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山庄（五）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欢呼，随后那些影子便像一条星河一般朝前涌去。
为了不扎眼，玉瞑扣下了撞上来的两个“人”，将它们暂时封在了假山后，他自己则是和楚月檀套上了那黑斗篷，两人相视一眼也并肩提灯往前走去。
湖对岸不知何时搭了一个戏台，上面的好戏演着，下方则是宾客满堂，那一张张条案上摆满了玉盘珍馐。
坐在最左边的那个“人”先是卖力鼓掌捧场，随后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将条案上的佳肴尽数堆在自己口中。
当然，这么多宾客中，也有较为斯文的，比如右边的那位，他作书生打扮，执著夹了一小块儿鱼片，再缓缓放入口中，只是这样和谐的画面却被一道声音给打破了。
随着“跐溜”一声，那书生的衣摆下竟滑出了一条狐狸尾巴。
楚月檀登时移开目光不忍再看。
锣鼓又响了一声，宾客中再次发出几声喝彩，那后面的“人”还不停地向前挤去。
也就是这么一推，恰好将楚月檀和玉瞑挤向了两边，但这恰好合了黑莲花的心意。
她向后一退，只身没入“人”群之中。
戏台上的伶人已在谢幕，楚月檀加紧了步伐朝那戏台后方赶去。
幽暗的夜色中，一处房间里正燃着灯，从门外看去，依稀可见里面有不少身影交错。
“你是谁？”
楚月檀身后传来一道女子的尖锐声，她回眸望去，那女子身后还跟着数道身影，他们未曾穿戴斗篷，尽皆都是刚才登台演出之“人”。
“为何挡在这里？”女子毫不留情将楚月檀往旁边一推。
“抱歉，我这就走。”楚月檀道，只是离去时“不小心”撞了一下那伶人中的一位。
那伶人似乎也没料到这一出，猝不及防之下脚下一个趔趄，幸好他身旁那人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女子见状又不高兴了，道：“你到底是谁？毛手毛脚的，若是撞伤了瑶仙子看重的陆大人，以后有你好受的。”
“实在是对不住。”楚月檀赶忙上去搀扶了他一把，关切道：“陆大人没事吧。”
陆远摇了摇头，他看起来神色憔悴，只是摆手让楚月檀赶快离去。
“仔细着点。”楚月檀离去了，那女子还在叫骂。
楚月檀的一颗心也逐渐一沉，而这当然不是因为女子的叫骂，而是因陆远。
她见过陆远，准确的说，是见过生前的陆远。
而陆远的尸首还是楚月檀亲自替他敛的。
陆远已死多年......那么，她刚才见的那是个什么东西？
“阿楚。”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身旁有人唤她，楚月檀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玉瞑伸手揽住了肩膀将她揽到了一旁。
“不要乱走了。”玉瞑道：“这里面的都不是人。”
“师尊是怎么确定的？”
玉瞑神色一沉，道：“我刚才见到了一个本该死去的人。”
斗篷下的楚月檀眉头一挑，心道：好巧！她刚才也见到了一个死人。
玉瞑道：“不光是他，我还见到了一个曾经死在我剑下的花妖，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日我将她斩于剑下，可刚才我竟见她在戏台上抚琴。”
楚月檀闻言却是心中一定，要说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能招引魂魄和控制死人的，那必然是人皇幡了，看来她离那东西不远了。
只是瑶仙子究竟会将它藏于何处呢？
两人尽可能地和那些宾客拉开距离，正在想下一步该如何，就见迎面走来了两位青衣婢女，其中一位的手中还抱着一个女童，再仔细一看......楚月檀道：“师尊，你看那小孩，像不像二丫。”
“那就是二丫。”玉瞑肯定道。
“我还说呢，怎么进来时只见南宫明他们，却不见二丫，原来在这。”楚月檀道：“看那青衣婢女的态度，二丫好像并无危险。”
正在此时，楚月檀身形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阿楚？”玉瞑伸手扶住她，却见她捂头蹲在了地上。
楚月檀眼底的神色极冷，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东西动了她的肉身。
玉瞑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拉着她躲在假山后避开众多视线，在两人身上又施了一个术法。
........
西院的厢房中，床榻上的二人猛然睁开双眼，楚月檀更是坐直了上半身，她扭头一看，竟是一位女子在她身上不住摸索。
那女子似乎是没想到两人会突然有所动静，于是被吓得跌坐在地上，而那女子，与楚月檀和玉瞑也是老熟人了。
这正是当初在云梦城中二人杀死的狐妖，窦三娘。
“你没死？”楚月檀眼中的杀机一闪而逝。
窦三娘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自嘲一笑，道：“如今这副模样，与死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哦，甚至于还不如死了。”
“你来这里是要找我们报仇了？”楚月檀步步逼近窦三娘。
窦三娘下意识地往后一退，道：“是......也不是，我只想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你们谁拿走了我的......”
