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小妍说,你考语文的时候睡着了?”电话那头依然是咄咄逼人的声音,夏晴子就知道,和孙妍妍高考分到一个场,一定是件坏事。

    “那些题看着就困人,又起那么大早,睡着了不是很正常嘛。”

    “……”对面的人沉默了片刻。

    “好啦,妈,高考而已……反正过几个月我就去国外念书了,考多少分不影响。”

    “晴子,我真是把你惯坏了。”沈芸听着电话那端女儿云淡风轻的声音,重重地叹了口气,“妈妈明天早上的飞机,落地大概晚上八点,你考完试和王叔来机场接我。”

    “知道了。”夏晴子重重地摁下挂机键,开始百无聊赖地翻着网站上的娱乐资讯,头条上无非又是哪个明星的花边新闻。

    第二日,她像完成一副涂鸦一样完成了两堂考试。

    今天的王叔格外安静,像极了一个堵着木头塞子的红酒瓶。

    他默不作声地拉开了车门,夏晴子弯腰钻了进去,一路上除了车载音乐,车内几乎没有传出任何其他的声音。

    但这样的氛围却让夏晴子心里十分舒服,以往王叔总是没话找话,让她有些不耐烦。

    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雇这个乡下来的中年男人做他们家的司机,没什么文化,形象也不怎么样。夏晴子还总觉得他身上散发着一股谷草的霉味。

    沈芸拉着行李箱,踩着高跟鞋从机场大门出来,远远地就瞧见了自家那辆别具一格的车。

    “喏,她出来了。”夏晴子抠了抠指甲,王叔点点头,解开安全带下车去,小跑奔到沈芸面前,点头哈腰地接过行李箱,然后又小跑回来迅速地打开了后备箱。

    副驾驶的车门被重重关上,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没想到在国外那么多年,沈芸的审美还是没变,这种刺鼻的花果香,让夏晴子的脑子里充满了一个“俗”字。

    她忙打开车窗,贪婪地吸了一口外界的空气。

    “晴子。”夏晴子转过头,从后视镜中看到了沈芸紧绷的脸。

    “这次改车的钱给王叔了吗?”除了车的外形,连车饰都改了。

    “改改能花多少钱?咱们给他开的工资够意思了吧。”王全胜一打开车门,便听到了夏晴子的这句话。

    “是是,小晴说得对,改个颜色而已,花不了多少钱。”王全胜扯出个笑脸,讪讪说着。

    “五十万,够不够?”沈芸从包里摸出手机,熟练地操作起来,不一会王叔的手机便传来信息提示音,他的脸刷的一下红了,然后又白了。

    夏晴子看着他拽着方向盘的手有些颤抖,忙开口问道,“妈,你没事转钱给他干嘛?”

    “芸姐,这——”

    “这辆车你也一并开回去用吧,等你老婆病好了再还回来也不迟。”

    “妈,你在说什么?”夏晴子有些激动地扒上车背,不解地看着沈芸。沈芸瞥了她一眼,“坐好,准备走了。”

    “芸姐,这事儿,你没告诉小晴吗?”车辆驶上内环高速,王全胜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没有,她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到底什么事啊?”夏晴子有些不耐烦地吼道。

    “你王叔老婆做工时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了,行动不方便。

    恰好你放暑假,我就让他回家去照顾她一阵子。”

    “妈,可是放假我也要用车啊!”夏晴子抱怨道。

    “晴子,你马上成年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王叔他老家在村子里,出行不方便,村子里没有诊所,复查得到镇子上。车库里不是还有两台车吗,等你考了驾照,想开哪台都可以。”

    “可是——”夏晴子还想说些什么,但看沈芸态度如此坚决,她也只好乖乖闭了嘴。

    车稳稳地停在大门口,“小晴——”王全胜转头,看着夏晴子,其间沈芸迅速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去,“怎么了?”伴随着发动机引擎再次响起的声音,夏晴子心中弥漫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使劲扣了扣车门,但门却没有丝毫松动,抬头一看,只见沈芸笔直地站在大门前的路灯下,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王全胜,快放我下去。”车开始缓缓动了起来,王叔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地踩在油门上。

    “不好意思小晴,这是芸姐的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大晚上的你要带我去哪?快停车,不然我报警了。”夏晴子掏出手机,准备按下报警键。

    这时,手机忽然弹出一条信息。

    “晴子,妈妈准备送你去王叔老家呆一段日子,这是我和你爸爸在国外深思熟虑过后才做的决定。从小爸爸妈妈就因为愧于没经常陪在你的身边,才在能力范围内对你无限溺爱,如今你也即将成年了,需要面对更多的事情,更复杂的人际关系,而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去感受一下世界的净土,也就是去到那远离城市喧嚣的地方,做一次心里的洗涤。这是爸妈送你的成年礼,祝你在这个特别的暑假里玩的开心。(另外:报警没用,别瞎折腾。)”

    好一个成年礼,好一个洗涤心灵。

    徘徊着的

    在路上的

    你要走吗

    Via via

    易碎的

    骄傲着

    那也曾是我的模样

    沸腾着的

    不安着的

    你要去哪

    Via via谜一样的

    沉默着的

    故事你真的

    在听吗

    车载音响再次响起音乐。

    轿车飞驰在高速公路上。

    原来那个行李箱,是给她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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