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游的原本的追人计划可以说是“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典型案例。

    顾游所有的恋爱小技巧,都是和“狗头军师”杨舒学的,但是杨舒的技巧只适用于对方还没有好感的时候,对方一旦有了好感,杨舒就不知道怎么办了,这也侧面反映出了杨舒同学感情生活的艰难。

    但杨舒是不会暴露出他感情生活看似花团锦簇、实则一毛不拔的状态的,他冥思苦想还是想出了一些“小寄巧”。

    比如从正常的微信问候变成电话问候,每天早上去对方的教室门口等待,给对方送早饭……等等一系列不是很靠谱的操作。

    只要是个情商正常的成年人,应该都可以看得出来不太对劲,顾游也就是情商正常的成年人,所以这些不靠谱的行为他没有实践,算下来他们见面的机会其实很少。

    每周一次,once a  week。

    多么残酷的频率,一周一次,比上课被点名的频率稍高,比每天吃饭的频率稍低,这是顾游的衡量标准。

    校庆结束以后,他们的选修课也就只有最后一节,那节课上老师交代了下周要交的选修课论文,一直想着追求、贴贴、喜欢、戴斯ki的某人,根本没有被理睬。

    随后的几天,在论文的ddl之前,顾游依旧没有见到林照的机会。

    论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林照作为一名医学生,提前两个月准备期末考试,不过分的,对吧?

    终于那个终于,林照卡着ddl的最后一天,完成了论文。

    老师的要求是,交一份电子版,交一份打印版,林照将电子版的发过去,打印版的还要自己去老师的办公室交给老师。

    老师的办公室开着门,林照一眼就看到了选修课老师的位置,因为他本人就坐在那里。

    音乐剧赏析这门选修课的老师是一个看起来干干巴巴,但实际上很有生活情趣、很开明的一个小老头,虽然头发秃秃,但是心不光秃,林照还挺喜欢他的。

    但是此时,林照不太想进入办公室,因为站在老师面前乖乖接受训斥的那个人,不正是顾游吗?

    林照不禁疑惑,顾游这是怎么了?小老头很好说话的一个老师,你怎么惹到人家了?

    林照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办公室里其他的老师都看到林照了,林照只能以退为进,先假装往里走,再伺机逃离。

    但是老师训斥顾游训斥得正来劲,林照还听到了那么一二三四五六句的。

    老头说:“你这学期的选修课不能算成绩,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游说:“我知道。”

    老头愤怒反问:“你知道?你知道你还这么干?上个学期就选过我的课,这个学期还选,你是嫌自己分太多了是吧?”

    顾游顺从地接受老师的愤怒,反而安慰起老师来,“老师您放心,听说您还有另外一门选修课,我下个学期会去选的。”

    小老头依旧是半信半疑,点点头,学生要是不选他的课,他也没有办法,顾游还能给他个保证,算是心理安慰了。

    小老头终于抬抬手放顾游离开了,抬眼看到林照来交论文,小表情很是气愤,“别学你这个学长,不知道怎么想的,选两次一样的选修课,我的课再好看也不能这么不拿自己学分当回事!”

    顾游顺着老师的视线去看顾游,他也正看向林照,视线相对,林照飞速移开,把论文交给老师,然后迅速离开。

    办公室门口,顾游正倚靠在办公室外侧墙壁上,看到林照出来,立刻站直了身子,跟着林照直接下楼。

    办公室在八楼,现在不是下课时间,电梯人很少,从八楼一直下到一楼,很快。

    顾游这一路上都显得很紧张,他会紧张林照一点都不奇怪,毕竟他看见林照的时候,没有什么时候是不紧张的,但这次他显然有些话想要说,只是要先等着林照去问。

    林照本不想问,但顾游憋得这么难受,她忍不住笑起来,终于问出了口:“你怎么选了和上个学期一样的选修课?”

    “就是你想的那样的。”顾游的回答令人摸不着头脑。

    林照反问:“我想的什么样?”

