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阿兄他……”谢乐瑶四下扫视了一眼,白乎乎的手拢住嘴角冲她压低声音道,“他不想活了。”
这小丫头看来知道些什么,她不防打听打听。
“那他因何不想活了?”
“我告诉了露姐姐,露姐姐千万不要说出去啊。”
“好。”
谢乐瑶神神秘秘道:“因为,一个女子。”
这个她已知晓,不过经过谢乐瑶这么一说,她便更加确定。
哎,都是她做的孽啊。
“那你阿兄的腿……是怎么断的?”这个问题她困惑了许久,只是此前问谁都不合适,恰好谢乐瑶自个儿送上来。
谢乐瑶少年老成地叹了一口气,撇嘴道:“还不是被我阿娘亲手给打断的。”
“你阿娘!?”沈灼华倒吸了一口冷气,她万万没想到,谢挽洲的双腿竟是被卫臻给打断的。
“你阿兄可是她亲生的,她为何要将你阿兄的腿打断?”
“还不是因为阿兄当初为了那个女子闹的鸡犬不宁,人几乎疯魔,而且那女子都已经……,”谢乐瑶忽然讳莫如深地闭了嘴,四下看了一下,见无人才继续小声道,“他竟然还想着要把人给抢回来,阿娘是为了阻止阿兄去见那个女子,才把他的腿给打断的。”
苏枕月已经嫁为人妇,谢挽洲不仅对她痴心不改,竟然还想将她抢回来。
这是能随便抢的吗?
难怪卫臻会气地打断他的腿。
哎,都怪她,要不是她当初那么一搅和,哪里还会有这些事情。谢挽洲之惨,竟皆是她一手造成的。
真是罪过,罪过。
不过话说回来,虎毒不食子,卫臻下手也太狠了些,这些日子接触下来,她也看得出,卫臻似乎很不喜谢挽洲。
“那也不至于将他腿打断,可以直接关在房里找人看住呀。”
“露姐姐有所不知,阿兄起先就因那女子被禁过足,但他还是偷偷溜出去见了那女子一面,阿娘得知后动用了家法,罚了阿兄三十藤鞭,但阿兄还是执意要把那女子抢回来,阿娘这才……”
藤鞭!
那玩意儿三十鞭子下来,还不把整张后背打的皮开肉绽?
隔着遥远的时空,联想到藤鞭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就好似钝刀在割沈灼华的心口。
谢挽洲啊谢挽洲,没想到竟是我害你至此。
沈灼华越问越心虚:“那也是你娘不让你阿兄医治腿的?”
“那倒不是,是阿兄自己,他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拒绝任何人靠近,宫里来的那些个御医都是被阿兄砸走的。”
“……”
的确像谢挽洲的作为。
原来这一些都是因果循环所致。
得知一切之后,沈灼华既心虚,又自责,神色恍惚地往前走。
谢乐瑶跟上来,拉了拉她挂在肩上的药箱带子。
“露姐姐,你医术这么高明,能不能教教我呀?”
沈灼华回过神,诧异地瞅着谢乐瑶:“县主想学医?”看来这才是谢乐瑶找她的真正目的。
“嗯嗯。”谢乐瑶点头如捣蒜。
“县主为何想学医?”
“好玩啊。”谢乐瑶答的不假思索。
“那县主可能不适合学医,学医是用来救死扶伤的,且枯燥无味,一点也不好玩。”原来只是富贵人家的女儿闲来无事找乐子,她可没功夫奉陪。
眼见沈灼华要走,谢乐瑶忙拉住她的手央求:“可我对医术很感兴趣,露姐姐就教教我嘛。”
沈灼华垂头看着拽着她胳膊摇来摇去的手,忽然想起自己也曾这般,拽着她阿娘的手央求过许多事。
小孩心性很单纯,有时候仅需要一点满足。
她从药箱里找出一张羊皮小卷递给谢乐瑶。
“这是人体脉络图,如果你能把上面的穴位都认准,我就教你。”含着金汤匙的小娘子从未吃过什么苦,心血来潮想学医,等她钻研两日枯燥的穴位图,自然就不会觉得好玩。
谢乐瑶:“真的?”
