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波本篇开始平衡红黑15
一黑一白、身穿整洁西服的两位男性先后走进咖啡厅，仿佛把和煦的阳光也带了进来，让整间咖啡厅都亮了一亮。和他们一起进来的第三人身材高大，咬着根牙签，周正的五官看起来充满正义感，又有着老大哥式的豪爽大气。
松田阵平给了旁边的自家幼驯染一胳膊肘，“看见没？那个是谁？”
萩原研二无语地用眼角扫他，细微的眼神变化之下，富有活力的笑容不自觉在他脸上绽开。
他们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的日子，仿佛突然之间被浇下了礼花、彩带和星闪碎片，难以言喻的神奇感闯入了他们的生活。只是随意选定的晚餐地点，推开这扇门之前他们从没想过，街边平平无奇的一间咖啡厅，那扇店门就如同包裹着惊喜的美妙礼盒。
他故意逗松田，“我当然看见了。但你说的是谁？”
少年侦探团的几个孩子仍旧围在占卜师身边。步美看着他们朝这个方向走来，扯了扯灰原，脸颊微红地小声说道：“快看，那个大哥哥好帅气！跟店里的服务员先生不相上下呢。”
灰原哀没说话，小心地把自己藏在伙伴们身边最不起眼的位置。她总觉得那位穿黑西装的卷发青年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
此时咖啡厅里人不少，但空桌椅还是有。松田阵平率先走进来。他扫了眼角落里正在低声说话的占卜师，皱眉一瞬，在白井由罗旁边驻足。
“……不过，也可能是在暗示，你近期会遇到一个如同恶魔的强劲敌手。根据牌面给的提示，他可能有一双——”
“打扰。”松田阵平用指节敲了敲桌面，漫不经心地横插进来。那种显然缺乏耐心的态度让正在说话的占卜师被迫停了下来。
“好久不见，介意一桌吗？”
卷发青年颇有些皮笑肉不笑地和白井由罗打招呼——完全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
柯南置身于少侦团一群萝卜头中，矮矮的个子十分不起眼，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留心观察。他全神贯注地盯住松田。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一走近就带来一股强烈的紧张感。
白井由罗正认真听占卜师解说，等对方突然顿住，她被步美拉了拉衣角，她才注意到停在她身边的人。
她睁大了眼睛，抬头看向旁边。
身穿笔挺黑色外衣的卷发青年领结打得整齐，俨然是刚下班的模样，带着点懒倦的眉梢缓冲了他身上潜藏的攻击性。靠近她的身体投下一片阴影，淡淡烟草味在他逼近之际弥散开来。
留着半长黑发、穿白色西服的男性在他身后停下，勾着唇角一片笑意灿烂，充满活泼少年感的下垂眼小小地朝她一眨。
他右手搭在卷发青年肩膀上，说不上来是表示他们关系好，还是为了防止他的某个好友突然暴走。一个大块头男性一脸莫名，揣着不明情况的疑惑跟在他们后面。
这是继泷泽空之后，第二次出现疑似认识她的人。失忆的白井由罗完全不记得对面是什么人。
她和松田阵平对视了几秒，脑子里急速思考要如何应对眼下局面。
对方存在感十足的目光扫过她的长发，鸢青色眼底涌动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仔细分辨，依稀带着几许嘲讽。那种仿佛想要切进她肌肤、把“咬牙切齿”“生啖血肉”几个字具象化的目光让她倍感迷惑之外十分不适。
她是做过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吗？
“噗嗤”一声。角落里的占卜师轻微抖动了一下。白井由罗疑心自己听到了从白斗篷下传出来的一点笑声。
“我也刚来，如果不介意的话……”
她环顾一圈店内情况，平淡的神色和语气不见多少热衷，无声地彰显着疏远感。隔壁桌被少侦团的书包和放在台面的果汁饮料占据了，她选在另外一处座位。
白井由罗向占卜师道谢完后坐过去，四个人正好围坐在一起。萩原研二看出来她没什么兴趣和他们叙旧，热络地笑着打圆场，“不要那么冷淡嘛，我和阵平好久没见你了，想和你说几句话而已。”
伊达航有点惊讶，“你们两个都认识她啊。”
金发黑皮的服务生端着托盘适时出现。一杯巧克力色的热饮放在白井由罗面前，“白井小姐，你点的热可可。”
不，应该说是三个，似乎降谷零也认识她。伊达航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穿着侍生制服的金发青年。
并非故意忽视另外一个对他们更重要的朋友，而是他们都知道现在的场合怎么做更好。
安室透站在旁边，很有职业素养地向他们介绍店里最受欢迎的餐品。松田阵平听着安室透报菜单，一时被转移了注意力，看向他时表情奇怪。
他朝安室透挤眉弄眼。
没想到啊，当年警校第一的优秀毕业生降谷零居然沦落到来咖啡厅打工了。
安室透瞟一眼就能看懂他的表情，顿时感觉一个愤懑的十字狠狠砸在了他额头，那是他为了忍耐怒火而蹦出的神经。
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他早就一拳砸下去了。他忍气吞声，灿烂地笑着转向松田阵平：“这位先生，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吗？请不要一直瞪我。”
松田的表情实在太古怪了。萩原研二和伊达航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降谷零从警校毕业后就去执行秘密任务了。虽然不清楚具体怎么样，但可以肯定他还在任务当中，处境应该很危险。能见到同期好友他们一样很高兴，唯独松田有点情绪外露了——即使碰面，也还是不要表现出认识的好。
萩原和伊达的想法保持了高度一致，安室透说完那话，两人齐齐在桌子底下踹了松田一脚。
“倒也没有不满……”松田连挨两脚，表情扭曲了一瞬，“只是觉得你太啰嗦了。”
他斜眼看向安室透。
要是让他的同事看见了估计会不敢相信，明明在工作中是个相当可靠的人，一遇到某些人就被打回原型了，那挑衅的表情却活像三岁小孩。
