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既定，按部就班。
几乎是三五日之后，黎玖就向全城宣布了她和周然要合作祛除愈州城附近另一位大圣的豪言，毕竟摩云大圣是在整个荆北的范围内活动，但是愈州实际上的道路其实是掌握在另外一位大圣手中的。
如此，也让满城的谣言骤然停歇。
毕竟当初她和周然在街上的角斗过于光明正大了，虽然确实起到了震慑他人的作用，也彰显了这位周公子的实力，但是最后她那句话确实有些不妥。
“只是有一些吗？”
倚着栏杆看顾湖面莲花，阿鹊姑娘语气里全是厌弃。如果不是这位蛇首座最后那句话，她哪里会被全城的人用那种怜悯的目光围观。所以最后只好出此下策，让还没恢复完全的周然和面前的蛇首座一起宣布除妖，掐灭这满城的谣言。
“是是是，是我对不住大小姐了。”
双方合作之后，阿鹊姑娘尽显自己在商事之上的才能，将给蛇首座管理账目的那些账房一个个地梳理了干净，以至于原本不屑于阿鹊姑娘的蛇首座，也开始俯首帖耳起来。
毕竟这些年的账目厘清之后，阿鹊姑娘硬生生从中追溯到了等同将近整个荆北一年营收的亏空，条条账目清清楚楚，配合蛇首座的“夜卫”追缴，算是让蛇首座大赚了一笔，也震慑了那些敢于从她手中偷油水的鼠辈。
这还是蛇首座特意放过那些贪得不多的小老鼠的情况下。
“不过，真有必要去狩猎苦蛮大圣吗？周公子还未彻底恢复，把握似乎不大。”
斟茶自饮，蛇首座面对着阿鹊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亲身和周然对决之后，她自认为大抵上是摸索出了这位周公子的深浅。
且以武道修为来论，起码得两个自己才能应对，再加上一手莫测的神通法术，就算是加上猴叔，恐怕也很难敌对。但是要让她相信这人可以独自诛杀摩云大圣，黎玖基本上是不信的，多半有那个天魔侍女的帮助。
所以当阿鹊姑娘提出让她做出这种宣言的时候，蛇首座一直都是心中没底的。
苦蛮大圣和摩云大圣不同，那只大鹏妖天性肆意，就喜好在荆北游荡，但是苦蛮大圣就不一样了，那是只熊妖成就大圣，常年就呆在洞府之中不外出的。
“必要？这种必要还需要我来提醒你吗？蛇首座？”
似乎和周然相处久了，阿鹊姑娘语气中也渐渐沾染上了他的狂妄，虽然实力确实没有蛇首座强，但是那股子气势倒是稳压她一头。
可惜蛇首座是个能屈能伸的人，也清楚自己如今有求于人，不得不俯身屈就，低头做小。
“大小姐何不给我解释一番，我是真的猜不透。”
“也罢，你可知韶江的各处支流水都涨了？”
看着连绵的阴雨不断冲刷着荷花荷叶，阿鹊姑娘算是稍稍提点了一下，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蛇首座。原本他们的行程是没有在荆北停留的打算的，阿鹊姑娘自然不用关注支流水涨这种小事，但是她如今打算招来吴城郡的掌柜和伙计，这些人在给她的回信里特意提到了这件事。
而这件事配合这几日连绵不绝的阴雨，让一直于荆南生活的阿鹊姑娘想起了不逊色于妖患的祸患，水势突然暴涨，多半就是有洪涝要来了。
“不应该啊，曲水、丽云、邬县三地的堤坝我经常派夜卫去巡视过，并无···”
“摩云大圣？”
看着阿鹊姑娘看傻子的眼神，蛇首座方才醒觉，她这几日沉湎于周然传授她的《唤龙经》，竟然忘了摩云大圣现出本相之后砸出的那条巨型沟壑，以及被摩云大圣残存尸身堵塞的那几条支流。
“这么说，韶江已经改道了？”
“嗯，原本那几条支流足以引导暴涨的江水往池青郡去的，但是因为苦蛮大圣仍在沉眠之中，周遭的妖族不敢吞噬摩云大圣残留的尸身，所以拥堵的支流无法发挥引导的作用。”
“所以大小姐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先把苦蛮那头懒熊打醒，让它把摩云大圣的尸身处理掉，再诛灭它？”
