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打字声噼里啪啦。

    特别是临近暑假就是个旺季,来咨询游戏服务的人很多,陈惠子的手指快要打冒烟。

    听旁人一句话,就成了放松的方式。

    “你们有没有看今天热搜上的新闻?”

    “什么?”对八卦很关心的何凤绝不可能错过参与进来的机会。

    “就是昨晚有个小孩,没考好,跳桥了。”

    “不是,听说是因为家庭不和,他爸揍了他。”

    何凤拍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你有没有看啊,是他妈扇的他。男孩子自尊心强点,能理解。是吧,主管?”

    陈昭云刚倒完水,看过来的时候叹了口气:“我要是生这种小孩,不如不生。”

    “主管,我早上就看到有个和你说一模一样的话的,可是你反过来想啊,那小孩都不一定要这种父母。父母都不问他一声要不要出来就让他来这世界受苦受难。”

    “也不是这么说,那父母都还没机会选择孩子呢。”

    陈昭云平时的样子很稳,但一牵扯到家庭,陈惠子觉得这就是她的雷区。

    “所以说,这究竟是谁欠谁啊?幸好我不结婚,也不生孩子,安全。”

    “谁都不欠谁,他就是不被我生出来,他也会被别人生出来。出生就是他必须经历的事,要问怪谁,让他怪造这个世界的吧。”

    陈昭云进自己的小隔间前气呼呼的。

    何凤找旁边的同事支持,但都没有人理她,她最后看到了一言不发的陈惠子。

    “惠子,你怎么看?”

    陈惠子站起来,半扶着额头,对着何凤小声道:“我有点不舒服,先出去透口气。”

    何凤压着声音:“怎么了?”

    “可能是办公室有点闷吧。”

    何凤站起来,走到窗边开了个缝。

    转身,她看陈惠子还扶着额。

    何凤走到她旁边:“要我陪你去休息室吗?”

    “不用,我很快回来。这边你帮我看着?”

    何凤挥手,让陈惠子放心去。

    她走出去,一眼望去,各办公室里尽都是埋头苦干的人。

    他们闲下来的时候会做什么呢?

    也是像他们一样在背后说着别人的坏话,恶意中伤别人吗?

    她随着自己记忆里少人的地方走,最后走到了架空层。

    上班时间,这里很少碰到成群的人。

    地上乌黑的痕迹明显。

    那是偶尔会有人摸鱼跑来抽两根烟的证明。

    坐下来的时候,她开始放空,开始想起昨晚的那一幕。

    在他准备一跃而下时,她闭上了眼。

    她什么都没有看到,听到那声沉重的,寂寥的响声,她的脑海里出现了这样一个画面。

    脑浆爆裂,然后什么都看不清。

    她看到了一个睁着眼,满脸血的自己。

    她以为那是真实的,可她还是睁开了眼睛。

    而刚刚好那时,她就对上了宋百威那双清澈的眼睛。

    对方的控诉无声。

    她以为自己从来不会因为别人怎样的波动就受影响,可这次她的心犹如刀割。

    那个小孩向她求助的时候,她过去了。

    那时她正准备把合约拿出来,却在某一刹那,她看到那个孩子无数个离开的可能。

    这孩子连多一天的寿命都没有,又怎么和她换取移除别人在他身上的恶意呢?

    如果她伸手救了他,再过不久,他也会因为在路上被车撞死。

    如果她再救他一次,凌晨的时候他又会被他父亲打死。

    与其一次又一次拯救,最终还得等着他死亡,倒不如一开始就不管这事,反正这本来就与她无关。

    她是无能的,不能改变自己命运的人。

    如此,又怎么能期望她去改变其他人的命运?

    “那个不是那个谁吗?”

    声音微尖的女声有些熟悉。

    陈惠子回头一看,发现是那天晚上泼了她一身香槟的方家大小姐,而彼时宋百威正与她并肩而立。

    方云故意用胳膊肘撞了宋百威一下。

    宋百威转身的速度极快,方云看他背对着陈惠子的意思,顿时有些不明白。

    前不久还直接和他母亲宣战的人,现在居然演起来了。

    “你怎么回事?”

    “和我离开。”

    方云试图把他拉回来,但宋百威压根不让。

    “你要再往这边走,你就一个人走吧。”

    宋百威往前走了几步,方云回头看了眼陈惠子,最后果断放弃,转身跟着宋百威走了。

    “你说你这样,是和她闹矛盾了?”

    宋百威垮着脸。

    “没事,我和你说,这都很正常,像我和我家那位,不也是三天吵一次。”

    “吵?”

    “对啊,吵啊,吵开就好了。”

    宋百威的眼神突然变得柔和。

    渐渐地,方云觉得不对劲。

    那眼里面居然有着艳羡的意思。

    “你......”迟疑了下,她开口,试探道:“你被甩了?”

    宋百威抬起头,对着天:“不是。”

    “那你甩她?”

    “不是。”

    “那是什么?”

    方云一个劲拉着宋百威。

    宋百威用眼神警告她,她才放开了手:“我不喜欢被吊胃口嘛,快点说说。”

    “我们从来就没有在一起过。”

    方云捂嘴:“天!单相思啊。你这样的人居然会单相思。”

    宋百威无语:“什么叫我这样的人?”

    “你都敢和你妈对着干了,我还以为你够勇的。谁知道?”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看他:“你刚才跑是因为不好意思?”

    可想想他刚刚有些心冷的眼神和态度,她又觉得不是。

    “方云,你喜欢的人和你不一样吗?”

    “那当然,世界上怎么会有一样的人呢?”

    这句话似曾相识,他想起来这是自己曾经和陈惠子说的。

    “那不一样,遇到分歧该如何共处?”

    “这个......我们就吵。”

    “然后呢?”

    “然后和好。”

    “问题解决了?”

    方云摇头:“没有。”

    “那下回再遇上怎么办?”

    “就吵啊,然后再和好呗。”

    “能够吗?”

    “怎么不能?你和他不一样那是注定了的,但是吵完之后又会因为顾及感情,那就和好呗,有什么事下次再说,有什么大不了的。”

    夜里,宋百威再一次从湿透了的枕头边醒来。

    他睁开眼睛,对着这一室的黑暗,终究还是觉得方云说的不适合自己。

    “有谁来告诉我吗?”

    光忽而从一处过来,他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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