白井由罗端着热可可，莫名觉得气氛有点暗潮汹涌。她抬眼看去，旁边四个人都表情正常。她蹙了蹙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总让她觉得，她应该在车底而不应该在这里。
“那么，一份蛤蜊鲜鱼炊饭，两份番茄海鲜面，一份糖醋丸子和凉拌海带芽，三份三明治……对了，你还要点些什么吗？”
在萩原的询问下，白井由罗摇了摇头。她暗暗心想，和他们一起吃晚饭？怎么可能。
“好的，请稍等。”
安室透心情很好地收起菜单去备餐，转身之际，紫灰色的瞳孔瞥向白井由罗，目光里布满疑云。他很想知道，为什么他的同期会和她有来往。他必须找机会弄清楚，顺便提醒他们一下。
他身后，伊达航想着三个同期都认识这位同桌的女士，连忙想向白井由罗自我介绍一下，“这位白井小姐你好，我是——”
“等一下。”
他刚开口，松田阵平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白井小姐？这次是不是可以交代你的名字了？”
他盯住她的眼神锐利得完全不像前一刻有些跳脱的他，仿佛预备捕食的狩猎者，在观察自己的猎物，试图看穿对面少女的伪装和弱点。
白井由罗握着陶瓷的杯耳，慢慢喝了一口热可可，表情未变，心底稍微放松了一点。这几人对她的了解程度有限，那就好办多了。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而已，有那么重要吗？”
她一点都不急，悠闲地和他们绕圈子。松田阵平不耐烦地看向她，语气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似笑非笑勾着的唇角，总让他一开口就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不管你说不说，今天我一定要知道。难不成让我们一直叫你那个奇奇怪怪的名字吗——伊线？”
他话音一落，杯中巧克力色的饮料晃出来一滴，溅落在她手指上。
陌生的、又好熟悉的名字……无数碎片旋转着，如同从天而坠的密集雨点，猛烈地试图穿进她的脑海。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像是被彻底绊倒一样、让人恐慌的羁绊感。
白井由罗怔在那里。
肩膀上轻轻传来一股压力。戴着贴合白手套的一只手落在她肩上，让她霎时从情绪波动中抽离了出来。
走动之间带起的风从她身边吹过。眼角闪过一抹白色。占卜师在她身边停下，白色斗篷飘起又回落，拢在大袖袍中的手扣着水晶球。她弯腰轻声对白井由罗说了几句话，旋即推门离去。
门上的铃铛叮铃铃响了几声。松田阵平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道离去的白色身影，“你和那个男人认识？”
“啊？”白井由罗回神，“你是在说那位占卜师吗？她是女孩子啦！”
“女孩吗。”
他直觉斗篷底下的是个男人，不过人已经走了，他也没法求证。“所以她刚才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白井由罗没说出来。
距离感和陌生感就像过去的许多年一样，鲜明地横亘在曾经关系密切的朋友之间。同样是多年未见，她和降谷零显然不一样。
萩原研二也不确定，哪些问题是可以问她、适合问她的。因为当年的伊线……身上就有秘密的样子。
他和阵平早些年几乎将东都翻了个遍也没有查到过她的踪迹，她现在出现在东都，有可能也是才从国外回来没多久。
他思索一瞬，支着下巴偏头看她，朝白井由罗微微一笑，神色中流露出少年感十足的一点狡猾，“我最想问你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你有没有想起过我和小阵平？”
他活泼的语气让人倍感亲近，完全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热切又自然的问话。
白井由罗笑得很好看，“问朋友这个问题之前，不应该先坦白一下自己的情况吗？”
“咦？那是不是和你坦白多少，你就会和我们也坦白多少？那听好了。”萩原研二迅速逮住她的话头，一本正经地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萩原研二，今年二十九，就职于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目前单身，和我旁边这位朋友住在一起。千真万确——嗯，请学着我的坦白向我们坦白。”
如果不加最后那句俏皮话，他这话听起来真的很像相亲时候的自我介绍。
松田阵平朝自家幼驯染丢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好整以暇等着她的后文。伊达航瞪着眼睛，对他们的对话十分迷惑，他怎么感觉他们好像挺熟又不是很熟的样子？
“果然是警察……又是‘交代’，又是‘坦白’，让我感觉自己有点像是被审问的犯人那。”
不说松田和伊达，至少萩原研二对她表现出了十足的友好，白井由罗这话完全是睁眼说瞎话。她不想透露自己的信息。
几个孩子欢呼着从她身边跑过，柯南慢悠悠走在后面，灰原哀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上衣自带的兜帽就像缝在脑门上一样，仍旧牢牢倒扣着。她突然上前几步，小小的手伸出，攥住了白井由罗的手。
“白井姐姐，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去玩吗？”
茶发女孩仰头轻声向她发出询问。柯南和白井由罗齐齐惊讶地看向她。
居然被小孩子邀请了？她小孩缘这么好的吗？白井由罗困惑地想着，问道：“你们是准备去哪里？”
“先前占卜师给那几个孩子看了她们平常集会地方的照片，布置得非常漂亮，他们说很想去参观一下，占卜师就把钥匙借给他们了，说她明天过来再还给她就好。”
柯南奇怪于灰原哀的主动，但还是向她说明了情况。