“是的，你和仙师必须给到足够的压迫力，迫使苦蛮迅速处理掉摩云大圣的尸身，否则荆北这边一场洪涝必然不可避免。毕竟短短月余，你能驱使得动那么多人力物力将摩云大圣的尸身处理干净吗？”
“多半也不是不行。”
虽然迫于阿鹊姑娘的威严，蛇首座只能听命，但是她多少还是想证明一下自己在荆北的威势的。然而，很快她就被阿鹊姑娘一个眼白吓退了。
“没必要，也不值当。”
“与其花费我们的人力物力，不如让妖邪自己解决。更何况这也是为了后续商行的通畅考虑，既然能够有清除妖邪的机会，那么自然就要做出努力，这不才是伏妖司本身的职责所在吗？”
“你说是不是呀，首座大人？”
“是是是，大小姐说的都对。”
反复被教育之后，蛇首座也只能强忍怒气，毕竟其实这些应当是她这位荆北伏妖司首座考虑的事情，如今反倒让一个校尉说与她听，已经算是尸位素餐了。
“说起来，这几日都没有见到周公子，他在做什么？”
直接手书一封，利用传送阵交给了手下的夜卫，蛇首座特意抽出空来见阿鹊姑娘，可不是为了受教育的，她还是想探听一下，周然究竟拿徐无鬼做了什么。
或者说，她想知道，这几日那位周公子究竟在做什么。
“仙师已经把徐无鬼放回去了，你大可不必担心。虽然他已经用神魂发誓不得外泄，但是仙师也只是问了他几个问题而已。”
阿鹊姑娘当然清楚这位蛇首座的目的在哪里，但是她又怎么会据实以告呢？虽然如今在合作，但是他们终究还不能算是自己人，阿鹊姑娘也不想和这位蛇首座成为自己人。
并不是这位蛇首座怀揣着什么恶意，而是她贪婪的本性会让她将周然陷入权欲的深渊之中，阿鹊姑娘早就看透了权力会将人腐蚀成什么样子，所以她不愿意让她的仙师过多陷入野心家的樊笼之中，那绝非是她愿意看到的未来。
仙师只需要负责盛名煊赫就好了，那些肮脏糟烂的污浊，只配沉沦于泥潭之中，不配随他高居天上。() ()
“大小姐不信任我？”
“这与信任无关，我不喜欢你，仅此而已。”
言语冷彻，让蛇首座都为之一惊，黎玖当然知道面前的江大小姐讨厌自己，她之前说出要借用她的男人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出现这种情况的心理准备。
但是她却从那双明眸之中看出了另一种完全和她所想不同的厌弃，并非是出于爱恨，而是更加莫测不可捉摸的冰冷。
“何至于此，周公子也是如此想的吗？”
“他乐于收集，哪里会有这个想法。”
颇为无奈又暗自发笑，阿鹊姑娘当然已经摸透了自家仙师的心态，或者说她的那位仙师从头到尾就没有掩饰过自身的态度。
他就好似收集人偶一般打算将一切美好紧握手中，无论那些人偶有哪一点在这世间璀璨，他看到之后就都想将其揽入怀中。
“那大小姐就不怕被周公子厌弃吗？”
“你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然而这次阿鹊姑娘的眼神却没能吓到蛇首座，她反而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像是在这一瞬间已经看透了阿鹊姑娘和周然之间的结局。
“我从未见过目标不同之人，同行至尾，你们之间分歧如此，又如何弥合呢？”
“这哪里需要什么挑拨，但凡你年老色衰，或是不具备在世间璀璨的价值，他还能继续如此尊重你的意见吗？这本身已经算是你的负累了。”
“这你就想错了，首座大人，他不会放手的。”
虽然蛇首座相当笃定，但是当她看到眼中没有一丝动摇的阿鹊姑娘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笃定此刻好像也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坚定了。
“只要握在手中的东西，他一个也不会放手。”
···
“我开始后悔了。”
“你说说看，我怎么就想不开，要救你这样一个废物。”
与外界的环境不同，周然的梦境之中依旧艳阳高照，看着用沙子雕塑着一个个身材窈窕的人形的摇光，他多少有些痛心疾首。
“好看吗？癫公。”
