吃力!

    这是两千道灵力最后的汇总,九螭坚持住了它们的分散攻击,然而抵不住它们的聚集,祭百灵力被快速消耗,他甚至在被这股力量推着往上走!

    “放弃!你快说放弃我就停下!”厘菇在他身上急的团团转,祭百一旦松手被击中那必是非死即伤。

    “都要结束了你跟我说放弃?!”祭百双脚在岩石上摩擦,整个背部被拖拉着撞向岩石,来回两次后祭百就被撞得吐出了血,脚下法盘迅速点亮,思无涯就在他上方不远,不抗住就会牵连到他们!

    思无涯回头瞟了眼,那光束足有千米之长,距离祭百不过几十米和他的灵光交织,而祭百脚下法盘转动极快显然是使出了全力,连祭百都这么难对付了思无涯更觉不妙。

    “竹生满林!”他立刻发力,全速冲刺!

    竹叶的簌簌声贯穿两耳,他没想到自己原来能爬这么快!

    “啊啊啊!快停下啊!”两股力量的威力实在太大,厘菇在祭百肩上躲着都感觉到了灼热和难耐,似把头伸进火炉那般窒息。

    只要祭百叫一句听她都会立马停下!可他硬是一句声音都没发出!

    “祭百大哥!”危急关头,思无涯大喊了一声祭百,祭百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双目瞬间变得猩红,灵力中被隐藏的魔息再也压制不住全盘托出!

    顷刻间鎏金光芒四射,赤火灵力膨胀,把那灵力合集击溃得体无完肤,散落成零!

    思无涯终于冲到崖顶落在平地,灵力的撞击大到让整个世界都发生了颤抖,微弱的摇晃后思无涯扒在悬崖边往下招手。

    “祭百哥!祭百哥!”

    祭百在余威之中站稳身子,被吹动的头发慢慢耷拉下来,他利索转身朝上一跃登了顶。

    厘菇已经在他肩上昏死过去。

    “灵主……”思无涯跑到祭百面前,才发现他也伤得不轻。

    祭百越过思无涯去看地上昏迷的烈舟和九螭,他们身旁云时正盘腿而坐在调理。

    “祭百哥……”思无涯化出竹叶要给祭百,可他却迟迟未接。

    思无涯有点疑惑,顺着他未曾移动地目光看去。

    只是这一看,思无涯竟有了种像是被发现秘密了的恐惧和心虚从脚底蹿到头顶。

    云时悄然睁开了眼,他身旁立着敬神剑,目光灼灼地盯着祭百。

    他一贯的沉稳和不怒而威的性情在逼仄感十足,一双凤眼直直地盯着祭百,仿佛能把人给看穿。

    而祭百此时脚下的法盘还未隐去,一双浅瞳在释放灵力后还红得可怕,身后跟着的赤凌剑肃杀冷酷,周身气场全开,气息完全像是暗夜中最恐怖最危险的存在。

    祭百毫无畏惧坦荡地和他对视。

    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像平常一样冷淡,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实际上暗地里已经波涛汹涌,彼此较劲,彼此审视,彼此打量。

    此节骨眼上思无涯不敢去猜云时这目光是什么意思。

    他的剑不好惹,很难说他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

    他试探地开口想缓解气氛:“师兄?”

    哪知云时听到声音后,居然用看祭百的眼神将他也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本来就才刚脱险都还没缓过来,又被云时用这种看透一切的目光盯着,思无涯真觉得自己心脏不好了。

    他只能强装作无辜朝他露出个甜美呆痴的笑,看上去又傻又无害。

    “怎么啦师兄?我们成功了诶!”

    云时沉默着没说话,息了灵力从地上站起来。

    思无涯见他走来立刻转移话题:“九螭和烈舟大哥伤得好像有点重!我们快治疗一下吧!”

    思无涯说完就蹲下身子,不敢拖泥带水,生怕慢一秒就掺和进两人无声息的怪异博弈中。

    但云时走来后就没再有刚才那种神态,他什么话都没问就到九螭和烈舟,以及厘菇三人身侧输送起力量。

    厘菇被力量震昏,连舌头都吐在外面,好早灵力渡来几秒后她就苏醒,醒后借助幻境之力帮着救治了九螭和烈舟。

    两人都醒后漩涡之门就出现了。

    厘菇送他们走前还在嘀咕:“怎么会有人用这样作死的方式呢?”

    进入门前云时朝厘菇行了礼,谢她放他们通行。

    厘菇不太在意地摆了摆手,他们都登顶了,她没理由不承认他们。

    只是……

    “你们这样努力,真的只是因为想陪着主人一起吗?哪怕他们要去的是灵都,哪怕他们要在你们面前去挑灵魄?”

    “你们真的无所谓?”

    她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

    变回真身蘑菇,她的表情都是一幅模样,可从语气里还是能听出她的不安和劝阻。

    她是真的觉得不值。

    为什么非要去,非要去亲眼看着自己的主人在自己面前挑选别的灵魄吗?