“听起来很有意思诶！”她眼眸中闪过一缕光亮，低头看向灰原哀，“毕竟都被这个可爱的孩子邀请了，我就跟你们一块去吧。”
江户川柯南在她几步之外顿步。
天真无辜的神气早已从他脸上消失不见，他蓝色大眼睛的弧度下压了一点，“完全可以，不过我不去，冲矢先生会和你们一起。”
“那么，失陪了。”
那个名字没有触动白井由罗的神经。她起身向同桌的三位警察道别。萩原研二半真半假地谴责她，“不是吧？说好的互相坦白，你这就要逃走了吗？”
“坦白的时候用已知信息做筹码是没有用的，很遗憾，即使你不向我说明这些信息，我也猜得差不多。所以在我这里不作数。”
她拎起自己的帆布包，轻松向他笑笑。
见她想要走，松田阵平也不着急，放松了点坐姿向椅背一靠，淡淡打量着她，“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最近这段时间经常来这家咖啡厅，现在的工作是全职作家？住的地方大概就在这附近，步行能到的距离。”
从店员对她的熟识程度、她帆布挎包明显的装有厚重书籍印出来的方形轮廓、和她手指背擦过未干墨水留下的痕迹，很容易就能推断出来。
香槟色长发的少女无言看着他。
好一个回敬。
她来了点兴趣，半转过去朝向门口的身体转了回来，“那你们肯定没有猜到一件事……”
她话没说完，刚把少侦团送出门口的柯南又跑了回来。他先是疑惑地看了眼松田阵平，指着咖啡厅的店门对白井由罗道：“冲矢先生到了，白井姐姐快来！”
松田阵平更快一步，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已经起身挡住了她的去路。他比白井由罗高出一头，单手插兜的姿势看上去处于放松状态，但那情绪难辨的凌厉眼神却像是预备发难的西装暴徒，让他看上去十分可怕。他意有所指地问道：“你该不会觉得你真的能一走了之吧？”
白井由罗眉梢轻动，“什么意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找借口想提前溜走。”
白井由罗：“……”
坐在位置上的萩原研二无奈扶额——不要这样无情地揭穿女孩子的小心思啦，阵平这个情商洼地的家伙，他都不忍心看。他迟疑着，在动还是不动之间犹豫，十分想上去拦住自家幼驯染。
“这么着急，你在躲什么？”
松田阵平垂在身侧的手轻微动了动，保持着克制，凝视她的目光却不加掩饰，尖锐得似乎想要穿透进灵魂。即使内心有着紧咬不放的明确决心，表现在他外表的，也只有不动声色的冷静。
“之前那件事，我可没有忘记。你是不是还欠我们一个解释？”
往日那些不耐、懒散、漫不经心的神色全部消失了，他表情寡淡的脸在此时显得极有压迫感，只是静静注视她，就有了咄咄逼人的感觉。
伊达航坐在位置上，悄悄靠近了萩原，“松田那小子一直惦记的，就是这个女孩吗？”萩原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她。
“虽然你们看起来就是爱闲操心的家伙，但我还是要说，既然不是很熟，就少管闲事。”
白井由罗反应很冷淡，绕过松田往门外走，错身而过时，她侧头瞥了他一眼。
不是很熟——
的确不熟。那是因为他一直没有办法见到她。
她香槟色的发丝散发着些许馨香，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她的发尾。那个时候，她的脸色还没有那么苍白，那个时候，她还是黑发如水。只是擦肩而过的短短一刹那，松田却感觉触摸到了时间飞逝的轨道。
从身边这个人的少女时代，一直到她长成为一个不甚熟悉的成年女性。她总是如此，突然地出现又消失，仿佛只有一夏、盛开又谢幕的繁花，等候许久才有一次轮回的相遇。如果这次错过，下次见面还要再等多久呢？
他不假思索，一把攥住了白井由罗的手腕。
过于迅速的举动突兀至极。在他用力之下，一个金属手环从她左手衣袖内滑了下来。白井由罗被他吓了一跳——她的确没有想到，一个警察居然这么坚持要为难她。
“联系方式给我，不然今天我不会放你走的。”
冰冰凉凉的金属质感和温热的体表温度同时传到了他手上。
松田阵平扫了眼那个手环，语气杂糅着一点不完全较真的随意，缺乏表情的脸却相当具有威慑力，加上他那一身以黑色为主调的正式衣着，如果不是白井由罗知道这人是个警察，她一定会因为他身上的躁郁和凶恶感，怀疑他是个混.黑的危险分子。
她歪头看了他一眼。
萩原研二暗叫不妙，伊达航一瞬间拉响警铃，狠狠瞪向松田。松田阵平也感觉不太好，总感觉——那些暂时无法说出口的许许多多话已经被对面满身戒备的年轻女性一眼看穿。
她浅笑着转向萩原研二和伊达航，“萩原先生是警察呢，我想旁边这位先生应该也是警察吧？你们就这样看着另一个警察威胁普通市民吗？”
松田阵平被她噎住了，身上的躁郁之气越发强烈，恶狠狠地盯住她。萩原研二伤脑筋地敲了敲额角，拦住立即起身想要伸张正义的伊达航。在他准备出面打圆场之际，神出鬼没的安室透忽然出现在桌边。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
金发青年端着托盘插入两相对峙的白井由罗和松田阵平中间。他将托盘整个放在桌上，掌心握住松田阵平的胳膊，暗自用力，强行将他的手从白井由罗手腕上扯开了。
他和煦又耐心的微笑简直完美符合咖啡店员的标准——如果忽略那拿腔拿调的语气，“请注意你的言行，身为店员我有义务替客人挡下不合理的搭讪和纠缠。”
松田向来和他互相看不顺眼，此时被他一阻挠，险些跳起来。在控制不住想要和某个金发混蛋打起来之际，他注意到了安室透向他使的眼色。
解脱出来的白井由罗甩了甩自己的手腕，漫不经心地一撩发尾，露出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狡猾笑容。
如同设下诡计的人，终于走到了令人愉悦的收网时间，她笑吟吟地对那几个“朋友”说道：
“原本还想给你们留点余地的。我刚才说过，你们肯定没有猜到一件事——没有发现吗，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我有个姐姐，和我长得非常相像，就是说……有没有这种可能，你们认错人了？”
