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事，我们晚上再见吧，就在这块地方。”
陈子然忽然回过头冲余戈说了这么一句，不等余戈回答大步离开，身影转瞬即逝。
余戈伸出去的手摸了把空气。
跟不上，完全跟不上。
余戈在原地待了半分钟，决定先在这大片区以内巡查几次熟悉地形。
她不能确保陈子然晚上还会回来，或者说还能回来，说不定会落入某个区域转不出来。但梦境里的区域有限，至少低等级应该是这样，难度再怎么样都有个执行者能接受的限度，只要她熟悉附近情况，到时候可以直接找。
五分钟后，调查完情况的余戈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6级梦境。
余戈目前能踏足的场地就有二线城市四五个小区拼起来那么大，这还是她登高处眺望得出来的结果。在这座被猫族们称作“城”的地方里，大大小小陈列出了近千座小木房，其中还划分出了军事区，那片区域连接着猫族核心人物所在地，戒备很严，普通的猫接近不了。
城被垃圾山四面环绕着，仅在南部有一个向外流通的出口。外面是什么余戈无从得知，也无法知晓这么大个城物资从哪里采购，武器从哪里运进来，6级的梦境还没有达不到如此完美自洽的程度。
差不多看完场地，天也黑了，只是余戈并不觉得这个流速跟现实相等。仔细回想，现在应该已经是余戈在梦境里的第二天，第一天巡逻以爆炸结束，再次睁眼换成了今天医务室里的情景，现在是晚上。
余戈在等待委托人回来。
她坐在甜品铺子外的露天卡座里，卡座的配套设施不算精致，只能说是比较完整。兀自要了一杯温水，余戈时不时看向四周，然后数着店门口上的挂钟消磨时间。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她选择去盯别的大猫来打发时间。
梦境真是个神奇的东西，以旁人视角进入梦境，不能确保自己能参与主要情节活动，也不会有构成梦境的潜意识去引导自己像梦境主人那样行为，在这里观望，余戈不由得产生一种真假难辨的错觉。
梦境，多么虚无缥缈的存在，现在她却身处梦境之中，那她也是虚无的吗？
如果她做出一些不符合这具躯壳的行为，会得到怎样的反馈？
余戈想了很久，然后聚精会神去看路边的大猫杂耍，在她眼神聚焦过去并且持续到一定时间之后，那只大猫慢吞吞转过脸，跟余戈对视上。
然后，转回去，没意识到异常似的继续自己的表演。
余戈歪了歪脑袋。
就在她以为等不到的时候，陈子然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你在这等我？”
余戈正要应声，抬头看对方的眼神微变。
陈子然对余戈的眼神毫无察觉，点了两份冰淇淋球后仰头向后靠去，余戈忍不住问他：“你去哪了？”
陈子然回忆着，语气低沉：“外围，今天外面很混乱，有几十个猫族人都死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并不像初见余戈时那般生动，多了几分不正常的疲惫和呆滞，不说话的时候眼神更木了，没什么光。
“你每天都会去外围吗？”
“……算是吧。”
“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人吗？”
“有一个讨厌的家伙。”陈子然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他问我橘猫的肉如果烹饪起来味道怎么样，我很讨厌他……小猫，我感觉头好晕。”
“你怎么了——”
“咚”，陈子然的脑袋磕在桌上，双眼闭着，像是睡着了，旁边的冰淇淋球一点没动。
余戈紧紧盯着那股一直萦绕在他身上的黑气，那些黑气向上蒸发着却始终散不尽，犹如实质存在，昭示着名为不详的预测。
想了想，她取出匕首，对准黑气横向一划，黑气被打乱了一瞬，而后恢复原状，像是什么都还没发生过。
她眉头蹙在一起，没想到时间才过去这点，梦境对陈子然的影响竟然这么严重。
余戈有几个问题想问问系统，系统却像死了一样不出来应答，余戈只好扛起陈子然，打算找个角落待着等白天降临。
得到“超强体魄”的身体即便是变成猫也强壮许多，陈子然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余戈身上，她也能扛起来正常走路。
