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寻找了棵树,躺在树干上,忍受着净月湖水净化体内魔气时带来的疼痛,不知是不是因为是湖心水的缘故,似乎比上一世的感觉好些,比起刀子更像是石头在慢慢磨着她的五脏六腑。

    不远处天雷一道又一道的劈下来,她知道是段轻羽在渡劫。

    上次他渡劫的时候自己好像也在树上,真是巧了。

    几个时辰前段轻羽的过分主动足够引起她的警觉,因此时刻防备着,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结果他竟然是想要给她喂了水后将她敲晕。

    她咽下喉中微甜的湖水,迅速抓住他举起的手腕,满脸不解:“为什么?”

    段轻羽怔怔地直起身子,“我的灵力在恢复,马上就要渡劫了。”

    “你的灵力恢复了?”应寻惊喜地说,“可我怎么没感觉。”

    “我收敛了灵气,以免伤到你。”段轻羽微微弯起嘴角。

    “所以呢,为什么要敲晕我?”应寻想起什么,瞪起眼睛,“你恢复记忆了?”

    “我渡劫的动静或许会吸引来仙族,我怕他们会对你不利。”段轻羽说,“我们暂且分开,等渡劫结束后再去找你。”

    应寻一时没注意到他没有否认她的问话,继续追问:“那你呢?他们找你麻烦怎么办?”

    段轻羽摇了摇头,“他们不会对我怎样。”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套新的衣服换上,扣紧领口,系上白色腰带,勾勒出他清瘦的腰。

    应寻咬了咬嘴唇,段轻羽毕竟是仙族同时还是沈家人,陆锦也只是想把他带回仙界,确实不会伤害他。

    自己就不一样了,一个杀了仙族的魔族,人人得而诛之。

    “万一像上次那样……”她立马止住了话头。

    段轻羽不记得了,况且那次她杀了他的徒弟,她不该提起。

    “上次?”段轻羽果然问起她。

    应寻立即改口,满脸关心:“我上次看到有人渡劫的时候护体阵法被人破坏,最后渡劫失败了,我担心你也遇到这种情况。”

    段轻羽定定看着她,似乎想对她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不用担心。”

    他的表情似曾相识,好像在什么时候见过,但应寻一时想不起来,便放弃了。

    她跟在段轻羽身边确实无用,不仅魔气会影响他的灵力,修为也不足以为他护法,权衡片刻后她说:“好。我们先分开,那什么时候再见面?”

    段轻羽说:“你在月牙村等我,我处理好这些仙族的事情就去找你。”

    应寻点点头,“到时候我们一起上仙界。”

    段轻羽凝神看着她,“我先走了。”

    如此回忆下来,应寻才发现段轻羽最后好像并没有答应她。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天空炸起一声惊雷,将应寻的思绪拉回现实,乌云密布的天空宛如黑夜,刺目的白光晃进了她的眼睛。

    应寻忽然想起来了,段轻羽欲言又止的样子她什么时候见过。

    上辈子她被他杀死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神情。

    她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

    许远山观察着段轻羽周围,并没有人为他护法。

    这可不行,他吩咐弟子传讯将许寅恒他们叫过来,自己走进了几步,站在他的护体阵法外,输送自己的灵力帮他助阵。

    大半年不见,段轻羽和他印象中的模样差不多,甚至面色比从前更好了些,看来在凡界过的也不错。

    他绝对相信不是段轻羽杀了展宁,他没有任何理由,但没有护住展宁他确实有错,回云涧宗后少不了受些惩罚。

    更猛烈的天雷降下,到达了第六道,这一道的攻势最猛,也是修士最难度过的一关。

    许远山在阵法外围都能感受到手臂发麻,隐约有刺痛感,更别提位于阵法正中的段轻羽了,但看他神色平静,似乎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啧,这就是天才,渡劫失败一次不仅没死还能承受第二次。

    许远山正感叹着,远远看见叔叔他们正在赶过来。

    “轻羽哥。”陆锦快速跑过来,释放灵力,帮着许远山一起加固阵法,只是她的修为在化神期之下,并不能提供太多助力。

    许寅恒走近后,双目微瞪,意味深长地看向陆锦,“怪不得你如此上心,也不让我告诉以珩。”

    陆锦咬了咬嘴唇。

    “原来竹清改名换姓,来了下三重境。”

    许远山听着两人对话像打哑谜,“竹清是谁?”