指尖勾着下眼睑，摇光完全没有被教育的意思，反倒是直接混不吝地做个鬼脸反击。
“看样子，你应当是有所进展嘛。”
“啧，这么了解我？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敌人安排的奸细了。说，打算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打入我们内部？”
手掌一挥，小马鞭应声出现，周然相当熟稔地往掌中敲了敲，开始扮演起了审讯犯人的架势。只是随即他的这番姿态就被摇光直接无视了，反倒是摇光扔掉了手里的铲子，直接凑到他的跟前，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询问。
“你·真·的·觉·得·我·是·内·奸？”
“别这么没有幽默感嘛。一开始不是演起来很上瘾吗？”
“你在最了解你的人面前说这话吗？你觉得我分不清你的想法？”
“好吧，好吧，比我还了解我的摇光大人，难不成你还打算批判一下我的心，你不知道我一向是论迹不论心的吗？”
“那说明，我还不是你。”
似乎终究是无话可说了，周然只能服软，他确实没能骗过眼前这个最为了解他的器灵。在徐无鬼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后，他确实对困在自己梦境之中的这个器灵产生过怀疑，否则又何至于如此迫不及待就想验证自己的猜测呢。
只是过于主动终究还是无法掩盖破绽，太过执着也会彰显疏漏，面对这个世界之中最为了解自己的摇光，他想要完美地欺骗她，除了直接发癫，说到底还是太难了。
她了解他的所有思维模式，处事方式，了解他所有的过去和塑造出他的所有环境，甚至比他自己都要了解，就好像他曾在电影院里看透了他人的一生一样，摇光也看透了他曾经的一生，甚至足以对他做出一篇详尽的人生总结。
所以在第一次见面时，周然选择直接发癫，将摇光彻底带入连他自己也未知的应对之中，这种被他人看透一切的处境对于周然而言太过可怕了，他真的不喜欢。
但是后来当周然发觉自己能够彻底掌握摇光生死的时候，他才算是将将放下这种危机感，回归了自己曾经的处事准则。
“神仙携仙器于天星而来，每一个经受天命的天魔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出生自带仙器，妖邪们畏惧即将到来的神仙。”
“你知道，究竟谁是神仙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器灵。”
还是那副赛博朋克露西的模样，面对周然的问题，摇光只是摇头，她再次重申了一遍自己的身份。或许她了解周然，但是她又如何了解她自己出生之前的事情呢。
正如摇光自己所说，除开一切，她也不过只是个仙器的器灵而已。
“上帝如何创造出一颗祂无法举起的石头？”
“我如何能理解我所不理解的事情？”
“还真是有够严谨的啊。”
摇头叹息，周然基本已经明白了面前摇光的意思，就像他从一开始其实就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命运一样。曾经所看到的那些故事，让他终究是明白了一些他所应该明白的事情。
折翼的飞鸟如何遁出牢笼呢？他要积蓄羽翼，修复骨骼筋膜，等待时机，而那个时机会证明一切的准备都有其意义。
之后，他就将奔赴，奔赴他所应当迎接的使命，奔赴所有他应当承受的关于生死的考验，去迎接他用一切换来的，那个自由而盛大的死亡。
当然，或许也可能是不值得一提的死亡，但是他希望他的死自由而盛大。
因为，这就能够为自由赋予盛大的意义。
“不要这么想，要活下去，周然。”
似乎只通过眼神，摇光就已经读懂了面前这个正在准备拯救她的人的想法，那些纷繁的念头之中求死的念头被她一眼洞彻，然后给予了他一个最为热烈的拥抱。
“假使真的有这么一天，一定要活下去，不要死。”
“嗯，我会告诉他们，我会活下去。”