    何必对自己这么残忍?

    众人都已经走到漩涡处,听到声音后都停下来。

    思无涯回头,看见她小小的一个站在地上探着头。

    他没忍住告诉她真相:“没事的小菇!我们不是来买灵魄的!谢谢你的好意!”

    思无涯看见她急地往前跳了两步。

    “不和主人在一起我们还算什么灵魄呀!”

    厘菇看着他语塞,道理她又不是不懂……

    “你不必怀疑自己,有这样的心是好的,之后来考验的灵魄你还是可以继续提醒他们,听不听由他们,你继续你做你想做的事就好。”烈舟对她说。

    “你要保护好自己啊小蘑菇,别轻易对人交出真心,小心被骗!”九螭也交代她。

    “你……你们……”厘菇不知道说些什么。

    “主人肯定在等我们了,我们得走啦!”思无涯冲她挥手道别,“不用替我们不值得,我们都很幸福,主人特别好!”

    “拜拜小菇!照顾好自己啊!”

    厘菇看着他们走进漩涡前往灵都。

    漩涡吸入五人后消失,只剩厘菇看着空荡的悬崖眼角渐湿……

    *

    五人走进漩涡这扇门时看见前端出口是一片灰白色空地。

    他们刚踏出来就看见对面也有个漩涡,有人在从里面出来。

    双方彼此都迈出一步后,这个黑白世界成型。

    “主人!”

    思无涯走在最前面,一看见对面熟悉的那道身影后就大声叫了出来!

    那道声音清脆动听,灵动欢快,明明只是分开了一两个时辰而已,这一声却仿佛是过了千年之后相见的呐喊。

    思无涯激动地冲他飞奔去。

    从另一道出口出来的洛知谦看见思无涯时就迈开步子对他张开怀抱。

    “无涯!”

    两道青绿色一起朝对方奔跑的那一刻起,世界有了颜色。

    恢复色彩!

    所有人眼中看见的将不再是灰白。

    因为主人来了,所以灵魄的眼中有了颜色,因为灵魄在身边了,所以主人们的世界变成了彩色。

    红花绿草,蓝天黑土,动态的静态的都变成真实,与幻境有关的一切就此消失。

    两个漩涡变小缩回原来的世界,黑白褪去,露出最原本的样貌,法术散尽之时,漩涡消失的地方出现一行字:“你是我世界的色彩,但灵都是灰白。”

    考验结束,真正的漩涡入口出现在字迹下方。

    但现在没人再注意那行字和入口。

    因为除了思无涯,后面的人都跟从鬼门关里出来一样。

    “烈舟!”白葭湄在看见他后也立刻奔来钻进他怀中,紧搂住他的腰。

    “主人。”烈舟抚上白葭湄的头把她往怀里带,因为还没恢复他的声音比往常更轻更宠溺。

    两对动作跟对调一样,整整齐齐。

    另外四人就没这么腻歪。

    “九螭!”贺兰瑜看见浑身是伤的九螭都惊呆了。

    九螭还捂着胸口,蛇类竖瞳的特征还没消失,他踉踉跄跄地被贺兰瑜扶住,“九螭!”贺兰瑜面色可见地紧张。

    “断了几根骨头而已,别叫的跟小爷要死了一样。”九螭嫌弃地开口,不想这么窝囊地被他搀着。

    贺兰瑜不肯松开手,扒拉还抱着的思无涯和洛知谦,“竹叶,竹叶快快快知谦!”

    “啊!”洛知谦也不敢耽误赶忙松手给九螭治疗。

    至此几个主人才发现灵魄们状态都不太好。

    絮尧看见祭百时往前走了几步,“祭百。”

    祭百眸色很红,走来絮尧面前,别人看来可能如同嗜血般的狠厉,但在絮尧眼里的他却是楚楚可怜,像只红了眼的委屈大狗。

    她撩拨开他眼前的发丝,祭百在絮尧面前低着头,挺拔的身躯只对她俯首称臣,清隽凌厉的面容只在她面前放软求摸。

    虽然没能亲眼目睹他们经历了什么,但心的连接能让她感觉到祭百此时的虚弱,与他呼吸同频。

    “主人……”祭百低低唤了声絮尧。

    五人之中他伤得最重,表情却最如常。

    絮尧有点心疼地给擦去他脸上的灰尘和血迹,能伤到祭百的人不多,他上次受伤都还是那场大战了。

    “阿涟!祭百!”洛知谦给絮尧递来了很多片竹叶。

    絮尧朝他手里看了看,这些竹叶对祭百来说其实没什么用,不过她还是收下了:“谢谢。”

    云时最后一个出来,出来后他最先看见的是一个人站着的云翩。

    不同于其他人的两两作伴,她只有她自己。

    她就那样站着,望着。

    每一次来灵都,她都会有这个表情。

    她在那头看别人,云翩在这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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