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

    沈望舒立马站起身,看起来急不可耐,但实际上,她就等这句话了,

    “好的,那我们马上出去。”

    说完,便拎着离风逆衣袖,将他拽出屋子。

    注意到沈望舒的动作,离风逆眉尾清扬,似是有些愉悦。

    她拽着离风逆出来的一瞬间,她就将手松开了。

    刚呼吸到新鲜空气,沈望舒还心有余悸。

    我的天,太尴尬了。

    要是又出现什么奇怪的目光,那简直以后都要尴尬死了。

    袖口的力道消失,离风逆将手缩回,另一只手悄悄抚上袖口,似是在感受沈望舒留下的痕迹。

    人鱼的常年生活的海中,虽是恒温动物,但体温远远不及人类。

    人类的体温对于他们来讲,温暖无比,也足够炽热。

    离风逆见沈望舒脸上又浮起他看不懂的情绪,“怎么了?”

    面前的女人低着头,没有看他,“没什么,我先回去了。”

    说着沈望舒拿着水母就要走。

    离风逆眼中流露出些许诧异,很快,便出声喊住她,

    “等等。”

    沈望舒的脚步猛地顿住,额角突突跳了两下。

    我靠,还要搞什么啊?

    都这个时间了,总得让她回去了吧。

    沈望舒不情不愿地走回离风逆的面前。

    离风逆眉眼间满含笑意,“今天是我们值班。”

    …………

    沈望舒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端详着室内的布置。

    驾驶舱的布置大体上还和五年前一样,不过能看出来,有很多地方都已经换成了最新设备。

    记忆中的老头可能早已经彻底退休了吧,现在坐在驾驶位的,是一名中年女人。

    看的差不多之后,她眼帘垂下,目光落在显示屏上。

    外观看起来从前的大差不差,但是据说灵敏度和计算精度都提高了不少。

    五年前,系统识别生物靠的是画面,将画面上的生物特征,与数据库中比对,差异度达到一定数值便会有警告。

    而经过变异的生物的生物特征指挥变得更加明显。

    精度灵敏度显著提高,再加上更加明显地生物变异。

    基本上可以实现到一抓一个准了,她在心中想。

    似是突然想到什么,沈望舒将旁边的说明书拿了出来。

    所有的科研设备都会配有说明书,他们不看不代表没有。一般上面大概率还会有研发者的姓名。

    沈望舒将小本从中拿出来,果不其然,在上面看到了沈川的名字。

    记忆中浮现起沈川平静又带着一丝慈悲的模样。

    【不要停留在过去了,小月。】

    还说我停留在过去呢。

    这不后脚就让她在最新仪器的说明书上发现了她吗?

    沈望舒嘴角撇了撇。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一件外套精准而轻柔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晚上冷,你多盖点。”

    明明是风光霁月般的声音,却让沈望舒吓得嘴角抽搐了两下。

    那件衣服像是烫手山芋一般被沈望舒酒了下来。

    环顾四周发现四周没有别人突然闯入,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得亏现在室内没别的人,要不然,她们又得颇有深意地看着她了。

    沈望舒头疼地捂住脑袋。

    老天奶,她没有办公室恋情的癖好,她的xp不在这里好吗。

    沈望舒想了想,又把衣服递了回去。

    “不用,我不冷,多谢。”

    离风逆下意识接过衣服,指尖却不由得收紧,视线落在衣服上默不作声。

    如果按照人鱼的思想的话,这句话确实没什么问题,但现在是在人类社会。

    不要?

    所以,这个行为算不算有别的意思呢?

    他好像记得,在人类社会中,男人给女人递衣服,本身就是一种表达好感的方式。

    他想向沈望舒表达好感,同时也确实怕她冷,所以才会将衣服递给她。

    一般来说,如果互相有好感的话,女方不会将衣服还回去。

    这个行为,就是无声的拒绝。

    虽然递衣服这个行为看起来很单薄,但这其实是离风逆能想到最容易接近沈望舒的方法了。

    要是说那些名贵的钻石的话,离风逆家中有的是,他甚至还能找到很多人类社会没有的东西。

    人鱼天性本就爱美,美丽的宝石是他们心头的挚爱。

    人鱼的瑰宝更是人类无法比及的程度。

    但是他听说,如果上来就直接送女生贵重的礼物,虽然有很大可能会让这名女孩很开心,但也有可能会让她感到很冒犯,让她觉得自己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并且这种是无法挽回的。

    离风逆不太敢赌,更何况,沈望舒本身就是那种从小到大便在爱与放任中成长的女孩。

    因为家中有钱,所以从小到大便什么也不缺,物质上的抚养,精神上的富足,别人奋斗几十年才有的东西,她从出生便有。

    因为所有人都爱她,所以所有人都放任她在安全范围内自由生长,并且随着时间的流动,根据她的成长程度扩大安全范围,直到她可以独当一面。

    沈望舒大学时期便靠着自己随手赚出来几十万,然后在跟沈川一个简单的争吵之后,便说留学就出去留学。

    或许有人会以为她如此自由任性,是因为她天性纨绔不堪?

    确实有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是家人对她的爱与放任。

    只要不违法犯忌,他们乐于看她生活成任何美好的模样。

    所以,这样的女孩,离风逆真的不敢赌后者。

    但他还是止不住地想,她现在真的对自己没有一点好感吗?