几乎是三五日之后，黎玖就向全城宣布了她和周然要合作祛除愈州城附近另一位大圣的豪言，毕竟摩云大圣是在整个荆北的范围内活动，但是愈州实际上的道路其实是掌握在另外一位大圣手中的。
如此，也让满城的谣言骤然停歇。
毕竟当初她和周然在街上的角斗过于光明正大了，虽然确实起到了震慑他人的作用，也彰显了这位周公子的实力，但是最后她那句话确实有些不妥。
“只是有一些吗？”
倚着栏杆看顾湖面莲花，阿鹊姑娘语气里全是厌弃。如果不是这位蛇首座最后那句话，她哪里会被全城的人用那种怜悯的目光围观。所以最后只好出此下策，让还没恢复完全的周然和面前的蛇首座一起宣布除妖，掐灭这满城的谣言。
“是是是，是我对不住大小姐了。”
双方合作之后，阿鹊姑娘尽显自己在商事之上的才能，将给蛇首座管理账目的那些账房一个个地梳理了干净，以至于原本不屑于阿鹊姑娘的蛇首座，也开始俯首帖耳起来。
毕竟这些年的账目厘清之后，阿鹊姑娘硬生生从中追溯到了等同将近整个荆北一年营收的亏空，条条账目清清楚楚，配合蛇首座的“夜卫”追缴，算是让蛇首座大赚了一笔，也震慑了那些敢于从她手中偷油水的鼠辈。
这还是蛇首座特意放过那些贪得不多的小老鼠的情况下。
“不过，真有必要去狩猎苦蛮大圣吗？周公子还未彻底恢复，把握似乎不大。”
斟茶自饮，蛇首座面对着阿鹊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亲身和周然对决之后，她自认为大抵上是摸索出了这位周公子的深浅。
且以武道修为来论，起码得两个自己才能应对，再加上一手莫测的神通法术，就算是加上猴叔，恐怕也很难敌对。但是要让她相信这人可以独自诛杀摩云大圣，黎玖基本上是不信的，多半有那个天魔侍女的帮助。
所以当阿鹊姑娘提出让她做出这种宣言的时候，蛇首座一直都是心中没底的。
苦蛮大圣和摩云大圣不同，那只大鹏妖天性肆意，就喜好在荆北游荡，但是苦蛮大圣就不一样了，那是只熊妖成就大圣，常年就呆在洞府之中不外出的。
“必要？这种必要还需要我来提醒你吗？蛇首座？”
似乎和周然相处久了，阿鹊姑娘语气中也渐渐沾染上了他的狂妄，虽然实力确实没有蛇首座强，但是那股子气势倒是稳压她一头。
可惜蛇首座是个能屈能伸的人，也清楚自己如今有求于人，不得不俯身屈就，低头做小。
“大小姐何不给我解释一番，我是真的猜不透。”
“也罢，你可知韶江的各处支流水都涨了？”
看着连绵的阴雨不断冲刷着荷花荷叶，阿鹊姑娘算是稍稍提点了一下，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蛇首座。原本他们的行程是没有在荆北停留的打算的，阿鹊姑娘自然不用关注支流水涨这种小事，但是她如今打算招来吴城郡的掌柜和伙计，这些人在给她的回信里特意提到了这件事。
而这件事配合这几日连绵不绝的阴雨，让一直于荆南生活的阿鹊姑娘想起了不逊色于妖患的祸患，水势突然暴涨，多半就是有洪涝要来了。
“不应该啊，曲水、丽云、邬县三地的堤坝我经常派夜卫去巡视过，并无···”
“摩云大圣？”
看着阿鹊姑娘看傻子的眼神，蛇首座方才醒觉，她这几日沉湎于周然传授她的《唤龙经》，竟然忘了摩云大圣现出本相之后砸出的那条巨型沟壑，以及被摩云大圣残存尸身堵塞的那几条支流。
“这么说，韶江已经改道了？”
“嗯，原本那几条支流足以引导暴涨的江水往池青郡去的，但是因为苦蛮大圣仍在沉眠之中，周遭的妖族不敢吞噬摩云大圣残留的尸身，所以拥堵的支流无法发挥引导的作用。”
“所以大小姐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先把苦蛮那头懒熊打醒，让它把摩云大圣的尸身处理掉，再诛灭它？”
“是的，你和仙师必须给到足够的压迫力，迫使苦蛮迅速处理掉摩云大圣的尸身，否则荆北这边一场洪涝必然不可避免。毕竟短短月余，你能驱使得动那么多人力物力将摩云大圣的尸身处理干净吗？”
