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乔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唯唯诺诺的陈如意竟被天后选为祭品。现在想来,她见到沈之谊时总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莫不是她早已知晓天后的计划?

    她精力不济,想着想着便昏沉沉睡了过去,就连姜珩何时去上朝她都不知道。

    见沈之谊这事儿倒不难办,她叫人下了帖子去寻王府,沈之谊也答应的爽快,二人约好一同去法华寺上香,虞乔准备顺带去看看上次法华寺那扇破旧的门后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她素日里悄悄出门还好,带上青鹿或是青禾,再有贺兰遥暗中保护不愁安危,可作为王妃出行的阵仗便不一样了,随行的小厮、女使、粗使婆子等等不下几十人,想想就要头大,不过如今是特殊时期,整个长安因为科举舞弊案风声鹤唳,思来想去还是带了七八个小厮跟随。

    她这边还未安排好明日出行的随从名单,外头便传来了阵阵喧哗声,虞乔推开镂花窗往外望去,一个身着宝蓝色衣衫的男子正搀扶着姜珩走回来,他神色焦急对着迎上来的婢女说着什么,太远虞乔听不清,只隐约听到婢女叫他“谢大人”,想必这就是姜珩身边新调回的下属谢恒。

    虞乔继续盯着谢恒的口型看,从他口型中隐约判断出姜珩受伤了。

    她顾不得手上的单子,随手放在案几上提起裙摆疾步走出去,走进了她方才看清,姜珩身上染了血,他穿的还是上朝时那身亲王朝服,玄色的衣衫上大片深色的痕迹。

    巨大的恐慌砸上心头,虞乔脑袋“嗡”的一声,险些没站稳,还是姜珩扶了她一把。他安抚道:“我没事,就是肩上有伤。”

    虞乔站稳后死死瞪着他,上前两步仔细打量着他,眼眶里蓄满泪水,她颤着音问:“严重吗,太医怎么说?”在这一瞬间她已经猜到了,许是跟科考舞弊有关,有人坐不住出手了。

    姜珩示意谢恒退下,他指了指左肩,“这里中了一箭,不碍事,进屋说。”说罢,他牵起虞乔,一前一后走入屋内。

    虞乔不放心他的伤口,执意要他脱衣亲自看一遍才放心,姜珩拗不过她,他左肩受伤不方便,虞乔拉着他一只袖子帮他把衣服扯下一半。

    虞乔没上过战场,她一生见过的刀剑伤不多,除了她背上那条早就淡了的疤痕,还有姜珩身上一些,其余的就再没见过,更何况这些都是已经愈合的。

    姜珩伤处是已经被包扎过的,但仍有血迹渗出,虞乔看到血就觉得很严重了,她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姜珩说实话的可能性,一边想着再去给他找个太医的事。她颤抖着轻触着他的伤口,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出血了,真不严重?”

    姜珩摇头。他低下头来,两人额头相抵,他覆上虞乔微张的樱桃小口,用力吸.吮着。虞乔不敢乱动怕弄疼他,手捂着肚子略略调整坐姿方便和他接吻。空气中只剩下黏腻的水声纠缠在一起。

    这个吻温柔至极,由浅入深,最开始只是唇互相摩擦,倏然退后,旋即伸入她口中,撬开她的齿关,勾出她的舌,迫使她接纳他。

    最初的战栗过后,两道温热的气息纠缠在一起,热浪在两人身体中窜起,虞乔渐渐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她蓦地反应过来,姜珩还受着伤呢就在想这事了!

    她语调微凉:“好好养伤吧你,再想着这些事晚上就不必回来了。”

    姜珩:?糟糕,好像过火了。

    他不想睡书房,晚上能抱着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睡觉,为何要在那冷冰冰的书房卧榻上独守空闺?他很识趣转移了话题。

    稍微平复须臾后,他拉着虞乔简单说了长安今日发生的事。

    今日早朝锦衣卫黎昕将数个月的调查上达天听,科举舞弊案牵涉官员众多,更是涉及到礼部尚书、礼部侍郎、会试主考官等等。主考官一共四人,其中两人涉案。

    姜景丞当即大怒,所有涉案人员下狱,礼部尚书更是证据确凿当即被夺了乌纱帽,抄家流徙西南三千里,女眷充入教坊司,男丁全部跟随礼部尚书一同流放。

    姜珩下了朝就奉旨去抄家,本来一切都井然有序,锦衣卫查封府内诸物,装入箱中封存,再贴上封条,偏变故发生的太快,礼部尚书的一个姨娘的女儿发热,小脸烧的通红,她抱着女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锦衣卫寻个郎中。

