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刑狱夜以继日灯火通明,严密的防御系统据说至今没有放跑过一个犯人。这种“规则”的运转自然要有巨大的能量维持,陶初然早就有所猜测。顺着这个方向找下去,为小普攒齐下一次跃迁的能量也并非遥不可及。

    她已经有了些许眉目。

    但紫菀的话也给了陶初然一点新的思路。如果是去自己选好的下一站,那么她毫无疑问要避开所有人,才能保证未来的生活不被打扰。可是这次去蓝海星,是为了解决辉光教的事情,说白了还是为了工作,有顺风车可搭,何乐而不为呢?

    更何况如果有神奉接应,她的“新身份”也许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这样想着,陶初然不由得偷偷看向紫菀。那一点点散落的泪珠很快就被擦拭干净,深色的漆盒衬得两只交叠的手白得发光。紫菀被按住的那只手乖巧地被一根脆弱的食指控制着,遮挡住了刚才因为太过紧张而在食盒上压出来的裂痕。

    另一只手的动作慢下来,金色的花边拂过手背,一下一下,带来轻柔不可察的触感。

    也许是觉得不好意思,紫菀愣愣地盯着两人重叠的手,没有看她。

    于是陶初然没能看到紫菀眼中的沉迷与隐忍。

    “那,你们送我?”

    没有可怕的视线接触,陶初然胆子大了一些,试探着说。

    但她不敢抽回自己的手,紫菀也仍旧没放开她。

    “您打算什么时候走?”

    紫菀的动作停下了。本来他就是屈膝弯腰的,此时把身子放得更低,陶初然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花香。

    “大概三天以后。”

    明天参苓那边就会有结果。在刑狱呆的时间够久了,但她还有一点事情没有做完。

    “好。”紫菀没问她为什么选这个时间,也没有说要完成这个任务有多难,只是说:“必不负您的期望。”

    她没有和白玉、玄络求助,而是选择了他。这一点就足够让他欢喜了。

    陶初然又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要求,紫菀伏在下面认真听着,她所求之事没有不应的,无论他们做得到还是做不到。

    能达成王的愿望是他们毕生的目标,为此,就算用全部神奉的命来换又有什么问题?

    事情太顺利了,陶初然反倒有些不安。

    也许是因为这几天紫菀太过顺从,不像有些强迫她的公民那样疯狂,陶初然不自觉的放松了一点对他的警惕。她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向前试探——

    那片不太明显的温暖一下子扩大了范围,紫菀闭上了眼睛,才忍住了把她包裹住的欲望。

    “我走后,你帮我看着这里,刑狱不能乱,也不要让白玉出去。”

    这是一个更难的要求。紫菀不是刑狱的工作人员,他仅仅是个犯人罢了,且不说在一群疯子中建立秩序,就单说控制白玉这个超甲级已经够难了。

    但如果女王认为他做得到,他就一定做得到。

    “你能做到吗?”

    与其说询问,不如说在要一个承诺。

    既然这样,就无法牺牲自己了呀。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把生死扔到一边,毕竟像他这样的罪人也有了必须完成的事。

    紫菀为王的通透和机智叹服,又怜爱心疼她为了这个宇宙、这些公民费尽心思。他甚至不敢想王是为了他特地设置了这个任务,一颗心酸软得要化掉了,马上要分离的焦虑与不舍也泛了上来,让他不由得做了一点出格的事情。

    轻柔的吻仿佛落在指尖,但其实也并没有碰触到皮肤。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能。我保证。”

    ———

    得到承诺,陶初然安心了一些。她确实认为紫菀有这个实力。他不仅是如今神奉的最高领导者,还和刑狱的管理者之间有种莫名的联系。陶初然猜想,刑狱中神奉的势力应该比她想象中更大。

    但紫菀的动作让她安下的心重新悬了起来。

    陶初然一露出抗拒的表情,紫菀就立刻懂事地放开她告辞了。自控力强又懂得分寸的公民勉强还能相处一下,陶初然总算没后悔付出自己为数不多的信任。

    紫菀一走,陶初然陡然放松下来,这才感受到了浓浓的倦意。她打了个哈欠,但还是先把桌子上已经完成的试剂给小普做备份,等拿到初步报告,确认功效在预想范围之内后,她才到床上躺了一会儿。