沈灼华:“君子一言。”
谢乐瑶:“驷马难追。”
*
车至武陵患坊门外,沈灼华下了车,车夫帮忙搬卸屠苏酒和布帛。
紫苏和桂枝见状忙迎出来,帮忙将东西搬了进去。
沈灼华转身正要进去,却见患坊门外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三个人,三人皆骑着马。
一人青衣劲装,蹀躞带上挂着一柄黑黝黝的剑。
另外两人则同戴乌纱帽,共着红色官袍。
其中一人,背脊挺直,鹤骨松姿,其面若凝脂,眼如点漆,皎若玉树临风前,郎如日月之入怀。
“徐大人怎么来了?”沈灼华对着徐霁白叉手见礼。
三人纷纷下马。
徐霁白叉手回礼。
“某来复诊。”
沈灼华点头,转而看了一眼徐霁白身旁的朱服男子,目带询问。
徐霁白介绍道:“这位是某的同僚,工部侍郎赵大人。”
赵大人捋了一下自己下巴上仅两寸长的胡须,立马笑着上前冲沈灼华叉手:“赵某听闻徐大人的命乃露娘子所救,心中久仰露娘子医术精湛,便趁着下值后拉着徐大人一道儿过来,想借着徐大人薄面,也请露娘子看看赵某的老毛病。”
“来者皆是客,赵大人就算不拉着徐大人,妾也必当尽心尽力。”沈灼华向患坊门内伸手,“两位大人,里面请。”
“敢问赵大人哪里违和?”沈灼华先诊赵大人。
赵大人却道:“赵某先卖个关子,看露娘子对症否。”
看来这是对她的医术半信半疑。
她冲赵大人伸手,示意赵大人抬手。
赵大人笑吟吟地将手腕搁在几案上。
沈灼华静心号脉。
须臾,收手。
询问道:“赵大人是否经常食少胸满,手足逆冷,饮食畏寒,偶有发热吐痰,时欲作呕?”
赵大人以拳击掌,赞不绝口:“症候竟丝毫不差,露娘子真乃神医也。”
沈灼华不亢不卑道:“神医不敢当,妾还观赵大人应该是服用过了清气化痰,及二陈、枳实之类的药?”
赵大人连连点头,“正是正是。”
“二陈枳实破气消积,但枳实药力峻猛,不适用赵大人,赵大人虽有实热积滞之相,但其根还是在于脾胃虚寒导致无火之症,故而食补入消而反出。”
“难怪某的病一直迁延不愈,原来是药不对症啊。”
沈灼华浅笑:“是这个理儿,赵大人可改用八味丸,以补火生土,培养中宫,阳气自可重生,只要三副下去,即可全愈。”
顽疾终得以根治,赵大人暗暗冲徐大人点头称赞。
沈灼华起身走到徐霁白身旁落座,徐霁白自觉抬手搁案,沈灼华专注号脉。
赵大人见徐霁白形容消瘦,忍不住提醒道:“徐大人受累了,这次劫后余生,更当小心才是啊。”
徐霁白微微侧首:“多谢赵大人提醒。”
“陛下欲大力提拔寒门,此次必从科举下手,徐大人既为知贡举那是要帮陛下选拔寒门良才的,只是如此一来,必会成为上官丞相和……”赵大人微微凑近徐霁白,手指朝西北方指了指,压低声音继续道,“那位的眼中钉,他们身后可是河东和陇右两大世族,徐大人切不可掉以轻心啊。”
西北方,那是安阳大长公主卫臻的公主府所在之向,魏国公谢北棠就出自陇右阀阅巨族,五姓七望里的谢氏。
徐霁白凤目幽深,唇线微微绷紧,语气低沉了几分,“某知晓。”
徐霁白言简意赅,赵大人恍惚明白了徐霁白是不想在闲杂人面前谈论公事,便适时的住了口。
沈灼华原是认真的切着脉,忽然听见二人谈论科考一事,想到卫荀是在卫臻和一众老臣的拥戴下荣登大宝,靠的就是这些世家。如今卫荀根基未稳,便想着大力提拔寒门来与卫臻和世家抗衡,多少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
提拔寒门入仕只有科举一途,难怪卫荀会让徐霁白为吏部尚书,原来是想以徐霁白为刃,替他披荆斩棘。
听赵大人这意思,徐霁白这次中毒应该是世家那边下的手。
哎,徐霁白本也是出自五姓七望的大世家,如今竟要同世家倒戈相向,想必处境艰难啊。
她想的入神,一时忘记了自己还在号脉,直到上首徐霁白温润的声音响起。
“可是有何不对?”
