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无星无月。

    在黑暗中待久了,眼睛也渐渐适应了这般黢黑中透着青白的光,她不是个胆小的人。

    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要穿过一个大坟院,没有小伙伴跟她一起,因为她长得丑,也因为她脸上的蝴蝶斑记。

    后来世道纷杂,更让她明白,死了的人不足为惧,活着的人才最可怕。

    不过,眼下这情形,倒是叫花凝隐隐有些胆颤,毕竟,这是一个不科学的世界,这里的物种允许成精。

    “喂,你是人是鬼?”她问。

    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先是细细的一条,后来逐渐变成正常大小。

    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分,冷的她胳膊上都泛起了一层薄霜,花凝哆哆嗦嗦搓了搓手臂,忍不住又呼出了几口热气。

    “你不要过来啊,我很厉害的,我会念大悲咒。”

    “我,我有桃木剑,被我扎上了你就会魂飞魄散。”

    “我警告你,我真的不好惹。”

    “唵-嘛-呢-叭-咪-吽,嘿哈。”

    那家伙像个纸片人一样,充耳不闻。

    花凝瞬间崩溃,“救命啊,修越,救命。”

    虽然有段时间她很喜欢阴间文学,可她真不会驱鬼,她连大悲咒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朱砂黑狗血能辟邪,她也没有啊。

    会死吧,不,会没事吧,虽然她是个女配,也不至于冻死在荒野。

    呜呜,都怪她,看书为什么只看一小半。

    更怪自己,啊啊,为什么要手欠翻开它!!!

    那人在帷幔外止步,模模糊糊,论身高体型她当然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何况还有这么身拖后腿的衣着。

    花凝心都提到了嗓子尖尖,牙齿轻颤,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你不能杀我,我是黑水城少主夫人。”

    “黑水城你知道吧,修越的城,那个大魔头。”

    “你不能再往前走,你这样很危险,会死人的。”

    “苦海无边,我劝你赶紧回头,否则修越一定不会放过你。”

    ……

    ……

    啰里啰嗦说了一大堆,他果然没有再靠近帷幔一步,花凝一看有门道,难道这货不是鬼,而是个人?

    她搓了搓胳膊缩成一团,呼出的白气都快凝成冰雾,这破天气,冻死个人了。

    都怪那只鹅,非要撺掇她外出,要不然她现在躲在城堡里有吃有喝多自在。

    额,鹅?

    “黑天鹅?”花凝试探着唤了声,“是你吗?”

    那人没应。

    “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要找我,我可没杀你。”

    那人依旧没动。

    四周不知何时弥漫起了大雾,眼前的视野又变得模模糊糊,脑子也被冻的昏昏沉沉。

    花凝无意识地呢喃了句,“修越,他很厉害。”

    嗯,很厉害,毁天灭地,无所不能。

    “他很喜欢我,一定会找你报仇的。”

    话音刚落,有人突然摸上了她的手臂,温凉的指尖像团野火,在她麻木的躯体上燎燃,花凝被烫的一个激灵,陡然清醒,她睁开眼睛仓皇四顾,却只看到一片茫然的白。

    “喂,松手,别碰我。”

    握在她臂弯的手紧了紧,花凝慌的像个扑棱蛾子,“修越,修越,救命啊,你要被绿啦。”

    这可是黑水城,这可是他的地界。

    “别怕。”

    语调很轻,略有些沙哑,听在耳中有种别样的温柔,幽幽的梨花香扑面而来,密密麻麻裹着她,花凝猛然怔住。

    温润的唇覆在她额,像落雪一样,很快了无痕迹。

    花凝整个人似乎被冰冻住,曹操操曹操,她被鬼压床了。

    真的,被鬼压了!

    ……

    ……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再唤她。

    “小姐,小姐?”

    花凝忽然一个激灵,从无边无际的浮空中醒了过来,她盯着面前的那张脸,不确定地喊了身,“朱玉?”

    朱玉有点木呆呆的,“是,小姐。”

    一瞬间脑海里乱糟糟的,她就记得她站在门外看飞雪,好冷好冷,然后冻的睡着了。

    做了个很美妙的梦,但是梦里有什么全不记得,就像是长途跋涉的人终于到了彼岸,倒头酣睡,醒来重生。

    花凝摸了摸脸,“我怎么在这啊?”

    她没有问朱玉为什么会出现,因为眼前的这一幕,像极了她刚被送进夕雾沼泽的那一段。

    朱玉说:“小姐,快到云垂小镇了。”

    “什么?”

    “云垂小镇,小姐一直念着的地方。”

    花凝不语,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她试探着问了句,“我记得在天鹅堡,你不是中招了?”

    朱玉问,“什么天鹅堡?”