只记得把陈子然放在角落靠墙睡着，余戈刚松了口气，一声自远方传来的由朦胧变得清晰甚至刺耳的声响，打破了这座城夜晚的静谧与安宁。
城内的照明系统顷刻间全线运作，道路上亮如白昼，军事区的猫族军队从建筑物内涌出，竟震得地面都微微晃动起来。还在睡梦中的猫族们一个个惊醒过来，迅速打开房门，向着军队汇集的方向汇集过去。
地面晃动得更厉害了。
余戈以为地震来了，搬起陈子然就要转移，忽然间，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方向是最开始出现警报声的地方。
一个极度不详的念头翻涌上来，余戈紧咬着唇，过度紧张下太阳穴突突跳动，随着那个方向传来的阵阵嘶哑的吼叫和冲击声，灾难终于现身——
一股滔天巨流，从远处席卷而来。
谁也不知道那股巨流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它在垃圾山中冲撞出一个裂口，水流汩汩流进这个基本沦为盆地的城中。无数木质房屋薄脆如纸糊，水一漫上来那些木架子溃不成军地尽数散架，被洪流裹挟着流动起来，只剩下屋顶漂浮在水面。
照明系统在大水的淹没下很快失去作用，被水流席卷的区域再次堕入黑暗，处在其中避之不及的大猫们被卷入水中，在起伏的水面上勉强露出脑袋，想要看清楚路在哪里，游了几下又被下一波潮水狠狠打入水底，再也没有露出头来。
洪水来势汹汹，余戈早已扛起陈子然逃跑，只是速度远没有她一个人快。
跑出一截回头看去，距离竟然越拉越近，余戈顿时急出了汗，一路喊着救命一路狂飙，最后她幸运地搭上了辆电动三轮车。
开车的是只黑猫，黑猫也在疯狂逃命，将车速度提至最高，在混乱的猫群身影中竭力穿行，一路上刮蹭到了不少无辜的猫。
就在电动车顺利驶向南面出口时，“嘭”的一声巨响，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当场炸碎大片照明灯。
入口处陷入一片黑暗，犹如一个巨大的深渊，凝视着一群又一群渴望生机的大猫们，在黑暗中勾勒出残忍的笑容来。
差点迈入爆炸区域的大猫们劫后余生地唏嘘，浑身炸毛地紧盯着缭绕而起的黑烟，后面赶过来的大猫们正遭受着洪水席卷的压迫，争先恐后往入口处涌，很快，又一声巨响，比先前更加浓烈的黑烟从被炸开得更大的入口中喷出来。随着黑烟落下的，是一块一块滚烫温热的皮肉组织一样的黑炭。
大猫们静了静。
洪水仍在逼近，越来越多的大猫们聚集到这里，仿佛没看见前两次爆炸似的往前挤，挤得炸毛的大猫们被推在最前面钻入了黑暗里。
三轮车在猫群的挤攘中寸步难行，黑猫见状也放弃车子跳下去没入大流。
突然车子一沉，几只大猫接二连三地踩过车子借着高度跳跃到前面去，后面的猫见状纷纷效仿。
余戈赶在被踩成饼前拖着陈子然跳下了车，被挤得险些摔倒。
四周是一张张因为恐惧而大张的嘴巴，有些大猫身体明明在后面，头已经伸到了前面，矮小的短脚猫基本没有生存之地，走出几步就被后面的脚踩下去，彻底消失在猫流中，连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余戈感受到深深的震撼，自有记忆以来，除了学校，她从不在人群高度聚集的地方待着，所以从未遇上这种拥挤踩踏的情况。
即便现在是梦境，真实感也让人头皮发麻，死亡是如此地接近，生命是如此脆弱。
顾不上任何了，她背起陈子然往前猛冲，硬是挤得前面的大猫发了疯去推更前面的猫。
就这样，一挤十十挤百，大片的大猫们都快速涌进冒着黑烟的入口处。
眼看着出口就在眼前，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救命”，身后本就狂躁的猫群情绪瞬间达到顶峰，强壮些的大猫一把抓住挡在前面的猫往后面扔，自己挤入更逼仄的空间里。
只是后面的猫远没有前面的猫扎得紧，大猫挤到内围时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将前面的猫扔出去，这些前排的像是长在一起，除非用刀割开，否则无法将其分离。
被丢出去的大猫们痛苦叫唤着，挤到前面的大猫发狂地尖叫着，在那些哀嚎和咒骂声中，余戈听见汹涌猛烈的水流声逼近。
轰隆隆——
洪水迅速漫过身后的区域，连同她自己和陈子然一起，都被冰冷的水流卷起身体，从陆地上浮起来，在水下不受控制地撞上猫群和周遭轰然倒塌砸入水中的垃圾山。