    姜珩无意瞥了那孩子一眼,应该是刚出生没多久的,浑身皱巴巴的还没长开,小手小脚,嘴里还无意识吐着泡泡。那一刹那他想到了他和虞乔的孩子。如果是个女儿,是不是出生以后也是这般模样?不,肯定比这个女人怀里的丑猴子漂亮多了。

    那姨娘抓住他失神的一刹那,拔下头上的簪子,毫不犹豫朝他喉咙处刺去,好在姜珩和谢恒皆反应极快,一个侧身闪躲,一个猛地一脚踹在姨娘后背上,后者向前一个踉跄,手腕脱力,簪子就这么扎进姜珩肩膀。

    姨娘喷出一口血软软的瘫倒在地上不动了,怀里的孩子滚落出来,许是知道母亲已经死了,在散开的襁褓里哇哇大哭起来。姜珩隐隐感到伤口的疼痛程度不是普通的刺伤,上面可能有毒,当即用小刀剜去伤口处的肉防止毒素扩散。

    虞乔听得心惊胆战,她执意叫青禾去请了太医来,太医又开了两副药,虞乔便叫青禾亲自出去看着药熬好端进来。

    姜珩抿着唇不肯喝,温柔的嗓音在虞乔耳畔响起:“好乔乔,我刚喝完一碗,再喝怕是药性冲突,不如等会再喝吧。”他冲虞乔微微一笑,清俊柔和的面庞上尽是温柔。

    狐狸装的再像也会露出尾巴,更何况虞乔和他朝夕相对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是嫌药苦,想找个借口把她支走,悄悄倒掉。虞乔哪能让他如愿,不过也顾念他有伤,扫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药,柔声道:“我亲你两下,亲完你乖乖喝好不好?”

    姜珩眯起眼,略一思忖便答应下来。想想虞乔的吻,好像苦药也没那么难以忍受。虞乔甚少主动亲他,她虽然满嘴跑火车,还经常在某些时候言语挑逗他,但真正付诸行动少得可怜。

    虞乔红着脸靠近他,两人双唇相贴之际,她决定还是再重复一下喝药的事免得他耍赖,她隔着几乎没有的距离,她温热的气息缠绕在姜珩双颊边:“事后你记得把药喝了。”

    姜珩随意应了一声,正欲亲上去,忽然觉得她这句话哪里不对。什么叫事后把药喝了?这话说的......他面色不善,捏住虞乔小巧的下颔,贴在她唇边,气氛陡然暧昧起来,“你这话说的仿佛你是一个无情无义的男子,刚睡了我,现在要我喝避子汤一般。”

    虞乔也意识到说了什么,她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说什么不好啊,偏“事后”这俩字叫人忍不住浮想联翩。她被姜珩扣住挣扎不得,索性闭上眼装死,破罐子破摔道:“对,就是睡了你,滋味不错,对了,你的孩子我都揣上了,你不如直接一步到位再去问太医要一碗男子的绝子汤药。”

    姜珩险些被她的虎狼之词震到。他愤愤咬上虞乔的唇,带了些惩罚的意味,旋即放开虞乔,端起颜色黑的吓人的汤药一饮而尽。

    苦是真的苦。他强忍着胃里翻腾的不适和口中浓烈的药味,再度覆上虞乔的唇,把苦味也渡到她口中。不知不觉中,两人的衣衫逐渐开始凌乱,虞乔的里衣被扯开,大片雪玉肌肤裸.露出来,袖口滑落到手肘处,乌发散落几缕,配上她懵懂的神色,二者造成的反差足以让姜珩升起一阵躁意。

    偏生小妖精还不知危险即将来临,伸出小舌舔他的唇,他再也忍不住,顾不得身上还有伤,将虞乔推倒在床榻上。

    她侧躺着,姜珩从身后环住她,一边抚摸着她隆起的肚子,在她的呜咽声中问她孩子乖不乖,有没有闹她等等。虞乔颤抖着双腿,在心里大骂他变态,都、都这种时候了,想完整说话都困难,要回答这些问题简直难如登天了。

    后半夜虞乔被孩子踢醒,睡意全无,她翻了个身瞧了瞧姜珩,他倒是睡得香,一动不动在她身侧和衣而卧,虞乔凑近在黑暗中借着月光去数他的睫毛,一根、两根......数着数着她非但没有睡着反而更加不困了,而且肚子也开始咕咕叫起来。

    虞乔忍不住开始想起醉香楼的蜜汁鸡,外酥里嫩,骨头也可直接入口,外头一层烤的焦嫩呈深色的皮,一口下去口感劲道,里头是甜甜的鸡肉,软嫩可口,说不定还有点爆浆......

