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满脸留着络腮胡子,看着成熟老练,但其实他不过才二十出头。

    无论是犬戎还是中原人,这及冠的年纪便是未娶正室,也该有妾室了。

    与中原贵族的三妻六妾制度不同,犬戎有身份之人在妻室位份上,只能有左右两位夫人,其中以左夫人为尊。

    他还不想娶亲,特别是打听到拉乌氏要嫁过来的女子性情蛮横任性,就更不想了。

    但为了不让养姆劳心,苍只敛了笑意道,“姆,兹事体大,儿需数日方能答复。”

    吉塔早已料到他会给出与数日前不出有二的借口来,恨铁不成钢看着他,顿有火气,咬牙切齿饥讽道,“数日又数日,你莫不是要等我化为一堆白骨之后再来答复他们吧!拉乌氏的贵女一大堆人求娶,若不是她无意中见过你,对你一见倾心,你以为你这辈子能赶上这等好事。”

    “哦,对了,最近有风声透露,拉乌族长有意参与下一任戎君选拔,你若不及时把握机会,等那位拉乌女子成了君姬,你焉能配她!”

    苍为了不气着她,含糊不清地应了几句,被吉塔小训一顿后,已忘了他想要问中原女姬哪去的问题,好不容易打发吉塔,他感觉耳边都还听到她老人家嗡嗡说个不停的‘忠言’,哪还有心思记得要去寻萧妲。

    入夜,萧妲被挪到了另一个更加简陋的屋子,那屋子很小,只有张刚好能躺下一个人的榻,下面铺着杂草,上面放了一块又薄又短还发黑发臭的兽皮。

    萧妲还没办法自己站起来,今天整日一人呆着,她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从想起来到现在,她全身的毛孔都好像裹了一层寒霜,炎热的夏天也阻挡不了心中的畏寒。

    翌日,犬戎奴人给她拿来食物,见她缩在榻上角落,整个人都裹在兽皮之下,瑟瑟发抖。

    吉塔没有交代要待这女姬如何,奴人便不会多管闲事。

    苍今日回来得早,他闲来无事又想起萧妲,便来了吉塔屋子。

    吉塔还以为他已经想好要与拉乌族结亲之事,很是热情地出来迎他。

    当得知他为了那中原女姬而来,吉塔只脸色一沉,道,“倘若今日你能给拉乌族答复,我便让你见她。”

    苍听她又提起他根本不想应承的婚事,还拿那中原女姬来要挟他,她以为那女姬对他有多重要,他隐在胡须下的脸顿时一臭,不耐烦道,“不过一女姬,不见也罢!”

    说完,头也不回,阔步离去。

    两人不欢而散,吉塔见他真走了,心里顿生不快,后知后觉一番才醒悟到她这养子的性子变了。

    苍从前事事以她为先,凡在外面带回来的好物一并送到她屋子,让她定夺,部落大事小事她随意插手也不见二话,但现在涉及到他个人的婚事,他却一拖再拖。

    她之前也想过先给他找几个妾室,生下长子,可她又怕到了娶妻之时,大部落的族人会嫌弃他早早有了孩子。

    利弊权衡之下,在女人方面,她也就随苍自个喜欢,也不曾约束过他,只事后帮着处置,不让那些女子怀上孩子。

    她此时的想法很简单,只要养子愿意娶拉乌族女,那桐山寨便搭上拉乌大族。到时得拉乌族相助,她便能轻而易举收拾前夫的部族,为她去世的孩儿报仇雪恨。

    可她想不明白,苍平日对女人如此随意,也没见他对哪位上心过,为何就不愿娶个对他前景有助的女人。

    方才苍的态度让她有些后怕,万一苍真拒绝娶拉乌族女,她的仇恨恐难以得报。

    从被逐出前任夫君的部落,她苟延残喘活着就是为了等那个残害她孩子性命的女子不得好死那天的到来。

    现在好不容易等来拉乌族的青睐,她越想越觉得机不可失,必须劝得苍娶来拉乌族女。

    她唤来琼,去将那中原女姬押来。

    萧妲关得不远,但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整个人好像在疯癫状态徘徊。

    “走开,走开,别碰我,走开……”嘶哑的尖叫声从关押萧妲的屋子传来。

    她周身裹着那张兽皮,抖个不停,但一有人上前触碰便如临大敌,声嘶力竭的叫喊,不停地躲闪挣扎。

    琼还要向吉塔交差,没那时间与她耗,吩咐两个女奴将她拖出,然后堵了嘴,捆了手脚,叫人扛到吉塔面前。

    萧妲被粗鲁地扔在地上,头发凌乱遮住了整张脸,穿的还是那日被苍撕烂的衣物。

    她身上的伤口好不容易好了些,但经此一遭,又裂开了,她失了方才挣扎的气力,整个人痛得蜷缩在地。

    她衣裳不整,还有股异味,吉塔皱着鼻子,嫌恶地吩咐奴人出去,琼留下。

    等到屋内只剩她们三人,琼轻声问道,“不知主对此姬有何安排?”

    吉塔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蹲下身,将萧妲凌乱的头发拨开,露出那张白皙小巧的脸。

    萧妲这张惊艳过不少人的脸蛋,在吉塔看来却没有丝毫惊艳之感,她对中原人的美丑没有概念,她看了好一会,也没觉得她脸上有花来,便问,“琼,你来说说,此女有何特别?”