沈灼华敛回心神,抬眸,面不改色地询问:“徐大人最近可有梦遗?”
这小丫头看来知道些什么,她不防打听打听。
“那他因何不想活了?”
“我告诉了露姐姐,露姐姐千万不要说出去啊。”
“好。”
谢乐瑶神神秘秘道:“因为,一个女子。”
这个她已知晓,不过经过谢乐瑶这么一说,她便更加确定。
哎,都是她做的孽啊。
“那你阿兄的腿……是怎么断的?”这个问题她困惑了许久,只是此前问谁都不合适,恰好谢乐瑶自个儿送上来。
谢乐瑶少年老成地叹了一口气,撇嘴道:“还不是被我阿娘亲手给打断的。”
“你阿娘!?”沈灼华倒吸了一口冷气,她万万没想到,谢挽洲的双腿竟是被卫臻给打断的。
“你阿兄可是她亲生的,她为何要将你阿兄的腿打断?”
“还不是因为阿兄当初为了那个女子闹的鸡犬不宁,人几乎疯魔,而且那女子都已经……,”谢乐瑶忽然讳莫如深地闭了嘴,四下看了一下,见无人才继续小声道,“他竟然还想着要把人给抢回来,阿娘是为了阻止阿兄去见那个女子,才把他的腿给打断的。”
苏枕月已经嫁为人妇,谢挽洲不仅对她痴心不改,竟然还想将她抢回来。
这是能随便抢的吗?
难怪卫臻会气地打断他的腿。
哎,都怪她,要不是她当初那么一搅和,哪里还会有这些事情。谢挽洲之惨,竟皆是她一手造成的。
真是罪过,罪过。
不过话说回来,虎毒不食子,卫臻下手也太狠了些,这些日子接触下来,她也看得出,卫臻似乎很不喜谢挽洲。
“那也不至于将他腿打断,可以直接关在房里找人看住呀。”
“露姐姐有所不知,阿兄起先就因那女子被禁过足,但他还是偷偷溜出去见了那女子一面,阿娘得知后动用了家法,罚了阿兄三十藤鞭,但阿兄还是执意要把那女子抢回来,阿娘这才……”
藤鞭!
那玩意儿三十鞭子下来,还不把整张后背打的皮开肉绽?
隔着遥远的时空,联想到藤鞭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就好似钝刀在割沈灼华的心口。
谢挽洲啊谢挽洲,没想到竟是我害你至此。
沈灼华越问越心虚:“那也是你娘不让你阿兄医治腿的?”
“那倒不是,是阿兄自己,他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拒绝任何人靠近,宫里来的那些个御医都是被阿兄砸走的。”
“……”
的确像谢挽洲的作为。
原来这一些都是因果循环所致。
得知一切之后,沈灼华既心虚,又自责,神色恍惚地往前走。
谢乐瑶跟上来,拉了拉她挂在肩上的药箱带子。
“露姐姐,你医术这么高明,能不能教教我呀?”
沈灼华回过神,诧异地瞅着谢乐瑶:“县主想学医?”看来这才是谢乐瑶找她的真正目的。
“嗯嗯。”谢乐瑶点头如捣蒜。
“县主为何想学医?”