世界是一片巨大的水域。
陈子然忽然回过头冲余戈说了这么一句，不等余戈回答大步离开，身影转瞬即逝。
余戈伸出去的手摸了把空气。
跟不上，完全跟不上。
余戈在原地待了半分钟，决定先在这大片区以内巡查几次熟悉地形。
她不能确保陈子然晚上还会回来，或者说还能回来，说不定会落入某个区域转不出来。但梦境里的区域有限，至少低等级应该是这样，难度再怎么样都有个执行者能接受的限度，只要她熟悉附近情况，到时候可以直接找。
五分钟后，调查完情况的余戈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6级梦境。
余戈目前能踏足的场地就有二线城市四五个小区拼起来那么大，这还是她登高处眺望得出来的结果。在这座被猫族们称作“城”的地方里，大大小小陈列出了近千座小木房，其中还划分出了军事区，那片区域连接着猫族核心人物所在地，戒备很严，普通的猫接近不了。
城被垃圾山四面环绕着，仅在南部有一个向外流通的出口。外面是什么余戈无从得知，也无法知晓这么大个城物资从哪里采购，武器从哪里运进来，6级的梦境还没有达不到如此完美自洽的程度。
差不多看完场地，天也黑了，只是余戈并不觉得这个流速跟现实相等。仔细回想，现在应该已经是余戈在梦境里的第二天，第一天巡逻以爆炸结束，再次睁眼换成了今天医务室里的情景，现在是晚上。
余戈在等待委托人回来。
她坐在甜品铺子外的露天卡座里，卡座的配套设施不算精致，只能说是比较完整。兀自要了一杯温水，余戈时不时看向四周，然后数着店门口上的挂钟消磨时间。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她选择去盯别的大猫来打发时间。
梦境真是个神奇的东西，以旁人视角进入梦境，不能确保自己能参与主要情节活动，也不会有构成梦境的潜意识去引导自己像梦境主人那样行为，在这里观望，余戈不由得产生一种真假难辨的错觉。
梦境，多么虚无缥缈的存在，现在她却身处梦境之中，那她也是虚无的吗？
如果她做出一些不符合这具躯壳的行为，会得到怎样的反馈？
余戈想了很久，然后聚精会神去看路边的大猫杂耍，在她眼神聚焦过去并且持续到一定时间之后，那只大猫慢吞吞转过脸，跟余戈对视上。
然后，转回去，没意识到异常似的继续自己的表演。
余戈歪了歪脑袋。
就在她以为等不到的时候，陈子然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你在这等我？”
余戈正要应声，抬头看对方的眼神微变。
陈子然对余戈的眼神毫无察觉，点了两份冰淇淋球后仰头向后靠去，余戈忍不住问他：“你去哪了？”
陈子然回忆着，语气低沉：“外围，今天外面很混乱，有几十个猫族人都死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并不像初见余戈时那般生动，多了几分不正常的疲惫和呆滞，不说话的时候眼神更木了，没什么光。
“你每天都会去外围吗？”
“……算是吧。”
“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人吗？”
“有一个讨厌的家伙。”陈子然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他问我橘猫的肉如果烹饪起来味道怎么样，我很讨厌他……小猫，我感觉头好晕。”
“你怎么了——”
“咚”，陈子然的脑袋磕在桌上，双眼闭着，像是睡着了，旁边的冰淇淋球一点没动。
余戈紧紧盯着那股一直萦绕在他身上的黑气，那些黑气向上蒸发着却始终散不尽，犹如实质存在，昭示着名为不详的预测。
想了想，她取出匕首，对准黑气横向一划，黑气被打乱了一瞬，而后恢复原状，像是什么都还没发生过。
她眉头蹙在一起，没想到时间才过去这点，梦境对陈子然的影响竟然这么严重。
余戈有几个问题想问问系统，系统却像死了一样不出来应答，余戈只好扛起陈子然，打算找个角落待着等白天降临。
得到“超强体魄”的身体即便是变成猫也强壮许多，陈子然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余戈身上，她也能扛起来正常走路。
只记得把陈子然放在角落靠墙睡着，余戈刚松了口气，一声自远方传来的由朦胧变得清晰甚至刺耳的声响，打破了这座城夜晚的静谧与安宁。