    “段轻羽就是沈竹清。”陆锦解释说,“他是上三重境的沈家人。”

    许远山有点吃惊,没想到他们云涧宗还是藏龙卧虎的,不光有他这个许家人,还有段轻羽这个沈家人。

    不过他是让他叔派下来照顾莫夫人的,不知道段轻羽是因为什么。

    许寅恒也加入了护法的队伍,他的修为在所有人之上,精纯的灵力进入阵法,段轻羽的表情明显轻松了不少。

    天雷悉数降下,段轻羽并无异样,身形挺拔的盘腿坐在地上,表情平静。

    许远山抽回手,松了口气,“好了,九道天雷他全部挺过去了,看来是突破成功了。”

    许寅恒也收回了灵力。

    唯独陆锦皱着眉:“不对,我没有感觉到灵力的气息,而且乌云没有一丝消散的迹象。”

    许远山抬起头,是了,天色还如同黑夜一般,层层叠叠的紫色云团仍压在众人的脑袋上,给人强烈的威压感。

    忽然剧烈的白光一闪,晃得人短暂失明,比原先更加粗壮的雷电朝段轻羽而去。

    陆锦的脸色变得难看,“怎么还有?”

    她释放出浑身的灵气注入阵法中,可巨大的轰鸣声已经在耳边炸起,她竟然被巨大的力道弹飞出去。

    等耳鸣结束,陆锦从地上撑起来,再看向段轻羽,他已经站起来,浓郁的灵气笼罩在他周围,周身似乎泛着金光。

    他渡劫成功了!

    陆锦几乎喜极而泣,连忙站起来想要去找他,却被莫蝉衣抢先一步。

    莫蝉衣揪着段轻羽的衣服,神情激动地质问他:“你为什么没有护住展宁?你明明答应我了!你告诉我是被谁害死了展宁?”

    段轻羽垂下眼眸,遮住了其中的痛苦之色,“对不起,师母,我愿意接受一切责罚。”

    “你别叫我师母。”莫蝉衣哀痛地说。

    许寅恒比她冷静许多,问道:“竹清,你可看见凶手了?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许前辈。”段轻羽微微露出意外之色,“当时我渡劫失败昏迷过去,并未看到凶手。”

    “可惜了。”许寅恒叹了口气,神色悲戚,却不达眼底,“之前在你身边的魔族呢?”

    “留禹城。”段轻羽的目光冰冷起来,“她趁我失忆时欺骗我为她做事,我要亲手杀了她。”

    “好!你与魔族有深仇,经验也丰富,你杀她最合适。”许寅恒点头,“只是她手中似乎有害死展宁凶手的线索,你先将线索骗到手再杀她。”

    他细细说了一遍应寻之前提起的回溯镜,以及传说中的秘境,告诉他尽量拿到地图。

    “我记下了。”段轻羽面色冷峻手执青云剑,似乎又回到了曾经意气风发的沈家少年。

    陆锦终于找到机会,来到段轻羽面前,双眼含泪的望着他,“竹清哥,你都记起来了吗?”

    段轻羽点头,“陆锦。”

    陆锦目露失望,“你以前都叫我阿锦的。”

    “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沈竹清。”段轻羽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所以连过去的朋友都要舍弃了吗?”陆锦的泪珠掉了下来。

    “不是。”段轻羽语气虽然冷硬,表情却柔和了不少。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陆锦擦了擦眼泪问他。

    “回云涧宗。”

    许寅恒已经将悲痛的莫蝉衣带到一旁,拿出垫子让她在石头上短暂休息。

    陆锦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担忧,小声说:“他们定会责罚你的,竹清哥,你跟我回上三重境好不好?”

    段轻羽轻轻摇了摇头。

    陆锦沉默片刻,做了决定,“那我与你一同回云涧宗。”

    许远山早就自觉的带着弟子远离了这两对,生怕碍了他们眼。

    ——

    天雷结束,紫黑色的云团渐渐消散,应寻仔细数着,明明应该九道,却降下了十道,实在反常,也不知道段轻羽渡劫成功了没有。

    但她现在不能去确认,她感受到了其他仙族的灵气,陆锦他们终究找到了这里。

    应寻静静等待着身体消化净月湖水,直到体内不再疼痛,身上的魔气也消退了大半,她才垂眼看向手中小小的传送阵,这是段轻羽留给她的。

    她心念一动,周围的空间开始扭转。

    眼前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她又重新回到了月牙村。

    此时太阳已经隐隐照出光辉,给夜色添了一丝光亮。

    她想起过去登高的回忆,顺着熟悉的山路爬上了山顶,等待着日出。

    深蓝色的天空逐渐变亮,远处的云层变成了橘色,接着赤红的太阳从云层中升起,壮丽的美景微微刺痛了她的眼睛。

    还是像从前一般好看。

    可这回她等了许久,没有人叫她回家吃饭。

    应寻自己走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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