    “我就是想和你上同一门选修课的,才又选了一次,其实我上个学期已经选过了。”

    林照虽然有点猜到了结果,但还是有点疑惑。

    顾游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吧?校园里不是经常偶遇吗?这么不在意自己的成绩,真的好吗?

    “你是怎么知道我选了音乐剧赏析的?”这一点林照分外疑惑,顾游这么牛,知道她的高考志愿,知道她的微博,还知道她的选修课,这人也太智能了点儿。

    “我上个学期选了这门课,期末交论文的时候看到了下个学期的点名册,我看到了你,我就申请换了选修课。”

    选修课还能换?林照以前是只听说过,但是从来没有实践过,她深感困惑,“还能换?学长你果然很智能啊!”

    看着勾起了林照的兴趣,顾游居然开始了卖惨环节。

    “其实很难换的,我室友这学期选到了这门课,我是求他换的,代价是请他吃一个月的早饭,幸好他经常起不来,一个月有十五天不吃早饭。”

    顾游说起来好像是一个笑料,又惨又好笑。

    林照也先是忍不住笑,但很快又深感顾游的精神状态和价值观其太超前,严肃是严肃,好笑是好笑。

    笑过之后,林照马上严肃起来,半是威胁半是警告地告诫顾游:“以后不许为了我做这种事,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你不能为了任何人损害自己的利益。”

    林照以为,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明白了,这是最最普世的价值观。

    但顾游只是点点头,却说:“除了你。”

    什么“除了你”?

    顾游,你是没有正确的价值观吗?

    林照无奈解释,她感觉自己在和一个小孩子解释人为什么会生孩子,“当然要包括我,没有任何人值得你牺牲自己。而且,我是很自私的,你为了我伤害你自己,如果未来我没有给你你想要的回应,早晚有一天,你会怪我的。”

    “那天辩论赛的内容,其实你没听对吧?没关系,我重新给你说。”林照只是正常地说着符合自己价值观的事情,顾游却忽然激动起来,“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我选择爱一个人,就是主动将自己沉沦,我不会给对方提出任何要求,因为是我自己要我自己喜欢上你的,我展现全部的自己,只是为了更贴近你,更了解你,不是要要求你束缚你。”

    林照本想拒绝,但是,顾游的神色不能更认真,她居然也软了心思,认真听起来。

    顾游认为,林照说出这样的话,就是对他不够了解,他势必要让林照了解自己,就算是不能完完全全,他也是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最后,他唯有一句总结陈词:“喜欢上你,就是我的自卑弃暗投明的时刻①。”

    顾游将她怼得哑口无言。

    林照忽然有些遗憾,自己那天没能听到顾游的辩论赛,他这么会巧言令色,还是最佳辩手,一定把他们医学院的学长也怼得哑口无言吧。

    她半天没能说话,好的辩手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其实她的想法到现在也不曾改变,但是顾游,却让她为他的想法动容,真是……见了鬼了。

    “我肯定你的口才和感染力,但我坚持我的观点,你自己是最重要的,只有你自己才会最关心你自己,没有任何人能替代的。”

    林照觉得,顾游对她有一种奇怪的滤镜。

    如果喜欢上她,是顾游的自卑弃暗投明的时刻,那么从前的顾游,是有多么自卑呢?她没有觉得自己可以优秀到让别人甘愿奉献自己的地步,所以在顾游的眼中,她到底是什么人?

