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凝玉自昨日宴会回来之后,便开始收拾自己的衣裳首饰,找了半天竟只收拾出一件稍微素净点的衣裳。

    “这可不行……”她朝外头喊,“芹夏,芍冬!咱去东街成衣铺子里再买几身衣裳吧。”

    话毕没人应她,岑凝玉出来瞧,竟不知何时娘亲也在外头。

    二人大眼瞪小眼。

    丫鬟不敢动,是真怕自家小娘子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中邪了。

    “你穿这么素净做甚么,要上寺庙剃发做姑子啊?”

    一语点醒梦中人,岑凝玉去拍秦氏肩膀,这一掌下去秦氏差点没受住,“对噢,上寺庙!”

    她昨夜想了又想,恐怕是自己平日里过得太自我,没积什么德。不如去找个高僧卜卦问一问,看有无什么破解之法。

    说时迟,那时快。秦氏反应过来时,岑凝玉已经带着丫鬟出去了。

    在路上时,便听芍冬说近日燕京大昭寺来了个高僧。许多人慕名而来,只为求一挂。

    有求姻缘的,求事业的,求子嗣的。

    恐怕她是头一个来求生死的。

    马车停到山脚下,三人看着这上百阶梯忍不住望而却步。

    岑凝玉平日里缺乏锻炼,最喜吃红烧肉。吃了便看话本子,困了就睡,周而复始。

    她把脸吃得极为圆润,如今抽条了还好些。小时候吃得像年画娃娃一样,被岑父描了丹青,过年时挂在屋里招财。

    “小娘子,要不然我们叫个滑杆来吧?”

    有的贵人不想爬山时,便会叫人来抬滑杆,将人抬上去。

    岑凝玉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面对坐滑杆的诱惑,她连连摆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不行,你俩坐滑杆上去吧。我要亲自爬上去,让佛祖感受我的诚心。”

    她可不想因小失大,万一图轻松等下佛祖不保佑她了怎么办。

    芹夏擦汗,与芍冬在后头两两相望。

    看来小娘子今日是下了决心了。

    那她们只好舍命陪小姐,三人爬到山顶时已是两个时辰后的事了。

    禅房外有个小师傅在此守着,见岑凝玉主仆三人匆匆前来,行过礼把人拦在了外头。

    “小娘子,你是如何找到此处来的?”与此同时,他莫名有些慌张地瞧了瞧身后。

    此处乃是了悟师傅的禅房,一般人找不到这里,除非有人来引。

    岑凝玉哪管这些,她可是好不容易抄了近路才爬到这来的,还正纳闷此处为何不是山门。

    不过瞧着是禅房,应当以很厉害的方丈大师在此,左右她都是要来卜卦的,算歪打正着了。

    故从腰间取了荷包下来,直接递给那小和尚。

    “小师傅,小女子诚心来此卜卦,想知道大师是否在此。”

    小和尚有些惶恐,与岑凝玉拉扯两番还是将银子收下了。

    “这香油钱我替施主拿着,佛祖会感受到您的心意的。可是了悟大师正在里头谈话,您不如先去宝殿处等着,我待会儿来叫您。”

    岑凝玉面露难色,但表面上还是应下了。

    “走吧。”

    话音落下,岑凝玉提着裙摆绕到禅院后方。

    芹夏不解,“小娘子,那师傅不是叫咱去宝殿候着吗?”

    岑凝玉蹲下身,动作小心,给芹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叫二人一同蹲下。

    “万一他不来叫我怎么办?况且我如何知道这位大师给人卜卦准不准,不如咱们在此处听两耳朵。”

    虽说偷听的确不太道德,但小娘子说的有几分道理,其余二人还是照做了。

    循声过去,岑凝玉屏气凝神听着里头的动静。

    那声音甚小,岑凝玉就差把耳朵贴上去了。

    “陈家的确是硬茬,辞昼你还需从此处下手。”

    那人轻轻附和道:“是。”

    岑家…下手……

    谁要对岑家下手!?

    这声音……岑凝玉在脑海中摸索,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少顷,她轻闭双眼,一道空谷幽涧的清澈男音循循而来。

    “小娘子,还是不要一直盯着在下比较好。”

    岑凝玉浑身一怔,喃喃道:“没错,是那人……就是他……”

    是奚晏卿那个活阎王!

    芹夏难得见小娘子如此慌张,昨日算一次,今日又来一次。

    现下岑凝玉从地上爬起来,丝毫不顾仪态貌美,给两个丫头递了个眼神,便踮着脚往宝殿方向跑了。

    虎口脱险后,岑凝玉才敢喘着大气道:“天爷啊,要是被那个活阎王发现我在偷听他讲话,还不得给我活剥了。”

    方才他们说要对岑家下手,这怪梦是要一点点变成现实了吗?

    她虽爱看点话本子,但平日里是素来不信鬼神之事的。

    怎会有人梦见未发生的事呢,该不会自己真被鬼附身了?