她的笑容从淑□□雅的含蓄微笑，演变为同样让人赏心悦目的开怀大笑——假如那笑声中的嘲讽意味不那么浓郁的话，会更讨人喜欢。
开玩笑，有人对她步步紧逼，她怎么可能不做反击！
“我是好奇你们对我姐姐了解多少，才一直配合着你们说下去，但你们知道的信息少得可怜啊。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呵。”
她朝他们摆摆手，扬长而去。
松田阵平只是愣了一瞬，她已脚步轻快地留下一道背影。不论萩原研二还是他，都被她突如其来的一段话硬生生控制在原地。
本就纷杂的思绪更是被她一下子搅得乱七八糟，松田甚至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是什么表情。
“你们不会真信了她那个说法吧？”
站在一旁还没离开的安室透就很无语，那明显就是“无中生姐”的瞎编嘛。
松田阵平皱着眉，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模样。萩原静默片刻后问道：“她在咖啡厅待了有一段时间吧？她之前都是这么嚣张……又可爱的吗？”
安室透：……不想说“可爱”这个词他可以不说的。
正巧榎本梓也把准备好的餐点端到这一桌，听见萩原研二的问话，她顺势插了一句，明里暗里为白井由罗说话，“如果你们是说白井小姐，她一直都很好相处，是个平和又温柔的女孩子呢。”
在榎本梓看来，如果有人觉得白井由罗嚣张，或者白井由罗对什么人表现得嚣张，那一定是对面有问题。
“的确和以前感觉不太一样。我印象里的‘伊线’一直是安静又乖巧的女孩子，完全不像现在这样……”
娴雅淑女的外表下潜藏着极其锐利的锋芒。就好像轻轻一触，就能碰到她底下刚强冷硬的性格。相当棘手呢。
萩原说完那话，松田阵平慢慢道：“直觉告诉我……她绝对就是伊线。”
一旁的柯南许久没有动静，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几个人的来回，镜片后的蓝色眼睛隐隐转着思索的光芒。
冲矢昴是他发短信叫来接走灰原哀的。他没有和少侦团一起行动，留下来就是为了盯住波本，如果对方有异常行动或者有和组织成员联系的趋势，他会立即传讯给冲矢昴。
但比起灰原哀，安室透似乎更关注白井由罗的事。
他轻微握了握手掌，灰原哀手心冰凉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那里。灰原的状态非常不对劲，只是因为安室先生的存在吗？她面对白井由罗的主动也十分反常。
没有人对他一个小孩子多加注意。江户川柯南坐在少侦团前一刻坐的那桌位置上，喝着自己那杯没喝完的果汁饮料，一边留心听隔壁桌的对话。
萩原研二正在和安室透在交谈。
“真的很少吃到这么棒的三明治，和一个朋友做的味道很像。不知道做出这么美味三明治的服务员先生叫什么名字？”
金发黑皮的服务生笑得异常灿烂，让人不由猜测，那大概是因为他得意的厨艺受到了夸赞，“安室透。我叫安室透。请多关照。”
三位警察心照不宣地露出了笑容。
“对了，刚刚那位白井小姐的联系方式你有吗？”松田问他。
“有，不过按照要求我们是不能透露客人隐私的。我想这件事可以告诉你们：如果下午来咖啡厅的话，有很大概率能够碰到她，你可以自己再试着跟她要联系方式。但请注意分寸，不要过分纠缠。”
就一个服务生来说，他的答复确实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松田觉得奇怪，为什么安室透居然真的有白井由罗的联系方式。如果只是咖啡厅的服务员和常客，应该不会到交换联系方式的地步。
那其实是前不久乘坐特别列车的那一天他们才交换的。列车紧急停靠后，安室透提议说送她回家，白井由罗拒绝了，但主动问他要了手机号码。他没有坚持，要想知道她现在住的地方，不难，只是要用点手段。
他准备找机会与警校同期们交流一二。尤其是白井由罗的事，他们的态度颇为耐人寻味。
-
江户川柯南在安室透回到料理台那边去后，脚步一溜去到了他们那一桌。
“伊达警官你好啊！”
他用萌萌的语气主动打了个招呼，伊达航意外地看了柯南几眼，“咦，你是那个经常跟在毛利侦探身边的小孩。”
柯南偶尔有在命.案.现场遇到过伊达航，但和这位警官先生不像和佐藤、高木那样熟悉。“警官先生还记得我！说起来我之前在度假酒店也有见过这位警官，当时是和佐藤警官在一起呢。”
“哦，你是说那次。我正好和她一起搭档行动。佐藤和高木两个人感情还是很稳定的。”
萩原研二也没有什么架子，很感兴趣地和他交流。
“你们好像认识白井姐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认识她的人呢。”
柯南凑过来就是为了打探消息的，迅速开启了话题。他相信，谈到和白井由罗有关的话题，这位警官和另一位他尚且不认识的卷发警官都会很乐意和他多说几句。
和松田阵平不一样，一提起她，萩原研二活力感满满的明亮眼神变得十分柔软，像绒布一样充满了细腻的温柔情绪。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我一直很高兴能遇到她，不管以前还是现在。不过……”
萩原研二顿了顿。
说实话，他有点被伤到了。她好像根本不愿意承认认识他们。总不至于是她一点都不记得他们了吧，那就更受伤了。
柯南猜到他在迟疑什么，“有个画家先生一开始也说认识白井姐姐，但他后来又说自己认错人了。我想，会不会白井姐姐真的有个长得和她很像的姐姐呢？”
松田阵平淡淡发出一声冷笑。
“不管她是不是有个姐姐。我们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顺便能让她无话可说。”
柯南疑惑问道：“什么办法？”
伊达航也好奇地看着两个朋友。
“这个嘛……”
萩原和松田默契地对视一眼，谁也没有明确告诉他们。伊线锁骨偏上一点的位置，有一颗颜色非常深的红色小痣。
她今天穿的秋装长裙是立领碎边款式的，完全遮住了脖子。加上她否认自己认识他们来得太快太突然，他们来不及做出反应。话说回来，就算是经常不按常理出牌的松田阵平，他也做不出当场去掀女士衣领这种流氓事——尤其他在白井由罗那里还要点形象。