她后话还没说出口，楚月檀就伸手钳住了她的脖子。
楚月檀自然知道窦三娘说的东西是什么，可她绝不能让玉瞑知道是她拿走了人皇幡的一角。
窦三娘接下来的话都哽在了喉间，楚月檀索性对她使了禁言术，又抽了床榻上的帷幕将她捆了个严实。
“师尊，她想害我们。”楚月檀义正言辞道。
玉瞑：“我看见了。”
至于窦三娘为何出现在此处……玉瞑思量了一会儿，带着楚月檀出了厢房，道：“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也就是在他们刚走不久，瑶仙子就迈入了他们的房间，可她并未看见自己想要找的人，只有被捆成粽子的窦三娘呜咽求救。
瑶仙子解了她的禁言术，愤懑道：“你个没用的东西，当初我将人皇幡的一角借给你，结果你倒好，竟敢把它弄丢了。”
“仙子，我也不是故意的，但你相信我，东西就在他们两人的身上。”窦三娘哭诉道：“瑶仙子，等东西找回来了，你能不能放过我？”
瑶仙子闻言一笑，道：“放过你？就你现在这一缕残魂？”
窦三娘哭道：“我想去投胎，你就放了我这缕魂吧。”
“想都别想，当初你我签了契约的。”瑶仙子笑道：“若不是我，你可早死在那位仙君的剑下了，还投胎呢？早就连残魂都不剩了吧，你应当好好感谢我才是。”
另一边。
玉瞑带着楚月檀出逃，可这里毕竟是瑶仙子的地盘，两人行动也多有不便。
在一暗处，楚月檀借着假山遮挡，悄然烧了一缕毛发。
“黄仙？”玉瞑站在楚月檀的身前。
楚月檀点头之际，那地下也传来几声响动。
再等了一会儿，一道黄色的身影从那地底挤了出来。
黄七那两颗浑圆的眼珠子盯着楚月檀，道：“你这丫头这是跑到哪里来的，这地方还挺邪门，黄七爷爷我差点就进不来了，对了，你叫我可是琉璃心找到了？”
“此事先不提。”楚月檀道：“我要问你件事，你此前说你跟随在青姬娘娘左右，那你可见识过天宫？”
黄七自得道：“自然，我的岁数可比你俩加起来还要大得多，我跟在娘娘身旁多时了，天宫嘛，我自是去得的。”
“好。”楚月檀指着四周，道：“那你且看看，这里是不是天上的瑶池仙境。”
为让黄七看得更清楚些，玉瞑还将那本古籍交与了它。
两人再加上一黄仙，在庄子内绕了一圈，黄七思索道：“像……但不是。”
玉瞑道：“此话怎讲？”
黄七答道：“这里应是按照图册仿建的……曾经的一次瑶池盛宴被天宫的一位仙子奉命绣成了一副图，这图就是照着瑶池所描绘的，后被命名为游仙图。”
黄七的手指在画册上点了点，“但是…图画和实景终究是不一样的，比如那戏台，真正的戏台应更高一些，此外，那戏台前还应有条天河，那条天河与凡世相接，凡世间的祈愿和故事可顺着天河上述于天。
而那戏台之上，演绎的正是凡间故事。
后来，那位仙子绣图时因丝线不够，只好将绘制天河的想法作罢。所以，与其说这里是瑶池，不如说是仿绣图而建……”
黄七的声音还在出楚月檀和玉瞑耳旁回荡，它的身形就慢慢变得透明起来。
“诶？不好，她发现我了。”黄七的半个身体陷入到了泥地里，看起来是整个山庄都在排斥它这个不速之客。
“这地方真是邪门。”黄七还在抱怨，它脚下的地就像是沼泽一般将它越吸越深，末了，黄七用最后的时间冲楚月檀叫道：“别忘了，娘娘的琉璃心啊……”
最后，随着黄七身影消失的，是它的一声惨叫。
远处湖中心的渔船上又传来几声锣响，那船夫唱诺道：“瑶仙子有令，速速抓捕逃出厢房的活人。”
“坏了！”楚月檀道，那戏台之上只余了几盏灯笼，其上的戏子也早早下台，随着那些穿着黑斗篷的宾客一同提着灯散开在四处。
那灯中散发出的冷白色幽光不住往两人身上靠拢，假山后传来一声低笑，“我闻到活人的味道了......”