“多半也不是不行。”
虽然迫于阿鹊姑娘的威严，蛇首座只能听命，但是她多少还是想证明一下自己在荆北的威势的。然而，很快她就被阿鹊姑娘一个眼白吓退了。
“没必要，也不值当。”
“与其花费我们的人力物力，不如让妖邪自己解决。更何况这也是为了后续商行的通畅考虑，既然能够有清除妖邪的机会，那么自然就要做出努力，这不才是伏妖司本身的职责所在吗？”
“你说是不是呀，首座大人？”
“是是是，大小姐说的都对。”
反复被教育之后，蛇首座也只能强忍怒气，毕竟其实这些应当是她这位荆北伏妖司首座考虑的事情，如今反倒让一个校尉说与她听，已经算是尸位素餐了。
“说起来，这几日都没有见到周公子，他在做什么？”
直接手书一封，利用传送阵交给了手下的夜卫，蛇首座特意抽出空来见阿鹊姑娘，可不是为了受教育的，她还是想探听一下，周然究竟拿徐无鬼做了什么。
或者说，她想知道，这几日那位周公子究竟在做什么。
“仙师已经把徐无鬼放回去了，你大可不必担心。虽然他已经用神魂发誓不得外泄，但是仙师也只是问了他几个问题而已。”
阿鹊姑娘当然清楚这位蛇首座的目的在哪里，但是她又怎么会据实以告呢？虽然如今在合作，但是他们终究还不能算是自己人，阿鹊姑娘也不想和这位蛇首座成为自己人。
并不是这位蛇首座怀揣着什么恶意，而是她贪婪的本性会让她将周然陷入权欲的深渊之中，阿鹊姑娘早就看透了权力会将人腐蚀成什么样子，所以她不愿意让她的仙师过多陷入野心家的樊笼之中，那绝非是她愿意看到的未来。
仙师只需要负责盛名煊赫就好了，那些肮脏糟烂的污浊，只配沉沦于泥潭之中，不配随他高居天上。() ()
“大小姐不信任我？”
“这与信任无关，我不喜欢你，仅此而已。”
言语冷彻，让蛇首座都为之一惊，黎玖当然知道面前的江大小姐讨厌自己，她之前说出要借用她的男人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出现这种情况的心理准备。
但是她却从那双明眸之中看出了另一种完全和她所想不同的厌弃，并非是出于爱恨，而是更加莫测不可捉摸的冰冷。
“何至于此，周公子也是如此想的吗？”
“他乐于收集，哪里会有这个想法。”
颇为无奈又暗自发笑，阿鹊姑娘当然已经摸透了自家仙师的心态，或者说她的那位仙师从头到尾就没有掩饰过自身的态度。
他就好似收集人偶一般打算将一切美好紧握手中，无论那些人偶有哪一点在这世间璀璨，他看到之后就都想将其揽入怀中。
“那大小姐就不怕被周公子厌弃吗？”
“你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然而这次阿鹊姑娘的眼神却没能吓到蛇首座，她反而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像是在这一瞬间已经看透了阿鹊姑娘和周然之间的结局。
“我从未见过目标不同之人，同行至尾，你们之间分歧如此，又如何弥合呢？”
“这哪里需要什么挑拨，但凡你年老色衰，或是不具备在世间璀璨的价值，他还能继续如此尊重你的意见吗？这本身已经算是你的负累了。”
“这你就想错了，首座大人，他不会放手的。”
虽然蛇首座相当笃定，但是当她看到眼中没有一丝动摇的阿鹊姑娘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笃定此刻好像也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坚定了。
“只要握在手中的东西，他一个也不会放手。”
···
“我开始后悔了。”
“你说说看，我怎么就想不开，要救你这样一个废物。”
与外界的环境不同，周然的梦境之中依旧艳阳高照，看着用沙子雕塑着一个个身材窈窕的人形的摇光，他多少有些痛心疾首。
“好看吗？癫公。”
指尖勾着下眼睑，摇光完全没有被教育的意思，反倒是直接混不吝地做个鬼脸反击。
“看样子，你应当是有所进展嘛。”
