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程非像往常一样,蹲在自己的小阳台上看她的兰花。

    那株兰花是程非一个星期之前在一个老爷爷那里买的,当时那辆破旧的三轮车上有好多花,它们张扬肆意,只有那株像小葱一样的兰花龟缩在角落。

    不知怎么的,程非偏偏看中了它。

    爷爷热情的掏出那款磨损严重的老年机给她看图片,告诉她那株兰花能开出怎样的花,夸她慧眼识珠。

    图片里的兰花,有着漂亮的淡绿色花瓣,中间点缀嫩黄色的花蕊,俏丽而又低调。

    这张图片让程非觉得自己的钱花得特别值。

    这株兰花原本只值五六十,但因为一些人砍价太狠,爷爷喊价就有些虚高,叫了一百二,他没想到程非完全不还价。

    短暂的惊讶后,爷爷最后决定以三十五的优惠价格把这盆卖剩的花给程非。

    他说这些时,程非已经扫完码开始摁密码了。

    虽然听到了,但她没有修改金额,指尖摁着密码的最后一个数字,嘴上和爷爷道谢。

    那辆公交在卖花的爷爷刚走后就驶到了程非面前的,程非先是看着爷爷的背影,之后她和爷爷擦身。

    爷爷略显卖力的埋头蹬着脚下的三轮车,身上却有一股让程非羡慕的劲,那大概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反正程非自己身上是没有这种劲头的。

    她的人生态度是,死了就死了,没死就苟延残喘。

    她还年轻,但对未来充满无限可能的人生并不抱太大期待。

    在她的揣测里,未来遇到的顺心的事和不顺心的事,大概各占一半,相互抵消一下就清零了,那她的人生毫无意义。

    大多数时候,她会浑浑噩噩的度过一整天的时光。都说光阴似箭,她却希望这支箭飞得越快越好。

    门口响起敲门声的时候,程非是跑过去的,但到门口,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反应过度了。听到声响后她的第一个反应是,不想让门口的人等她,不管门口的人是谁。

    从来这的第一天起,她就把自己摆在一个很卑微的位置,一点麻烦也不想给人添,因为不好意思,也怕被嫌弃。

    她当然也知道自己的敏感有给这家人带来困扰,所以她在门口捋了一下头发,又静静的等了几秒才打开门。

    门口宋屿端着一盘水果,头却扭向一旁,门开了才看向她。

    他把果盘往程非手里一递说了句“吃点水果”。

    而程非接过水果道了句谢。

    两个人生疏得像是刚认识的人一样。

    完成“交接仪式”后,宋屿不知怎么,没有立刻离开。

    程非就那样和他对视着,不知道该做什么。

    不过几秒钟,她却像是在遭受酷刑。

    终于他点了点头,把背影留给了她。

    程非端着果盘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个家的场景,那时她已经四年级了,坐了很远的车来到这个繁华的城市。

    是一个叫宋嘉年的男人把她接来的。

    他们刚到门口时,陈歆然和宋屿已经等在了门口。

    她们一个笑意盈盈,一个面无表情,前者让她受宠若惊,后者叫她忐忑不安。

    面无表情的宋屿让程非怀疑陈歆然也不是真的欢迎她,她臆想这个和善又美丽的女人,有一天会露出青面獠牙的真面目。

    可她没有,至少到现在都还没有,她已经到这个家七年了。

    程非的身后,是陈歆然给她准备梦幻的公主屋,虽然她并不喜欢,但心存感激。

    门口这个小阳台她倒是喜欢得紧。

    这里原来是宋屿的房间,因为采光和环境都最好,所以被让给了程非。

    程非是在搬来这好久以后才从宋屿朋友的口中得知的。

    “那么好的东西都给你了,连声哥哥也不叫?”

    那个自来熟的男孩子调侃着程非,心里没什么恶意。

    他不知道的是,不是程非不叫,是宋屿不想让她叫。

    她记得刚开始她来时,宋嘉年和陈歆然让她叫她哥哥,可那时她怕生,怎么也叫不出口。刚开始他对她不错,只是态度总淡淡的,但他对所有人都这个态度,并不针对她。偶尔他还会嘱咐她有什么需要可以和他讲,出去买什么都给程非捎一份。

    可后来他突然就不再搭理她了,她叫他名字他也当没听见。

    当她愿意叫他哥哥的时候,他开始刻意远离她。

    后来好了些,他会和她进行必要的交流。

    如果不是开始的那一点点体贴的话,程非会以为他生性冷淡。可他只是话不那么多,但对每个人都温和有礼,除了她。

    程非知道自己寄人篱下身份尴尬,也不会主动去招惹他,两人的关系慢慢就比刚认识还要生疏了。

    再后来,他似乎又变成了刚认识时的那个他,但程非却再也无法与他建立亲密关系了。

    所幸他那时已经念初中了,他和程非碰面的时间并不多。

    尝试过两个月之后,他恢复和她淡如水的交往。

    程非长舒一口气,却又觉得惋惜。

    再后来,俩人相继升上高中。

    随着程非身份的转变,宋屿有了一个任务:接送程非。

    高中离家远了一些,他们不能光靠着两条腿去学校了。

    煎熬了很久,程非在上个月提出要住宿,理由是班里同学基本都住宿,她因为走读没太多时间和大家相处,总感觉融不进去。

    而真实原因是……她不想再蹭宋屿的自行车一起回来了。

    她想宋屿载她时,大概也是不情不愿的。

    程非觉得自己找这个理由挺合理的,不过她融不进去,纯纯是因为她自己不爱说话,别人热情她也淡淡的,因此劝退了不少人。

    只有现在的同桌一直愿意包容她,因此程非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可她又不那么爱和同桌呆一块。

    可能是因为同桌她热情过头了,有时老师在讲课也要和她说话,面对老师警告的眼神程非有些不适。

    好在她提过几次之后,她就没有再这样做了。程非隐隐能感觉到她不高兴,但她对她的态度似乎有没有太大改变。

    是自己多心了吗?程非有些讨厌自己的庸人自扰。

    同桌现在只有课间和程非说些话,吃饭和午休时间她都和她的好朋友一起了,不再叫上程非。

    说起来对于同桌抛弃自己最好的朋友,来帮助自己这个交际困难户这件事,程非一直感到震惊,居然真有人善良到这个地步,这也使得程非对同桌的好朋友有些愧疚。

    也因此程非很满意同桌对自己的“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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