    也许是太过疲惫,刚刚又差点被紫菀吓了一下,刚沾上枕头,她就进入了梦乡。

    梦境中漆黑一片。浓重的黑仿佛没有边界,只有她一个人踽踽独行。

    路始终没有出现。

    但窸窸窣窣、嘀嘀咕咕的声音响起来了。无数人声交织在一起,听不清又甩不掉,像那些年背后怎么也无法隔绝的流言蜚语,又好像是在商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阴谋。

    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从身后的黑暗中伸了出来,随意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她的眼神无法控制地朝肩头看过去——

    那只手上没有戴手表。

    男性的、有力的、充满了掌控意味的大手,仅仅是一个动作,轻易地就让她无法再迈开脚步。

    陶初然这才发现,她穿着的是黑色的连衣裙。

    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笼罩上了黑纱。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可能这就是黑暗的来源,伸出手想把那顶对她来说大得不适合的帽子摘下来。

    放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把把她的帽子先一步扯落了。

    世界又变成白色的了。

    在灼目的、让人睁不开眼的亮白色中,只有她自己是黑色的。她低下头,胸前的白花孤零零一朵,显得有些可怜。

    “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然然。”

    男人的声音穿透了窃窃私语,刻意模仿着相熟的某人,贴着她的耳边响起。

    但是不是离得有些近了呢?

    她漫无目的地想着,耳垂上似乎能感受到灼热的、带着潮意的呼吸。

    很熟悉。她似乎有无数次这样的经历。

    这样想着,那双再一次搂过来的手也变成了黑色的,和她的衣服、她的身体融为一体。

    不、不止是一双手,很多的黑色、细细的触手缠了过来,把她包裹得密不透风。十二岁的少女身量虽然已经拉长了一些,但还是连呼救都来不及地被淹没在了黑色当中。

    融化成了一滩污泥、一片水渍或者别的什么死物。

    ……

    陶初然喘息着醒了过来。

    这一觉睡得很沉。她揉着发痛的脑袋坐起来,叫出小普看了下时间,发现已经到了下午,距离和紫菀商量好的离开时间还有两天。

    按理说今天参苓应该已经完成了他的研究,她旷工了一天,却没人来叫自己。

    简单收拾了一下,陶初然决定先去参苓那里看看。

    她打开门,刚起床的脑子还不太清醒,小普就已经拉响了警报。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陶初然听从小普的建议往后退了几步,腐败的血肉从门外倾泻而下,溅到了漆黑的鞋面上。

    比昨天门外堆着的还要多很多。

    是谁呢?

    一堆肉和骨头囫囵地堆在一起,夹杂着未曾处理过的破烂衣衫,潦草得像把这里当成了垃圾场。血水从门外蔓延进来,流得满地都是。垃圾堆中,有些肉块还冒着热气,似乎是新鲜屠宰的羔羊,满足了屠杀者的快感后被无情地扔在了这里。

    陶初然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科研者良好的习惯让她像昨天那样,先让小普抽取化验了一些样本,得出的结论和昨天的大同小异。

    看来是同一人作案了。

    这次乙级血肉占比到了百分之七十以上。可能是威胁,但从实力上来说,确实犯案者是甲级的可能性大一些。

    她得罪过哪些甲级呢?

    天曙、东锦曾经和她有过正面冲突,金环、银环对她态度也算不上多好,是他们吗?

    不过按照她对公民的了解,除了知道她身份的紫菀,参苓、罗英、鱼渊,哪怕是没出现过的苍冥都很有嫌疑。再加上来去自由的海月、她没见过但早闻大名的章纹,变态太多,陶初然觉得这个事放在谁身上都不突兀。

    不管是谁,陶初然都选择原谅。

    上次为了处理夜间噪音,去敲紫菀的门已经是陶初然的极限。本着马上就要离开刑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鸵鸟想法,她好脾气地叫来家务机器人,就当这事从没发生过。

    因为“垃圾”太多,昨天刚来过的机器人打扫了很久。门外偶尔有人经过,陶初然躲在屋里的死角处,又看了一下小普攻克刑狱系统的进度,顺便查了查附近的影像记录。

    小普的进度喜人,但自己房间附近的设备不知道被谁拆了,系统报错也没人管。

    机器人艰难地完成打扫,顺便给屋里喷了点空气清新剂,这才拖着沉了不少的身体“咕噜咕噜”远去了。世界干净了,陶初然选择继续出门上班。

    结果门还没关上,就听见门口墙边传来比正常人慢了至少两倍速的人声。

    “挑食……不好……”

    他苍白的脸色比熬夜工作的陶初然看起来更虚弱,这话由他说出来完全没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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