为了不扎眼，玉瞑扣下了撞上来的两个“人”，将它们暂时封在了假山后，他自己则是和楚月檀套上了那黑斗篷，两人相视一眼也并肩提灯往前走去。
湖对岸不知何时搭了一个戏台，上面的好戏演着，下方则是宾客满堂，那一张张条案上摆满了玉盘珍馐。
坐在最左边的那个“人”先是卖力鼓掌捧场，随后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将条案上的佳肴尽数堆在自己口中。
当然，这么多宾客中，也有较为斯文的，比如右边的那位，他作书生打扮，执著夹了一小块儿鱼片，再缓缓放入口中，只是这样和谐的画面却被一道声音给打破了。
随着“跐溜”一声，那书生的衣摆下竟滑出了一条狐狸尾巴。
楚月檀登时移开目光不忍再看。
锣鼓又响了一声，宾客中再次发出几声喝彩，那后面的“人”还不停地向前挤去。
也就是这么一推，恰好将楚月檀和玉瞑挤向了两边，但这恰好合了黑莲花的心意。
她向后一退，只身没入“人”群之中。
戏台上的伶人已在谢幕，楚月檀加紧了步伐朝那戏台后方赶去。
幽暗的夜色中，一处房间里正燃着灯，从门外看去，依稀可见里面有不少身影交错。
“你是谁？”
楚月檀身后传来一道女子的尖锐声，她回眸望去，那女子身后还跟着数道身影，他们未曾穿戴斗篷，尽皆都是刚才登台演出之“人”。
“为何挡在这里？”女子毫不留情将楚月檀往旁边一推。
“抱歉，我这就走。”楚月檀道，只是离去时“不小心”撞了一下那伶人中的一位。
那伶人似乎也没料到这一出，猝不及防之下脚下一个趔趄，幸好他身旁那人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女子见状又不高兴了，道：“你到底是谁？毛手毛脚的，若是撞伤了瑶仙子看重的陆大人，以后有你好受的。”
“实在是对不住。”楚月檀赶忙上去搀扶了他一把，关切道：“陆大人没事吧。”
陆远摇了摇头，他看起来神色憔悴，只是摆手让楚月檀赶快离去。
“仔细着点。”楚月檀离去了，那女子还在叫骂。
楚月檀的一颗心也逐渐一沉，而这当然不是因为女子的叫骂，而是因陆远。
她见过陆远，准确的说，是见过生前的陆远。
而陆远的尸首还是楚月檀亲自替他敛的。
陆远已死多年......那么，她刚才见的那是个什么东西？
“阿楚。”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身旁有人唤她，楚月檀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玉瞑伸手揽住了肩膀将她揽到了一旁。
“不要乱走了。”玉瞑道：“这里面的都不是人。”
“师尊是怎么确定的？”
玉瞑神色一沉，道：“我刚才见到了一个本该死去的人。”
斗篷下的楚月檀眉头一挑，心道：好巧！她刚才也见到了一个死人。
玉瞑道：“不光是他，我还见到了一个曾经死在我剑下的花妖，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日我将她斩于剑下，可刚才我竟见她在戏台上抚琴。”
楚月檀闻言却是心中一定，要说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能招引魂魄和控制死人的，那必然是人皇幡了，看来她离那东西不远了。
只是瑶仙子究竟会将它藏于何处呢？
两人尽可能地和那些宾客拉开距离，正在想下一步该如何，就见迎面走来了两位青衣婢女，其中一位的手中还抱着一个女童，再仔细一看......楚月檀道：“师尊，你看那小孩，像不像二丫。”
“那就是二丫。”玉瞑肯定道。
“我还说呢，怎么进来时只见南宫明他们，却不见二丫，原来在这。”楚月檀道：“看那青衣婢女的态度，二丫好像并无危险。”
正在此时，楚月檀身形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阿楚？”玉瞑伸手扶住她，却见她捂头蹲在了地上。
楚月檀眼底的神色极冷，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东西动了她的肉身。
玉瞑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拉着她躲在假山后避开众多视线，在两人身上又施了一个术法。
........
西院的厢房中，床榻上的二人猛然睁开双眼，楚月檀更是坐直了上半身，她扭头一看，竟是一位女子在她身上不住摸索。
那女子似乎是没想到两人会突然有所动静，于是被吓得跌坐在地上，而那女子，与楚月檀和玉瞑也是老熟人了。
这正是当初在云梦城中二人杀死的狐妖，窦三娘。
“你没死？”楚月檀眼中的杀机一闪而逝。
窦三娘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自嘲一笑，道：“如今这副模样，与死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哦，甚至于还不如死了。”
“你来这里是要找我们报仇了？”楚月檀步步逼近窦三娘。
窦三娘下意识地往后一退，道：“是......也不是，我只想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你们谁拿走了我的......”