    萧妲听到有人说话,眼微睁开来,从睁不大的眼缝里看到有两个模糊不清的人嘴巴一张一合在讲话。

    “恕奴愚钝,看不出她有何特别。”虽然琼昨天亲自给她灌过药,但没有认真去看萧妲的长相如何。

    “那苍留她何用?”吉塔问。

    苍从未留过同一女子侍寝过第二次,无论是中原来的还是犬戎人,情爱于他而言不过图一时身体的愉悦,这点吉塔还是知道的。

    “依奴看,主不妨寻个能与此女通话之人,与之沟通,或可得知她过人之处,也许能从中猜出主君心思。”

    吉塔觉得此法甚好,脸上因苍给她带来的愁云终于消散了一些,她立刻想到一个人,“那个巫医,中原巫医,去唤她来。”

    巫医是被两个力大如牛的女奴拖过来的,她当时正在晒草药,说什么也不肯来。

    女奴将她拖到吉塔屋子里的时后,巫医挽在身后的头发都乱了,待见到吉塔,简直气的浑身哆嗦,怒瞪着吉塔。

    说起来,她比吉塔还长十多岁,且部落里有地位的人,伤痛病毒全靠她救治,来此地多年,自然有些名气,便是以下犯上,吉塔也不便与她计较,毕竟她这麻雀之地有求于人。

    对她呼之欲出的怒气,吉塔烊装不知,只客气一番道,“巫,劳你大驾来一趟,实在有事烦巫相助。”

    巫不回答,撇过头,她也不恼,指着还躺在地上的萧妲,说道,“此女乃中原之人,巫可能试试与她沟通?”

    巫医原名唤瞳古,但对犬戎人掳她至此颇有恨意,奈何她没有实力抗拒,是以她并未透露过自己的过往,犬戎也无人知道她本名,都称她为巫。

    瞳古一进这里就看到了萧妲,但她不喜欢多管闲事,手无缚鸡之力的中原人到了犬戎人的地盘,就没有活得久的可能,还以为她们如此着急让她过来是吉塔身上有疾。

    听了吉塔的话后,她看了一眼萧妲,倒有些惊诧,这犬戎人这两日莫不是吃错了药,一个两个为个中原女子请了她来。

    她问,“此女不该在妓营么?怎还要老巫来问话?”

    多年给他们母子二人诊治疗伤,瞳古自然知道没有女子能在床榻之事上侍候过苍第二次一事。

    吉塔没打算瞒她,叹气道,“是也,就是不知此女究竟有何本事能让我儿让她留下,才冒昧请了巫前来。”

    瞳古撅着布满皱纹的眼皮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然后突然大笑不止,眼角都笑出泪来了。

    吉塔知道她这是在嘲笑自己,千防万防竟让苍栽在一个中原女娃身上,脸色难看,却不好发作。

    瞳古笑了好一会儿,拭去了眼角渗出的泪珠,却仍止不住笑意道,“此女不过一娃儿身,你那蛮儿若看上她,也不过图一新鲜,你莫不是以为,他这种莽夫会动真心罢?”

    随后她指了指萧妲,尽量敛笑道,“你看她,不过是未成人的娃,就被他糟蹋了,要再来几遭,这娃性命堪忧啊。我看他就是第一次偿得新鲜,甚为新奇,仅如此而已,”语气一转,又愤怒道,“倒是你,大费周章为此事唤老巫过来,你当老巫与你一般终日无事可做?”

    瞳古又恢复了先前的愤怒,怒目瞪着她。

    与瞳古这时而正经,时而不正经的人说话,总能让吉塔气得满血脉倒流,她再也收不住脾气谩骂道,“此女是娃身也罢,你这老巫只需按我所说,问话便是。”

    瞳古早就摸清了吉塔的脾气,明明脾性不好,却总是端着老主人的架子,装着和善,也不嫌累得慌,瞳古一贯不怕她,反倒以惹她生气为乐。

    吉塔惊觉自己失了分寸,她有求于人实为不妥,于是她压下怒气再次好言好语道,“还请巫帮忙。”

    见她没有继续斗嘴的意思,瞳古乐趣全无,只懒懒得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经吉塔方才所述,她已觉着萧妲不简单,竟能引得苍这个吃荤的人破例吃素,她突然对这个女孩感兴趣了。

    她挪动步子来到萧妲面前。

    萧妲虚弱地躺在地上,方才屋子里的对话一句也没听懂,看见有人蹲了下来,她使劲睁着眼,想睁大些看清来人,奈何眼皮没有力气,她努力挣眼的样子在瞳古看来很像死鱼翻白眼。

    于是瞳古蹲下身子,先探了探她鼻间的气息,确定没死,接着才探她的脉搏,须臾过后,她慢腾腾站起道,“她发热了,得赶紧救治,否则莫说问话,能捡回命都算福大命大了。”

    瞳古并没有危言耸听,她昨日亲眼看了萧妲身上的伤口,心知此刻发热定是外伤转到内里才有的症状,外伤一旦发炎,这个时代没有消炎药,十有八九都是恶症,难以救活。

    吉塔没想到女姬情况如此恶劣,却也不屑地恶言嘲讽道,“死了也罢,我儿也好早日忘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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