    她越想越委屈,姜珩自她怀孕后就时不时要去召太医问问她孩子的情况,还经常自己看医书自学,从书上得知后宅阴私会喂大妇人的孩子致使妇人难产最终一尸两命,他怕得不得了,从那以后她每日的膳食都定量呈,吃完他就陪着她在王府里走动消食,那些零嘴也被收的差不多了。

    呜呜呜呜。虞乔想着想着蜜汁鸡,口水从嘴里流下来,眼泪也从眼眶里滑落。她咬着被角无声哭,眼泪全浸湿在被褥中。哭着哭着,鼻子堵住了,她呼吸不畅只得用力吸两下,这声音不小,姜珩醒了。

    姜珩在梦中隐约听到抽泣声,他以为听错了,可虞乔吸鼻子的声音他是听得真切,伸手一摸,摸到凉凉的一块,他睁眼一看,虞乔攥着的地方被打湿了,深色的一大块在浅色的被褥上格外显眼。

    “身子不舒服?”他以为虞乔病了,伸手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他正欲去拿摇铃叫人传太医,虞乔拉住他,声音细若蚊呐:“我想吃蜜汁鸡。”

    姜珩怔了下,他起身去拿了火折子点燃灯烛,细细打量她的神色,她面上倒是没有病痛时的苍白,温度也正常,不像是有什么事。他没忘记方才那声啜泣,“怎么哭了?”

    女孩几缕碎发黏在腮边,眼底还有些许水光,鼻子不通她说话也带了点翁气,“我想吃蜜汁鸡。你都不给我吃,我每天就吃那么点,我现在两个人吃一个人的饭怎么够。”说着说着,她嚎啕大哭,一抽一抽的耸着肩,好不可怜。

    今日守夜的是青禾,后半夜她守夜守的有些困倦,听到虞乔的哭声吓了一跳,睡意全消。王妃自从嫁给殿下以后未曾受过什么委屈,哭的这样凄惨还是头一次。脑海里闪过无数可能性,莫非是殿下惹恼了王妃?又或是王妃肚子出了事?她一骨碌从廊下的小毯上爬起来,朝里面隔着窗纸瞄了一眼,里头已经亮了灯烛,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她敲了敲门,“殿下,王妃?”

    里头传来姜珩的声音,嗓音清冷如泠泠清泉:“无事,你退下。”

    青禾担忧蹙了蹙眉,退到守夜的地方并未着急坐下。

    屋里姜珩哭笑不得。原是因为这件事恼了他。他把被褥放到一旁,用没受伤的一侧胳膊环着她,拍着她的脊背安抚,柔声道:“是我不对,我错了。我是怕你吃得太多孩子大了生产痛苦,既你这般难过我下次叫人多做些就是。”

    虞乔期期艾艾看着他,“我的蜜汁鸡.......”

    姜珩望了一眼外头天色,天空已经隐约泛起了鱼肚白,他无奈捏了捏虞乔日渐丰盈的小脸,道:“知道了,小馋猫,再等会天亮一些就去给你买。”

    虞乔就这么睁着眼睛等啊等,好不容易熬到天大亮,姜珩亲自起身出门去给她买蜜汁鸡。姜珩速度很快,想来是用了轻功的缘故,他回来时额角挂着细汗,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虞乔早就叫人服侍她起身,此刻正正襟危坐在饭桌前,她迫不及待扒开纸袋,里面露出一整只完整的蜜汁鸡。她顾不上礼仪,撕开一小块鸡肉放入口中。

    入口即化。

    她满足的眯起眼,又往嘴里送了好几块,这才顾得上说话。

    “呜,真的好吃。”

    姜珩在她旁边坐下来,替她撕下一块蜜汁鸡喂到她口中,虞乔就着他的手小口咬着。蜜汁鸡是刚做出来的,姜珩用轻功一路带着蜜汁鸡回府用不了多久,这会鸡肉还冒着热气。

    肚子里的孩子仿佛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愉悦,在她的肚子里游动着,挥舞小手小脚踢她。姜珩注意到她低头,也跟着她的视线望着她的肚子。

    “孩子又踢你了?”