    岑凝玉早就听闻大雄宝殿里头阳气足,供奉的神明会替人祛除邪祟。

    于是她赶紧马不停地跑进殿中,找了尊大佛便开始拜起来。

    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连磕三个响头。

    还觉诚意不够,便拿了蒲团放在一旁,直接垂下细嫩膝盖跪在地上。

    她合上双眸,轻声念着:“佛祖显灵啊,信女近来遇到怪事,还望佛祖替信女去去身上的晦气。”

    “信女没干过什么坏事,无非就是爱点金银珠宝,锦衣华服。我向佛祖起誓,从今往后一切从简,要多朴素就有多朴素,广为布施为民为国!”

    “我一定会好好规劝我那不孝爹,叫他别再做那等见不得人的勾当了。从此金盆洗手,做个好人。”

    说到这儿,岑凝玉脑中忽得闪过许多美食。烧花鸭,红烧肉,四喜丸子……

    她不合时宜地咽了咽口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信女愿一生荤素搭……”

    “呸,一生吃素,求佛祖保佑小女子家宅安宁。”

    话音落下,身后不知谁人在嗤笑。

    她猛地转过头,四下无人,只有芹夏和芍冬在身后守着。

    故又转身做足礼仪,作了个揖:“佛祖见谅,小女子方才失态了。不是我在笑啊,我是诚心诚意来拜您的。您可千万别怪罪我。”

    道完起身,心里默念着:“佛祖,您收到小女子的请愿了吧。你等着,我来还愿时定为您重塑金身!”

    一股脑儿把该说的都说完后,岑凝玉心里畅快多了。也顾不得卜卦了,生怕再遇上了那活阎王。

    离殿时,天色不知何时暗了起来。雾蒙蒙一片,瞧着是要下雨。

    正想着呢,檐角落下几滴水,滴落到岑凝玉手边。刹那,雨势便倾盆而至。

    今日出来的急,何曾想过会下雨,自然也没人备伞。

    两个丫头赶紧跑到殿中避雨。

    “小娘子,不如我去借把伞来吧?”芍冬道。

    此话刚落,芹夏便指着外头道:“欸,那儿何时多了把伞出来?”

    放眼望去,一把完好的油纸伞正躺在雨里,无人认领。

    “大约是哪个师傅落下的,明日找人来还便是。”说着芹夏便冲出去将那伞捡起来,小跑过来撑好。

    岑凝玉不疑有他,虽说这伞来得有些蹊跷。不过说不定是佛祖见她心诚,不愿见她淋雨呢?

    一切皆有缘法,便也不再多想。

    来时路上她们本还说要吃了斋饭再走的,如今恨不得连滚带爬赶紧下山。

    暗处,见岑家小娘子已离去,二人才从那处现身。

    方才过来时,碰巧听见岑家小娘子在说什么荤素搭配。

    沈旻没憋住笑,差点被人发现。

    现下二人跑进殿中躲雨,他有些埋怨道:“你还真是心善,我的伞你问都不问就直接扔给人小娘子了?”

    他暗骂奚晏卿重色亲友。

    “欸不过我说,这位岑小娘子还真是有趣。你这冷性子与她正好相配。”

    奚晏卿无言,径直走到佛祖面前,随即作揖。

    “稀罕呐,你这么无欲无求的人也来请愿,许的什么啊?”

    沈旻站在一旁打量奚晏卿,故意打趣道:“我猜、定是与岑小娘子有关吧。”

    ……

    这厢,岑凝玉甫一归家,便朝祠堂跑。

    她方才在路上细细思量了一番,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照这趋势下去,她怕是开冬就要被流放岭南了。如果立夏去还好,至少冻不着,要开冬去,恐怕还没被饿死就被冻死了。

    她爹岑忠是个犟拐子,只要是认定的事,便是谁来劝都没用。

    岑凝玉欲哭无泪。

    爹啊爹,好歹你名字里还带个“忠”,到头来不忠心也就算了,怎的还偷陛下的银子花呢。

    都说“贪”这个东西一旦染上便戒不掉了,要等她爹幡然醒悟,恐怕那活阎王早提刀杀家里来了。

    她得好好盘一盘,算一算。看看家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贪了多少,能不能还回去。

    明日得进宫一趟,她爹要是真贪了,肯定和户部有所勾结。

    刚好,岑凝玉有一青梅竹马现下正在户部任职,她得偷偷摸摸从里到外好好查一遍,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法子亡羊补牢。

    想到这儿,岑凝玉不免打了个寒颤。

    这个家算是完了。

    娘把糊涂装着,爹把朝廷贪了。

    她要是再不出手悬崖勒马,明年的冬天怕是她坟头的青青草都有三米高了。

    岑凝玉推开祠堂的门,昏黄的灯光下,气氛显得格外阴森。

    这里头供奉的是他们岑家的列祖列宗,哪个不是英勇之辈。

    岑凝玉走近,“噗通”一声跪下。

    “叔父,祖父,曾祖父,曾曾祖父,老祖宗们……我爹此番犯下大错,真是愧对列祖列宗!孙女愿将功补过,求祖宗们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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