所以，要怎么确认她身上到底有没有那个印记呢？萩原研二思索片刻，很快就有了主意。
松田阵平给了旁边的自家幼驯染一胳膊肘，“看见没？那个是谁？”
萩原研二无语地用眼角扫他，细微的眼神变化之下，富有活力的笑容不自觉在他脸上绽开。
他们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的日子，仿佛突然之间被浇下了礼花、彩带和星闪碎片，难以言喻的神奇感闯入了他们的生活。只是随意选定的晚餐地点，推开这扇门之前他们从没想过，街边平平无奇的一间咖啡厅，那扇店门就如同包裹着惊喜的美妙礼盒。
他故意逗松田，“我当然看见了。但你说的是谁？”
少年侦探团的几个孩子仍旧围在占卜师身边。步美看着他们朝这个方向走来，扯了扯灰原，脸颊微红地小声说道：“快看，那个大哥哥好帅气！跟店里的服务员先生不相上下呢。”
灰原哀没说话，小心地把自己藏在伙伴们身边最不起眼的位置。她总觉得那位穿黑西装的卷发青年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
此时咖啡厅里人不少，但空桌椅还是有。松田阵平率先走进来。他扫了眼角落里正在低声说话的占卜师，皱眉一瞬，在白井由罗旁边驻足。
“……不过，也可能是在暗示，你近期会遇到一个如同恶魔的强劲敌手。根据牌面给的提示，他可能有一双——”
“打扰。”松田阵平用指节敲了敲桌面，漫不经心地横插进来。那种显然缺乏耐心的态度让正在说话的占卜师被迫停了下来。
“好久不见，介意一桌吗？”
卷发青年颇有些皮笑肉不笑地和白井由罗打招呼——完全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
柯南置身于少侦团一群萝卜头中，矮矮的个子十分不起眼，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留心观察。他全神贯注地盯住松田。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一走近就带来一股强烈的紧张感。
白井由罗正认真听占卜师解说，等对方突然顿住，她被步美拉了拉衣角，她才注意到停在她身边的人。
她睁大了眼睛，抬头看向旁边。
身穿笔挺黑色外衣的卷发青年领结打得整齐，俨然是刚下班的模样，带着点懒倦的眉梢缓冲了他身上潜藏的攻击性。靠近她的身体投下一片阴影，淡淡烟草味在他逼近之际弥散开来。
留着半长黑发、穿白色西服的男性在他身后停下，勾着唇角一片笑意灿烂，充满活泼少年感的下垂眼小小地朝她一眨。
他右手搭在卷发青年肩膀上，说不上来是表示他们关系好，还是为了防止他的某个好友突然暴走。一个大块头男性一脸莫名，揣着不明情况的疑惑跟在他们后面。
这是继泷泽空之后，第二次出现疑似认识她的人。失忆的白井由罗完全不记得对面是什么人。
她和松田阵平对视了几秒，脑子里急速思考要如何应对眼下局面。
对方存在感十足的目光扫过她的长发，鸢青色眼底涌动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仔细分辨，依稀带着几许嘲讽。那种仿佛想要切进她肌肤、把“咬牙切齿”“生啖血肉”几个字具象化的目光让她倍感迷惑之外十分不适。
她是做过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吗？
“噗嗤”一声。角落里的占卜师轻微抖动了一下。白井由罗疑心自己听到了从白斗篷下传出来的一点笑声。
“我也刚来，如果不介意的话……”
她环顾一圈店内情况，平淡的神色和语气不见多少热衷，无声地彰显着疏远感。隔壁桌被少侦团的书包和放在台面的果汁饮料占据了，她选在另外一处座位。
白井由罗向占卜师道谢完后坐过去，四个人正好围坐在一起。萩原研二看出来她没什么兴趣和他们叙旧，热络地笑着打圆场，“不要那么冷淡嘛，我和阵平好久没见你了，想和你说几句话而已。”
伊达航有点惊讶，“你们两个都认识她啊。”
金发黑皮的服务生端着托盘适时出现。一杯巧克力色的热饮放在白井由罗面前，“白井小姐，你点的热可可。”
不，应该说是三个，似乎降谷零也认识她。伊达航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穿着侍生制服的金发青年。
并非故意忽视另外一个对他们更重要的朋友，而是他们都知道现在的场合怎么做更好。
安室透站在旁边，很有职业素养地向他们介绍店里最受欢迎的餐品。松田阵平听着安室透报菜单，一时被转移了注意力，看向他时表情奇怪。
他朝安室透挤眉弄眼。
没想到啊，当年警校第一的优秀毕业生降谷零居然沦落到来咖啡厅打工了。
安室透瞟一眼就能看懂他的表情，顿时感觉一个愤懑的十字狠狠砸在了他额头，那是他为了忍耐怒火而蹦出的神经。
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他早就一拳砸下去了。他忍气吞声，灿烂地笑着转向松田阵平：“这位先生，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吗？请不要一直瞪我。”
松田的表情实在太古怪了。萩原研二和伊达航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降谷零从警校毕业后就去执行秘密任务了。虽然不清楚具体怎么样，但可以肯定他还在任务当中，处境应该很危险。能见到同期好友他们一样很高兴，唯独松田有点情绪外露了——即使碰面，也还是不要表现出认识的好。
萩原和伊达的想法保持了高度一致，安室透说完那话，两人齐齐在桌子底下踹了松田一脚。
“倒也没有不满……”松田连挨两脚，表情扭曲了一瞬，“只是觉得你太啰嗦了。”
他斜眼看向安室透。
要是让他的同事看见了估计会不敢相信，明明在工作中是个相当可靠的人，一遇到某些人就被打回原型了，那挑衅的表情却活像三岁小孩。
白井由罗端着热可可，莫名觉得气氛有点暗潮汹涌。她抬眼看去，旁边四个人都表情正常。她蹙了蹙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总让她觉得，她应该在车底而不应该在这里。