    虞乔隔着浅紫色掐金罗裙摸了小腹,点了点头。

    这个孩子怀的并不辛苦,她之前听青禾说过种种妇人怀孕时的艰难,到了她这几乎都没有,除了前三个月时不时孕吐,后面怀的格外轻松,胃口也一日比一日好。她拉过姜珩的手覆在自己小腹上,姜珩摸到那个圆鼓鼓的肚子和里面时不时凸起的小生命,原先冷厉的气息尽数散去,化为对这个孩子的柔情。

    虞乔没忘记答应过姜珩的事,她用完早膳后姜珩去上朝,她带着青禾、贺兰遥和青鹿三人前往寻王府。这也是她和姜珩商议后决定的,外头到底人多眼杂,今日的谈话事关朝廷秘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在王府起码都是自己的家仆,轻易不敢说出去。

    沈之谊看起来比上次宫宴见她时红润了些,气色渐渐好了,尖尖的下巴也开始变得圆润。

    沈之谊在自己的院子里接待了她,二人坐定后自有仆役上来端来茶水糕点。这些仆人进退有度,不该看的绝不乱看,全程低着头,府里规矩极严的样子。

    虞乔打趣道:“看样子你管家能力可比我好多了,你这里的下人比宫里的还要规矩些。”

    沈之谊端起茶盏吹散上头的浮沫,并未急着入口,她淡淡扫了一眼那些仆役,失笑摇摇头,“婚前家里把这事当作顶顶要紧的大事,母亲日日教导,耳濡目染想不学会都不行。”

    她目光凝在那些唯唯诺诺的仆役身上,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我倒是羡慕你呢,府里干干净净的没有那些烦人的妾室,不像我家那个老不死的。”

    寻王虽然看在沈国公的脸面上会对沈之谊敬重几分,但毕竟是从小被人捧着的王爷,身侧根本少不了莺莺燕燕。十四岁就有了通房,收了房后又没多久连续收了几个,娶了沈之谊后不过一个月就又抬进来一位白姨娘,寻王宠她宠得紧,最近在后院很是春风得意,甚至要分薄她的管家权。

    想到这,沈之谊不免烦躁。她不是不知道她这等身份的夫君三妻四妾是常态,若是那些妾安分也罢了,可寻王也是个拎不清的,竟然要把厨房采买权给白姨娘,这不是把她的脸面往地上踩吗?她恨不得现在用鞭子狠狠抽这男人一顿才好。

    虞乔隐隐听青鹿说过一嘴,寻王后院有个跳得极高的姨娘,处处给沈之谊使绊子,想来她是为这事烦恼了。沈之谊接着道:“我也是嫁进来才知,寻王的其中一个通房已经有了身孕,如今已经八个月大了,还不知是男女呢,哼,等着吧,有的好戏看呢。”

    世家大族最重嫡长子,若是嫡长子被庶子夺了一个长子,嫡子的身份不免会打折扣,庶长子再争气些,未免不能争取袭爵,寻王府里头姨娘不少,这孩子保不保得住还要另说,可一旦生下来是个男孩,对沈之谊就是一个大威胁。

    虞乔不知如何安慰她,沈之谊说寻王老不死她总不能附和,再加上她心里还惦记着事,略一安慰她两句,好在沈之谊也不纠结这个,她心里已有了打算,只是说出来是万万不能的,便顺着虞乔转移了话题。

    虞乔:“我前些日子去见了陈如意,她身子好些了,只是人还是没有精气神,她夫家想来也是不要她了,这么久都未曾寻人。”

    说罢,她紧紧盯着沈之谊的脸,想看出她的破绽。沈之谊未曾注意到她的目光,她皱皱眉,染着丹寇的纤指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这人怪得很,好像是去年开始吧,莫名其妙就非要跟着我,围在我身边做小伏低,我看着都烦。”

    来了。虞乔敏锐捕捉到她说的是去年,那正好就是天后驾崩没多久。她装作好奇的样子:“或许她看你是沈国公的嫡女想讨好你?”

    “嗤。”沈之谊懒懒倚在美人榻上,眼皮都懒得抬了,“或许哦。不过她看我眼神也太奇怪了,不像是讨好 ,反而像是害怕。”

    害怕?害怕什么?害怕面前的沈之谊已经变成了天后吗?

    这样似乎就说得通了。陈如意害怕沈之谊的芯已经被换成了天后,她害怕的不是沈之谊而是天后,所以她百般讨好,做小伏低。看来陈如意是知道天后的计划的。不过这一切都要建立在沈之谊说的是实话的基础上。

    虞乔不动声色继续引导她,“我入长安时天后已经驾崩了,姜珩偶尔跟我讲她的故事我还很敬佩她,你一直住在长安,又经常入宫,她驾崩前你可曾见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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