她后话还没说出口，楚月檀就伸手钳住了她的脖子。
楚月檀自然知道窦三娘说的东西是什么，可她绝不能让玉瞑知道是她拿走了人皇幡的一角。
窦三娘接下来的话都哽在了喉间，楚月檀索性对她使了禁言术，又抽了床榻上的帷幕将她捆了个严实。
“师尊，她想害我们。”楚月檀义正言辞道。
玉瞑：“我看见了。”
至于窦三娘为何出现在此处……玉瞑思量了一会儿，带着楚月檀出了厢房，道：“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也就是在他们刚走不久，瑶仙子就迈入了他们的房间，可她并未看见自己想要找的人，只有被捆成粽子的窦三娘呜咽求救。
瑶仙子解了她的禁言术，愤懑道：“你个没用的东西，当初我将人皇幡的一角借给你，结果你倒好，竟敢把它弄丢了。”
“仙子，我也不是故意的，但你相信我，东西就在他们两人的身上。”窦三娘哭诉道：“瑶仙子，等东西找回来了，你能不能放过我？”
瑶仙子闻言一笑，道：“放过你？就你现在这一缕残魂？”
窦三娘哭道：“我想去投胎，你就放了我这缕魂吧。”
“想都别想，当初你我签了契约的。”瑶仙子笑道：“若不是我，你可早死在那位仙君的剑下了，还投胎呢？早就连残魂都不剩了吧，你应当好好感谢我才是。”
另一边。
玉瞑带着楚月檀出逃，可这里毕竟是瑶仙子的地盘，两人行动也多有不便。
在一暗处，楚月檀借着假山遮挡，悄然烧了一缕毛发。
“黄仙？”玉瞑站在楚月檀的身前。
楚月檀点头之际，那地下也传来几声响动。
再等了一会儿，一道黄色的身影从那地底挤了出来。
黄七那两颗浑圆的眼珠子盯着楚月檀，道：“你这丫头这是跑到哪里来的，这地方还挺邪门，黄七爷爷我差点就进不来了，对了，你叫我可是琉璃心找到了？”
“此事先不提。”楚月檀道：“我要问你件事，你此前说你跟随在青姬娘娘左右，那你可见识过天宫？”
黄七自得道：“自然，我的岁数可比你俩加起来还要大得多，我跟在娘娘身旁多时了，天宫嘛，我自是去得的。”
“好。”楚月檀指着四周，道：“那你且看看，这里是不是天上的瑶池仙境。”
为让黄七看得更清楚些，玉瞑还将那本古籍交与了它。
两人再加上一黄仙，在庄子内绕了一圈，黄七思索道：“像……但不是。”
玉瞑道：“此话怎讲？”
黄七答道：“这里应是按照图册仿建的……曾经的一次瑶池盛宴被天宫的一位仙子奉命绣成了一副图，这图就是照着瑶池所描绘的，后被命名为游仙图。”
黄七的手指在画册上点了点，“但是…图画和实景终究是不一样的，比如那戏台，真正的戏台应更高一些，此外，那戏台前还应有条天河，那条天河与凡世相接，凡世间的祈愿和故事可顺着天河上述于天。
而那戏台之上，演绎的正是凡间故事。
后来，那位仙子绣图时因丝线不够，只好将绘制天河的想法作罢。所以，与其说这里是瑶池，不如说是仿绣图而建……”
黄七的声音还在出楚月檀和玉瞑耳旁回荡，它的身形就慢慢变得透明起来。
“诶？不好，她发现我了。”黄七的半个身体陷入到了泥地里，看起来是整个山庄都在排斥它这个不速之客。
“这地方真是邪门。”黄七还在抱怨，它脚下的地就像是沼泽一般将它越吸越深，末了，黄七用最后的时间冲楚月檀叫道：“别忘了，娘娘的琉璃心啊……”
最后，随着黄七身影消失的，是它的一声惨叫。
远处湖中心的渔船上又传来几声锣响，那船夫唱诺道：“瑶仙子有令，速速抓捕逃出厢房的活人。”
“坏了！”楚月檀道，那戏台之上只余了几盏灯笼，其上的戏子也早早下台，随着那些穿着黑斗篷的宾客一同提着灯散开在四处。
那灯中散发出的冷白色幽光不住往两人身上靠拢，假山后传来一声低笑，“我闻到活人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