    “选修课以后就没有了,我们每周正当见面的理由也没有了。”

    好一会儿林照才领悟到顾游的意思,按照上次舞会说的话,顾游现在是在追求他的状态,对哦,刚才顾游还给她表白来着。

    这一周只有选修课见过一面,微信上也没有多少联系,按照一般追求者的行为和态度,顾游和她见面的频率实在是有点低了。

    “选修课没了也好,我正好觉得这种见面的理由太少,我们可以从明天开始,每天一起吃饭。”

    他们正好走到了食堂,就是之前,顾游说要进去吃饭那一次,好像还很委屈饿哭了那一次,林照忽然想起来顾游那个时候委委屈屈的样子,还真是挺有意思。

    “学长,你那天在这儿,真的是饿得要哭了吗?”林照真情实感地提问。

    “没有——”顾游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好几秒,最后连忙反驳,他也记得那一次自己的神情,实在称不上体面,“是你问我要不要吃饭,当时不是吃饭的时间,你还说我又要吃饭,我以为,你觉得,我是饭桶。”

    林照哭笑不得,“我当时那是礼貌,我以为你饿了,怕你着急,我那个时候和你又不熟,你怎么会想这么多?”

    顾游倒是娇嗔起来,“想得少才不对吧,我喜欢你,你的一举一动我都很在意。”

    他说喜欢她,说得倒是越来越顺口了。

    林照回想起他那个委屈的样子,还真是越想越好笑,唇角都收不住,“那次没有吃成,要不我请你吃饭?”

    “什么时候?现在吗?今天?晚上?”顾游是一个舔狗这种事情再也隐藏不了了,他自己也不想再隐藏了。

    “这段时间我要准备月考,最近两个月都没有什么时间见……这样吧,等我期末考完试,请你吃饭。”林照画了一个无敌巨大的饼,并非她故意钓着,而是实在没有时间。

    顾游拒绝得直截了当,“我不要。”

    “我不要你请我,我去找你,你经常去哪个食堂吃饭,我可以天天去找你,你没答应做我的女朋友,至少让我做你的饭搭子,一起吃饭也很好。”

    “法学院和医学院隔着十万八千里,午休就两个小时,来找我吃饭,你还有自己的时间吗?”

    “有啊,法学生的课程没有医学生的那么繁重,一切以你的时间为准。要想见你,还不能打扰你,也就中午这些时间。”

    林照不知道别人追求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这也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被人追求,她不知道顾游这算不算正常,但是按照林照自己来说,如果处理学习问题和感情问题在时间上有冲突的话,那直接舍弃感情选择学习就好了,顾游这简直是在舍本逐末。

    虽然以前也有些男生追她,但是都是些两三天就退缩的人,不像顾游,这么能坚持,她之前都那么戏弄、玩弄他了,他还是锲而不舍的。

    “千万不要因为我影响自己的学习,如果期末挂科了,那下个学期就不用来找我了,而且我中午吃过饭还要睡午觉,你要是想和我吃饭,只能迁就着我的时间,我是不可能去找你的。”

    虽说林照的话看似十分绝情,但顾游却分析出了言外之意。

    虽然有一些前置条件,但是:第一,下个学期也可以找她;第二,她同意让他找她。

    顾游立刻打开微信,把自己的课表发给林照,“给你看我的课表,我不会为了和你吃饭逃课的,你的课表也发我一份呗,我找找咱们共同的时间,还可以一起自习、一起吃饭什么的。”

    林照没有第一时间看课表,因为最引人瞩目的,是顾游的头像。

    这一次给林照发来课表的,是顾游的小号,也就是后来顾游以自己的身份和林照加上的微信,林照估计,这个小号都只有林照一个好友。

    但最令人瞩目的,是这个小号的头像。

    换成了那只潦草小狗,没错,就是挂在林照书包上的,那只解放帽潦草小狗。

    这样一来,花儿对我笑和顾游这两个微信,就只能依靠名字来区分,而不能依靠头像来区分了。

    林照点开顾游的小号,她和顾游的聊天没有几条,倒是和小花的聊天偏多。

    “你怎么还用这个小号?‘花儿对我笑’才是你的大号,以后你就用大号和我聊天吧。”

    说起这个,顾游还颇有几分羞涩,“我……有点不太好意思,大号说了太多不该说的,发了太多不该发的。”

    “哈哈哈哈哈——”林照笑得放肆,“说都说了,我也都看过了,现在才开始难堪,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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