    离风逆不禁抬起头,在挡风玻璃上,他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白皙紧致的皮肤,完美精致的五官。

    这张脸不管是在人类还是人鱼的审美中,都绝对是绝世的美人。

    但凡她好色一点,应该都会有一点好感吧?

    可是她现在没有,甚至还有些排斥他。

    人鱼天性便对万物地变化敏感,他能感觉到她心中对他越来越多的排斥的。

    这张脸,难道就这么没有用吗?

    那双美丽的眼眸中不禁浮现出疑惑与委屈。

    难道认不出来就会这样吗?

    那些长老说的话果然是真的。

    人类天性愚钝,只有极少部分,才能感受到生灵的磁场与能量。

    人鱼可以靠着磁场来辨别不同的人,但是人不可能。

    离风逆默默将衣服叠好,放在一边。

    不禁开始思考。

    究竟为什么,她会排斥他呢?

    因为她看出来他对她的好感,所以才会这样?

    那究竟怎么样,才能让她不排斥他呢?

    为什么人形态和人鱼形态差距就这么大呢?

    离风逆不禁会想起关于基地的记忆。

    她更喜欢人鱼?

    那……要告诉她吗?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自离风逆的后颈处升起,将他糊涂乱飞的思绪拉了回来,脑中瞬间清明。

    不可以,不可以告诉她。

    绝对不能。

    离风逆眼底浮现出一抹悲伤。

    算了,先不要想了。

    他视线一转,只见在玻璃的倒影中,沈望舒轻眯双眼,身体歪斜靠在一边,已然进入摸鱼休眠模式。

    衣服拉链全部拉紧,双手紧扣在手肘处。

    离风逆想了想,站起身,轻巧走到沈望舒身边,将显示器拿开。

    摆到一个他自己又能看海面,又能查看显示器的地方后,他便在那个地方坐下。

    长臂一捞,将刚刚叠好的衣服拿来,抖落开。

    最后这件衣服,还是披在了沈望舒的身上。

    ……………………

    今天的夜海还算静寂,无风无浪,船只皆可安稳前进。圆满的月亮高悬于夜空之中,浮云环绕却不会靠近。清朗的月光洒落在海面上,像是为海洋拢上一层轻纱。

    在一处非商用航道的的海域上,漂着一条看着普通但构造复杂的轮船。

    在整个船的最上方,是风景最好的地方,也就是船主人的私人区域。

    拥有浅绿发色的男孩顺着楼梯,走到顶层,敲了两下门之后,便直接进去了。

    身姿高挑的女人正坐在阳台上的沙发上,长腿慵懒地交叠在一起。手中慢条斯理地用软布擦拭着枪支。浅金的长发在昏暗的环境中流光溢彩,环境太暗,看不清她的目光是落在海面上还是夜空中。

    “塞赫麦特。”

    女人抬起头,碧绿的猫眼看向门口的男孩,“怎么,消息带回来了?”

    怀亚特点点头,

    “还有一个消息,不太好。”

    “什么?”

    “那边也有船只在附近。”

    “那边?”塞赫麦特在脑中想了一瞬,便想起来他说的究竟是那个,

    “我就知道他们肯定会来。”

    她唇角轻佻,漂亮的猫眼中满是狡黠的笑意,“真是热闹啊,这么小的一片海,又是云巅又是第四,最后还有个我们。”

    “那怎么办?”怀亚特顺着海面看过去,“要动手吗?”

    塞赫麦特嗤笑,“用不着,相信你的头,我们只需要干好自己的东西就行。”

    怀亚特欲言又止,

    “额,那。”

    塞赫麦特站起身,走到办公桌面前,“坐标有吗?”

    怀亚特点头,“有。”随后便给她报了坐标。

    塞赫麦特将系统打开,根据坐标将目标锁定,在看清画面之后,脸上却闪过一抹深思。

    见她表情不对,怀亚特便问,“怎么了?”

    塞赫麦特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沉默看着屏幕上的雷达。

    灰绿色的屏幕上画着五圈绿色圆环,有两个红点和一个白点在上面闪烁。

    白点是塞赫麦特的蒂夫亚尔号,红点则是第四的船和云巅的科考船。

    白点一直都在云巅科考船的附近游荡。

    但是第四那个距离就很奇怪。

    不像是跟着她们,也不像是徘徊在云巅穿的附近。

    但是又时不时朝着云巅的方向游去,有时候又朝着别的方向跑去。

    主要是他们没有理由去和云巅船硬刚啊,第四的目标应该在他们,去追云巅的船没有必要。

    所以他们是想干什么?

    塞赫麦特突然灵光一闪,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他们这是发现大货了。”

    怀亚特神色依旧平静,像是早已对此司空见惯一样。

    “要告诉他们吗?”

    塞赫麦特摇摇头,“不用,顺其自然呗。”

    “他们如果撞上了那就看好戏,没撞上的话,就没撞上。”

    塞赫麦特笑着关上电脑,转头就看见怀亚特欲言又止的神色,

    “怎么了?你不会在担心你的头儿吧?”

    怀亚特撇撇嘴,瞟了女人一眼,“当然不用,王是海底最强大的存在,王所向披靡。”

    “那就是了,不用担心他。”

    男孩的声音微弱,“只是,沈望舒在里面。”

    塞赫麦特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猛地转头看向怀亚特,在那碧绿之中,黑色的小点缩成细长的竖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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