“那么，一份蛤蜊鲜鱼炊饭，两份番茄海鲜面，一份糖醋丸子和凉拌海带芽，三份三明治……对了，你还要点些什么吗？”
在萩原的询问下，白井由罗摇了摇头。她暗暗心想，和他们一起吃晚饭？怎么可能。
“好的，请稍等。”
安室透心情很好地收起菜单去备餐，转身之际，紫灰色的瞳孔瞥向白井由罗，目光里布满疑云。他很想知道，为什么他的同期会和她有来往。他必须找机会弄清楚，顺便提醒他们一下。
他身后，伊达航想着三个同期都认识这位同桌的女士，连忙想向白井由罗自我介绍一下，“这位白井小姐你好，我是——”
“等一下。”
他刚开口，松田阵平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白井小姐？这次是不是可以交代你的名字了？”
他盯住她的眼神锐利得完全不像前一刻有些跳脱的他，仿佛预备捕食的狩猎者，在观察自己的猎物，试图看穿对面少女的伪装和弱点。
白井由罗握着陶瓷的杯耳，慢慢喝了一口热可可，表情未变，心底稍微放松了一点。这几人对她的了解程度有限，那就好办多了。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而已，有那么重要吗？”
她一点都不急，悠闲地和他们绕圈子。松田阵平不耐烦地看向她，语气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似笑非笑勾着的唇角，总让他一开口就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不管你说不说，今天我一定要知道。难不成让我们一直叫你那个奇奇怪怪的名字吗——伊线？”
他话音一落，杯中巧克力色的饮料晃出来一滴，溅落在她手指上。
陌生的、又好熟悉的名字……无数碎片旋转着，如同从天而坠的密集雨点，猛烈地试图穿进她的脑海。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像是被彻底绊倒一样、让人恐慌的羁绊感。
白井由罗怔在那里。
肩膀上轻轻传来一股压力。戴着贴合白手套的一只手落在她肩上，让她霎时从情绪波动中抽离了出来。
走动之间带起的风从她身边吹过。眼角闪过一抹白色。占卜师在她身边停下，白色斗篷飘起又回落，拢在大袖袍中的手扣着水晶球。她弯腰轻声对白井由罗说了几句话，旋即推门离去。
门上的铃铛叮铃铃响了几声。松田阵平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道离去的白色身影，“你和那个男人认识？”
“啊？”白井由罗回神，“你是在说那位占卜师吗？她是女孩子啦！”
“女孩吗。”
他直觉斗篷底下的是个男人，不过人已经走了，他也没法求证。“所以她刚才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白井由罗没说出来。
距离感和陌生感就像过去的许多年一样，鲜明地横亘在曾经关系密切的朋友之间。同样是多年未见，她和降谷零显然不一样。
萩原研二也不确定，哪些问题是可以问她、适合问她的。因为当年的伊线……身上就有秘密的样子。
他和阵平早些年几乎将东都翻了个遍也没有查到过她的踪迹，她现在出现在东都，有可能也是才从国外回来没多久。
他思索一瞬，支着下巴偏头看她，朝白井由罗微微一笑，神色中流露出少年感十足的一点狡猾，“我最想问你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你有没有想起过我和小阵平？”
他活泼的语气让人倍感亲近，完全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热切又自然的问话。
白井由罗笑得很好看，“问朋友这个问题之前，不应该先坦白一下自己的情况吗？”
“咦？那是不是和你坦白多少，你就会和我们也坦白多少？那听好了。”萩原研二迅速逮住她的话头，一本正经地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萩原研二，今年二十九，就职于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目前单身，和我旁边这位朋友住在一起。千真万确——嗯，请学着我的坦白向我们坦白。”
如果不加最后那句俏皮话，他这话听起来真的很像相亲时候的自我介绍。
松田阵平朝自家幼驯染丢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好整以暇等着她的后文。伊达航瞪着眼睛，对他们的对话十分迷惑，他怎么感觉他们好像挺熟又不是很熟的样子？
“果然是警察……又是‘交代’，又是‘坦白’，让我感觉自己有点像是被审问的犯人那。”
不说松田和伊达，至少萩原研二对她表现出了十足的友好，白井由罗这话完全是睁眼说瞎话。她不想透露自己的信息。
几个孩子欢呼着从她身边跑过，柯南慢悠悠走在后面，灰原哀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上衣自带的兜帽就像缝在脑门上一样，仍旧牢牢倒扣着。她突然上前几步，小小的手伸出，攥住了白井由罗的手。
“白井姐姐，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去玩吗？”
茶发女孩仰头轻声向她发出询问。柯南和白井由罗齐齐惊讶地看向她。
居然被小孩子邀请了？她小孩缘这么好的吗？白井由罗困惑地想着，问道：“你们是准备去哪里？”
“先前占卜师给那几个孩子看了她们平常集会地方的照片，布置得非常漂亮，他们说很想去参观一下，占卜师就把钥匙借给他们了，说她明天过来再还给她就好。”
柯南奇怪于灰原哀的主动，但还是向她说明了情况。
“听起来很有意思诶！”她眼眸中闪过一缕光亮，低头看向灰原哀，“毕竟都被这个可爱的孩子邀请了，我就跟你们一块去吧。”
江户川柯南在她几步之外顿步。
天真无辜的神气早已从他脸上消失不见，他蓝色大眼睛的弧度下压了一点，“完全可以，不过我不去，冲矢先生会和你们一起。”