“啧，这么了解我？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敌人安排的奸细了。说，打算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打入我们内部？”
手掌一挥，小马鞭应声出现，周然相当熟稔地往掌中敲了敲，开始扮演起了审讯犯人的架势。只是随即他的这番姿态就被摇光直接无视了，反倒是摇光扔掉了手里的铲子，直接凑到他的跟前，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询问。
“你·真·的·觉·得·我·是·内·奸？”
“别这么没有幽默感嘛。一开始不是演起来很上瘾吗？”
“你在最了解你的人面前说这话吗？你觉得我分不清你的想法？”
“好吧，好吧，比我还了解我的摇光大人，难不成你还打算批判一下我的心，你不知道我一向是论迹不论心的吗？”
“那说明，我还不是你。”
似乎终究是无话可说了，周然只能服软，他确实没能骗过眼前这个最为了解他的器灵。在徐无鬼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后，他确实对困在自己梦境之中的这个器灵产生过怀疑，否则又何至于如此迫不及待就想验证自己的猜测呢。
只是过于主动终究还是无法掩盖破绽，太过执着也会彰显疏漏，面对这个世界之中最为了解自己的摇光，他想要完美地欺骗她，除了直接发癫，说到底还是太难了。
她了解他的所有思维模式，处事方式，了解他所有的过去和塑造出他的所有环境，甚至比他自己都要了解，就好像他曾在电影院里看透了他人的一生一样，摇光也看透了他曾经的一生，甚至足以对他做出一篇详尽的人生总结。
所以在第一次见面时，周然选择直接发癫，将摇光彻底带入连他自己也未知的应对之中，这种被他人看透一切的处境对于周然而言太过可怕了，他真的不喜欢。
但是后来当周然发觉自己能够彻底掌握摇光生死的时候，他才算是将将放下这种危机感，回归了自己曾经的处事准则。
“神仙携仙器于天星而来，每一个经受天命的天魔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出生自带仙器，妖邪们畏惧即将到来的神仙。”
“你知道，究竟谁是神仙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器灵。”
还是那副赛博朋克露西的模样，面对周然的问题，摇光只是摇头，她再次重申了一遍自己的身份。或许她了解周然，但是她又如何了解她自己出生之前的事情呢。
正如摇光自己所说，除开一切，她也不过只是个仙器的器灵而已。
“上帝如何创造出一颗祂无法举起的石头？”
“我如何能理解我所不理解的事情？”
“还真是有够严谨的啊。”
摇头叹息，周然基本已经明白了面前摇光的意思，就像他从一开始其实就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命运一样。曾经所看到的那些故事，让他终究是明白了一些他所应该明白的事情。
折翼的飞鸟如何遁出牢笼呢？他要积蓄羽翼，修复骨骼筋膜，等待时机，而那个时机会证明一切的准备都有其意义。
之后，他就将奔赴，奔赴他所应当迎接的使命，奔赴所有他应当承受的关于生死的考验，去迎接他用一切换来的，那个自由而盛大的死亡。
当然，或许也可能是不值得一提的死亡，但是他希望他的死自由而盛大。
因为，这就能够为自由赋予盛大的意义。
“不要这么想，要活下去，周然。”
似乎只通过眼神，摇光就已经读懂了面前这个正在准备拯救她的人的想法，那些纷繁的念头之中求死的念头被她一眼洞彻，然后给予了他一个最为热烈的拥抱。
“假使真的有这么一天，一定要活下去，不要死。”
“嗯，我会告诉他们，我会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