城内的照明系统顷刻间全线运作，道路上亮如白昼，军事区的猫族军队从建筑物内涌出，竟震得地面都微微晃动起来。还在睡梦中的猫族们一个个惊醒过来，迅速打开房门，向着军队汇集的方向汇集过去。
地面晃动得更厉害了。
余戈以为地震来了，搬起陈子然就要转移，忽然间，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方向是最开始出现警报声的地方。
一个极度不详的念头翻涌上来，余戈紧咬着唇，过度紧张下太阳穴突突跳动，随着那个方向传来的阵阵嘶哑的吼叫和冲击声，灾难终于现身——
一股滔天巨流，从远处席卷而来。
谁也不知道那股巨流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它在垃圾山中冲撞出一个裂口，水流汩汩流进这个基本沦为盆地的城中。无数木质房屋薄脆如纸糊，水一漫上来那些木架子溃不成军地尽数散架，被洪流裹挟着流动起来，只剩下屋顶漂浮在水面。
照明系统在大水的淹没下很快失去作用，被水流席卷的区域再次堕入黑暗，处在其中避之不及的大猫们被卷入水中，在起伏的水面上勉强露出脑袋，想要看清楚路在哪里，游了几下又被下一波潮水狠狠打入水底，再也没有露出头来。
洪水来势汹汹，余戈早已扛起陈子然逃跑，只是速度远没有她一个人快。
跑出一截回头看去，距离竟然越拉越近，余戈顿时急出了汗，一路喊着救命一路狂飙，最后她幸运地搭上了辆电动三轮车。
开车的是只黑猫，黑猫也在疯狂逃命，将车速度提至最高，在混乱的猫群身影中竭力穿行，一路上刮蹭到了不少无辜的猫。
就在电动车顺利驶向南面出口时，“嘭”的一声巨响，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当场炸碎大片照明灯。
入口处陷入一片黑暗，犹如一个巨大的深渊，凝视着一群又一群渴望生机的大猫们，在黑暗中勾勒出残忍的笑容来。
差点迈入爆炸区域的大猫们劫后余生地唏嘘，浑身炸毛地紧盯着缭绕而起的黑烟，后面赶过来的大猫们正遭受着洪水席卷的压迫，争先恐后往入口处涌，很快，又一声巨响，比先前更加浓烈的黑烟从被炸开得更大的入口中喷出来。随着黑烟落下的，是一块一块滚烫温热的皮肉组织一样的黑炭。
大猫们静了静。
洪水仍在逼近，越来越多的大猫们聚集到这里，仿佛没看见前两次爆炸似的往前挤，挤得炸毛的大猫们被推在最前面钻入了黑暗里。
三轮车在猫群的挤攘中寸步难行，黑猫见状也放弃车子跳下去没入大流。
突然车子一沉，几只大猫接二连三地踩过车子借着高度跳跃到前面去，后面的猫见状纷纷效仿。
余戈赶在被踩成饼前拖着陈子然跳下了车，被挤得险些摔倒。
四周是一张张因为恐惧而大张的嘴巴，有些大猫身体明明在后面，头已经伸到了前面，矮小的短脚猫基本没有生存之地，走出几步就被后面的脚踩下去，彻底消失在猫流中，连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余戈感受到深深的震撼，自有记忆以来，除了学校，她从不在人群高度聚集的地方待着，所以从未遇上这种拥挤踩踏的情况。
即便现在是梦境，真实感也让人头皮发麻，死亡是如此地接近，生命是如此脆弱。
顾不上任何了，她背起陈子然往前猛冲，硬是挤得前面的大猫发了疯去推更前面的猫。
就这样，一挤十十挤百，大片的大猫们都快速涌进冒着黑烟的入口处。
眼看着出口就在眼前，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救命”，身后本就狂躁的猫群情绪瞬间达到顶峰，强壮些的大猫一把抓住挡在前面的猫往后面扔，自己挤入更逼仄的空间里。
只是后面的猫远没有前面的猫扎得紧，大猫挤到内围时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将前面的猫扔出去，这些前排的像是长在一起，除非用刀割开，否则无法将其分离。
被丢出去的大猫们痛苦叫唤着，挤到前面的大猫发狂地尖叫着，在那些哀嚎和咒骂声中，余戈听见汹涌猛烈的水流声逼近。
轰隆隆——
洪水迅速漫过身后的区域，连同她自己和陈子然一起，都被冰冷的水流卷起身体，从陆地上浮起来，在水下不受控制地撞上猫群和周遭轰然倒塌砸入水中的垃圾山。
世界是一片巨大的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