“那么，失陪了。”
那个名字没有触动白井由罗的神经。她起身向同桌的三位警察道别。萩原研二半真半假地谴责她，“不是吧？说好的互相坦白，你这就要逃走了吗？”
“坦白的时候用已知信息做筹码是没有用的，很遗憾，即使你不向我说明这些信息，我也猜得差不多。所以在我这里不作数。”
她拎起自己的帆布包，轻松向他笑笑。
见她想要走，松田阵平也不着急，放松了点坐姿向椅背一靠，淡淡打量着她，“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最近这段时间经常来这家咖啡厅，现在的工作是全职作家？住的地方大概就在这附近，步行能到的距离。”
从店员对她的熟识程度、她帆布挎包明显的装有厚重书籍印出来的方形轮廓、和她手指背擦过未干墨水留下的痕迹，很容易就能推断出来。
香槟色长发的少女无言看着他。
好一个回敬。
她来了点兴趣，半转过去朝向门口的身体转了回来，“那你们肯定没有猜到一件事……”
她话没说完，刚把少侦团送出门口的柯南又跑了回来。他先是疑惑地看了眼松田阵平，指着咖啡厅的店门对白井由罗道：“冲矢先生到了，白井姐姐快来！”
松田阵平更快一步，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已经起身挡住了她的去路。他比白井由罗高出一头，单手插兜的姿势看上去处于放松状态，但那情绪难辨的凌厉眼神却像是预备发难的西装暴徒，让他看上去十分可怕。他意有所指地问道：“你该不会觉得你真的能一走了之吧？”
白井由罗眉梢轻动，“什么意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找借口想提前溜走。”
白井由罗：“……”
坐在位置上的萩原研二无奈扶额——不要这样无情地揭穿女孩子的小心思啦，阵平这个情商洼地的家伙，他都不忍心看。他迟疑着，在动还是不动之间犹豫，十分想上去拦住自家幼驯染。
“这么着急，你在躲什么？”
松田阵平垂在身侧的手轻微动了动，保持着克制，凝视她的目光却不加掩饰，尖锐得似乎想要穿透进灵魂。即使内心有着紧咬不放的明确决心，表现在他外表的，也只有不动声色的冷静。
“之前那件事，我可没有忘记。你是不是还欠我们一个解释？”
往日那些不耐、懒散、漫不经心的神色全部消失了，他表情寡淡的脸在此时显得极有压迫感，只是静静注视她，就有了咄咄逼人的感觉。
伊达航坐在位置上，悄悄靠近了萩原，“松田那小子一直惦记的，就是这个女孩吗？”萩原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她。
“虽然你们看起来就是爱闲操心的家伙，但我还是要说，既然不是很熟，就少管闲事。”
白井由罗反应很冷淡，绕过松田往门外走，错身而过时，她侧头瞥了他一眼。
不是很熟——
的确不熟。那是因为他一直没有办法见到她。
她香槟色的发丝散发着些许馨香，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她的发尾。那个时候，她的脸色还没有那么苍白，那个时候，她还是黑发如水。只是擦肩而过的短短一刹那，松田却感觉触摸到了时间飞逝的轨道。
从身边这个人的少女时代，一直到她长成为一个不甚熟悉的成年女性。她总是如此，突然地出现又消失，仿佛只有一夏、盛开又谢幕的繁花，等候许久才有一次轮回的相遇。如果这次错过，下次见面还要再等多久呢？
他不假思索，一把攥住了白井由罗的手腕。
过于迅速的举动突兀至极。在他用力之下，一个金属手环从她左手衣袖内滑了下来。白井由罗被他吓了一跳——她的确没有想到，一个警察居然这么坚持要为难她。
“联系方式给我，不然今天我不会放你走的。”
冰冰凉凉的金属质感和温热的体表温度同时传到了他手上。
松田阵平扫了眼那个手环，语气杂糅着一点不完全较真的随意，缺乏表情的脸却相当具有威慑力，加上他那一身以黑色为主调的正式衣着，如果不是白井由罗知道这人是个警察，她一定会因为他身上的躁郁和凶恶感，怀疑他是个混.黑的危险分子。
她歪头看了他一眼。
萩原研二暗叫不妙，伊达航一瞬间拉响警铃，狠狠瞪向松田。松田阵平也感觉不太好，总感觉——那些暂时无法说出口的许许多多话已经被对面满身戒备的年轻女性一眼看穿。
她浅笑着转向萩原研二和伊达航，“萩原先生是警察呢，我想旁边这位先生应该也是警察吧？你们就这样看着另一个警察威胁普通市民吗？”
松田阵平被她噎住了，身上的躁郁之气越发强烈，恶狠狠地盯住她。萩原研二伤脑筋地敲了敲额角，拦住立即起身想要伸张正义的伊达航。在他准备出面打圆场之际，神出鬼没的安室透忽然出现在桌边。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
金发青年端着托盘插入两相对峙的白井由罗和松田阵平中间。他将托盘整个放在桌上，掌心握住松田阵平的胳膊，暗自用力，强行将他的手从白井由罗手腕上扯开了。
他和煦又耐心的微笑简直完美符合咖啡店员的标准——如果忽略那拿腔拿调的语气，“请注意你的言行，身为店员我有义务替客人挡下不合理的搭讪和纠缠。”
松田向来和他互相看不顺眼，此时被他一阻挠，险些跳起来。在控制不住想要和某个金发混蛋打起来之际，他注意到了安室透向他使的眼色。
解脱出来的白井由罗甩了甩自己的手腕，漫不经心地一撩发尾，露出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狡猾笑容。
如同设下诡计的人，终于走到了令人愉悦的收网时间，她笑吟吟地对那几个“朋友”说道：
“原本还想给你们留点余地的。我刚才说过，你们肯定没有猜到一件事——没有发现吗，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我有个姐姐，和我长得非常相像，就是说……有没有这种可能，你们认错人了？”
她的笑容从淑□□雅的含蓄微笑，演变为同样让人赏心悦目的开怀大笑——假如那笑声中的嘲讽意味不那么浓郁的话，会更讨人喜欢。
开玩笑，有人对她步步紧逼，她怎么可能不做反击！