    “就是少主的天鹅堡,你知道的吧,黑水城少主修。”

    朱玉突然扑了过来,一脸惊恐地捂住她的嘴巴,“小姐,你可千万不能提他的名字。”

    花凝摇了摇头,示意她松开自己,“为什么?”

    朱玉迷茫地跪坐回去,眨了眨眼睛,“因为,因为不能提。”

    好吧,这个问题无解。

    “我怎么在车上,我不是在睡觉吗?”

    花凝扯了扯身上的裙子,淡粉色的玫瑰裙,长度刚及脚踝,不算厚重但落在身上也很有分量,她记得她睡之前是没有穿这种衣服,下雪天,很冷。

    对了,雪?

    “我们从哪过来的,离鹿角巷远吗?”

    “芙蓉城啊。”朱玉犹犹豫豫地看了她一眼,那表情就差直接在脸上刻着,你是不是傻!

    所以,鹿角巷呢,少主呢,黑天鹅呢?

    哦,鹅已经挂了!

    所幸这几个念头在脑海中只盘旋了几秒,花凝就放弃了深究,大概是以前的那个世界总是被各种原因驱赶着往前,现在的她,只想随遇而安。

    她都跑进了一个不合理的世界,还能怎么办???

    朱玉说云垂小镇快到了,还真的是,原本浓稠的雾气渐渐变得稀薄,就像有人往牛奶里掺了水。

    渐渐的能听到流水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风从耳边呼呼刮过,几乎是一瞬间,面前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瀑布。

    更确切地说,像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大坑,所有的流水全部下陷,还不等花凝做出反应,兽车驮着们笔直地坠了下去。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花凝长舒了一口气,“没事。”

    她以为下面会是个深潭或者坚硬的地面,没料到是张网,深灰色的麻绳粗糙又锋利,割的她脚踝上一道道红痕。

    朱玉却是不受影响,搀扶着她站了起来,“呀,你受伤了?”

    “我没事。”花凝拿掉鬓边挂着的一根树枝,问她:“这就是云垂小镇?”

    “是。”

    四周古木参天,抬头是茂密的枝叶,脚下是旺盛的苔藓,放眼望去,别说云了,连个镇的边缘也没看到。

    “我们,”花凝试探着走了几步,网绳晃晃悠悠吓的她赶紧止步,“要怎么下去?”

    朱玉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可真是坦诚,花凝又看了朱玉一眼,总觉得她哪里有点奇怪,当然,死而复生的人本来就很神奇。

    “难道我们要住在树上?”

    朱玉:“小姐,你想住这里,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花凝:“……你能找到下去的路吗?”

    绳网距离地面约莫有四、五层楼高,看一眼都晕,她不会飞,跳下去会折断腿,树干也很粗,一个人根本抱不住。

    朱玉缩了缩脑袋,“我下不去,会摔死。”

    两个人毫无意义地交流了半天,最后都陷入了沉默。

    花凝跪坐在绳网上,愣愣地盯着不远处的枝繁叶茂,心想要再这样咸鱼下去,估计过不了几天她俩就会变成吊在半空的咸鱼干。

    “喂。”寂静密林中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

    花凝四下张望,没看到人。

    “这里,往下看。”

    绳网的正下方传来枯枝被压断的声音,紧接着苔藓外翻伴随着深褐色的泥土簌簌掉了下来,一只巨大的绿毛乌龟缓缓深长脑袋,鼻孔里喷出两股白气,“我说,你们走不走,再不走我可要睡着了。”

    见惯了这个世界奇奇怪怪的模样,花凝忙不迭地点头,“走走,我们想去云垂小镇,你能帮忙送我们去吗?”

    绿毛龟缓缓爬了回去,鼻孔里喷出两股红色的烟雾,语气有些无力,“城门五十金币,入城一百,不打折。”

    花凝:……

    什么玩意儿,金币???

    她一脸懵地看向朱玉,朱玉更离谱,“我没有钱,我的钱都是小姐赏的。”

    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句,“小姐,你已经很久没给我赏钱了。”

    花凝:……

    躲过了死亡威胁,躲过了半夜鬼缠身,却没有躲过赤贫!!!

    谁能想到她堂堂一个花府二小姐,黑水城少主夫人,竟然会手无分文!!!

    绿毛龟似乎知道她们没钱,也不多言,它又喷出了几道白气,一张枯黄的纸从地上缓缓升了上来,漂浮在俩人面前。

    它说:“没钱也没有关系,谁让我是一只爱助人为乐的龟,只要你们在这张知情书上签个名字,我就送你们去云垂小镇。”

    纸张比A4版大些,上面画着歪歪曲曲的蝌蚪文,那些线条一落入她眼里,就自动在她脑海里浮现出了几行信息。

    一份契约书,更准确些说,是一份卖身契,契主是:风月城主沈浪浪。

    哈,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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