“我是好奇你们对我姐姐了解多少，才一直配合着你们说下去，但你们知道的信息少得可怜啊。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呵。”
她朝他们摆摆手，扬长而去。
松田阵平只是愣了一瞬，她已脚步轻快地留下一道背影。不论萩原研二还是他，都被她突如其来的一段话硬生生控制在原地。
本就纷杂的思绪更是被她一下子搅得乱七八糟，松田甚至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是什么表情。
“你们不会真信了她那个说法吧？”
站在一旁还没离开的安室透就很无语，那明显就是“无中生姐”的瞎编嘛。
松田阵平皱着眉，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模样。萩原静默片刻后问道：“她在咖啡厅待了有一段时间吧？她之前都是这么嚣张……又可爱的吗？”
安室透：……不想说“可爱”这个词他可以不说的。
正巧榎本梓也把准备好的餐点端到这一桌，听见萩原研二的问话，她顺势插了一句，明里暗里为白井由罗说话，“如果你们是说白井小姐，她一直都很好相处，是个平和又温柔的女孩子呢。”
在榎本梓看来，如果有人觉得白井由罗嚣张，或者白井由罗对什么人表现得嚣张，那一定是对面有问题。
“的确和以前感觉不太一样。我印象里的‘伊线’一直是安静又乖巧的女孩子，完全不像现在这样……”
娴雅淑女的外表下潜藏着极其锐利的锋芒。就好像轻轻一触，就能碰到她底下刚强冷硬的性格。相当棘手呢。
萩原说完那话，松田阵平慢慢道：“直觉告诉我……她绝对就是伊线。”
一旁的柯南许久没有动静，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几个人的来回，镜片后的蓝色眼睛隐隐转着思索的光芒。
冲矢昴是他发短信叫来接走灰原哀的。他没有和少侦团一起行动，留下来就是为了盯住波本，如果对方有异常行动或者有和组织成员联系的趋势，他会立即传讯给冲矢昴。
但比起灰原哀，安室透似乎更关注白井由罗的事。
他轻微握了握手掌，灰原哀手心冰凉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那里。灰原的状态非常不对劲，只是因为安室先生的存在吗？她面对白井由罗的主动也十分反常。
没有人对他一个小孩子多加注意。江户川柯南坐在少侦团前一刻坐的那桌位置上，喝着自己那杯没喝完的果汁饮料，一边留心听隔壁桌的对话。
萩原研二正在和安室透在交谈。
“真的很少吃到这么棒的三明治，和一个朋友做的味道很像。不知道做出这么美味三明治的服务员先生叫什么名字？”
金发黑皮的服务生笑得异常灿烂，让人不由猜测，那大概是因为他得意的厨艺受到了夸赞，“安室透。我叫安室透。请多关照。”
三位警察心照不宣地露出了笑容。
“对了，刚刚那位白井小姐的联系方式你有吗？”松田问他。
“有，不过按照要求我们是不能透露客人隐私的。我想这件事可以告诉你们：如果下午来咖啡厅的话，有很大概率能够碰到她，你可以自己再试着跟她要联系方式。但请注意分寸，不要过分纠缠。”
就一个服务生来说，他的答复确实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松田觉得奇怪，为什么安室透居然真的有白井由罗的联系方式。如果只是咖啡厅的服务员和常客，应该不会到交换联系方式的地步。
那其实是前不久乘坐特别列车的那一天他们才交换的。列车紧急停靠后，安室透提议说送她回家，白井由罗拒绝了，但主动问他要了手机号码。他没有坚持，要想知道她现在住的地方，不难，只是要用点手段。
他准备找机会与警校同期们交流一二。尤其是白井由罗的事，他们的态度颇为耐人寻味。
-
江户川柯南在安室透回到料理台那边去后，脚步一溜去到了他们那一桌。
“伊达警官你好啊！”
他用萌萌的语气主动打了个招呼，伊达航意外地看了柯南几眼，“咦，你是那个经常跟在毛利侦探身边的小孩。”
柯南偶尔有在命.案.现场遇到过伊达航，但和这位警官先生不像和佐藤、高木那样熟悉。“警官先生还记得我！说起来我之前在度假酒店也有见过这位警官，当时是和佐藤警官在一起呢。”
“哦，你是说那次。我正好和她一起搭档行动。佐藤和高木两个人感情还是很稳定的。”
萩原研二也没有什么架子，很感兴趣地和他交流。
“你们好像认识白井姐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认识她的人呢。”
柯南凑过来就是为了打探消息的，迅速开启了话题。他相信，谈到和白井由罗有关的话题，这位警官和另一位他尚且不认识的卷发警官都会很乐意和他多说几句。
和松田阵平不一样，一提起她，萩原研二活力感满满的明亮眼神变得十分柔软，像绒布一样充满了细腻的温柔情绪。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我一直很高兴能遇到她，不管以前还是现在。不过……”
萩原研二顿了顿。
说实话，他有点被伤到了。她好像根本不愿意承认认识他们。总不至于是她一点都不记得他们了吧，那就更受伤了。
柯南猜到他在迟疑什么，“有个画家先生一开始也说认识白井姐姐，但他后来又说自己认错人了。我想，会不会白井姐姐真的有个长得和她很像的姐姐呢？”
松田阵平淡淡发出一声冷笑。
“不管她是不是有个姐姐。我们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顺便能让她无话可说。”
柯南疑惑问道：“什么办法？”
伊达航也好奇地看着两个朋友。
“这个嘛……”
萩原和松田默契地对视一眼，谁也没有明确告诉他们。伊线锁骨偏上一点的位置，有一颗颜色非常深的红色小痣。
她今天穿的秋装长裙是立领碎边款式的，完全遮住了脖子。加上她否认自己认识他们来得太快太突然，他们来不及做出反应。话说回来，就算是经常不按常理出牌的松田阵平，他也做不出当场去掀女士衣领这种流氓事——尤其他在白井由罗那里还要点形象。
所以，要怎么确认她身上到底有没有那个印记呢？萩原研二思索片刻，很快就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