“好玩啊。”谢乐瑶答的不假思索。
“那县主可能不适合学医,学医是用来救死扶伤的,且枯燥无味,一点也不好玩。”原来只是富贵人家的女儿闲来无事找乐子,她可没功夫奉陪。
眼见沈灼华要走,谢乐瑶忙拉住她的手央求:“可我对医术很感兴趣,露姐姐就教教我嘛。”
沈灼华垂头看着拽着她胳膊摇来摇去的手,忽然想起自己也曾这般,拽着她阿娘的手央求过许多事。
小孩心性很单纯,有时候仅需要一点满足。
她从药箱里找出一张羊皮小卷递给谢乐瑶。
“这是人体脉络图,如果你能把上面的穴位都认准,我就教你。”含着金汤匙的小娘子从未吃过什么苦,心血来潮想学医,等她钻研两日枯燥的穴位图,自然就不会觉得好玩。
谢乐瑶:“真的?”
沈灼华:“君子一言。”
谢乐瑶:“驷马难追。”
*
车至武陵患坊门外,沈灼华下了车,车夫帮忙搬卸屠苏酒和布帛。
紫苏和桂枝见状忙迎出来,帮忙将东西搬了进去。
沈灼华转身正要进去,却见患坊门外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三个人,三人皆骑着马。
一人青衣劲装,蹀躞带上挂着一柄黑黝黝的剑。
另外两人则同戴乌纱帽,共着红色官袍。
其中一人,背脊挺直,鹤骨松姿,其面若凝脂,眼如点漆,皎若玉树临风前,郎如日月之入怀。
“徐大人怎么来了?”沈灼华对着徐霁白叉手见礼。
三人纷纷下马。
徐霁白叉手回礼。
“某来复诊。”
沈灼华点头,转而看了一眼徐霁白身旁的朱服男子,目带询问。
徐霁白介绍道:“这位是某的同僚,工部侍郎赵大人。”
赵大人捋了一下自己下巴上仅两寸长的胡须,立马笑着上前冲沈灼华叉手:“赵某听闻徐大人的命乃露娘子所救,心中久仰露娘子医术精湛,便趁着下值后拉着徐大人一道儿过来,想借着徐大人薄面,也请露娘子看看赵某的老毛病。”
“来者皆是客,赵大人就算不拉着徐大人,妾也必当尽心尽力。”沈灼华向患坊门内伸手,“两位大人,里面请。”
“敢问赵大人哪里违和?”沈灼华先诊赵大人。
赵大人却道:“赵某先卖个关子,看露娘子对症否。”
看来这是对她的医术半信半疑。
她冲赵大人伸手,示意赵大人抬手。
赵大人笑吟吟地将手腕搁在几案上。
沈灼华静心号脉。
须臾,收手。
询问道:“赵大人是否经常食少胸满,手足逆冷,饮食畏寒,偶有发热吐痰,时欲作呕?”
赵大人以拳击掌,赞不绝口:“症候竟丝毫不差,露娘子真乃神医也。”
沈灼华不亢不卑道:“神医不敢当,妾还观赵大人应该是服用过了清气化痰,及二陈、枳实之类的药?”
赵大人连连点头,“正是正是。”
“二陈枳实破气消积,但枳实药力峻猛,不适用赵大人,赵大人虽有实热积滞之相,但其根还是在于脾胃虚寒导致无火之症,故而食补入消而反出。”
“难怪某的病一直迁延不愈,原来是药不对症啊。”
沈灼华浅笑:“是这个理儿,赵大人可改用八味丸,以补火生土,培养中宫,阳气自可重生,只要三副下去,即可全愈。”
顽疾终得以根治,赵大人暗暗冲徐大人点头称赞。
沈灼华起身走到徐霁白身旁落座,徐霁白自觉抬手搁案,沈灼华专注号脉。
赵大人见徐霁白形容消瘦,忍不住提醒道:“徐大人受累了,这次劫后余生,更当小心才是啊。”
徐霁白微微侧首:“多谢赵大人提醒。”
“陛下欲大力提拔寒门,此次必从科举下手,徐大人既为知贡举那是要帮陛下选拔寒门良才的,只是如此一来,必会成为上官丞相和……”赵大人微微凑近徐霁白,手指朝西北方指了指,压低声音继续道,“那位的眼中钉,他们身后可是河东和陇右两大世族,徐大人切不可掉以轻心啊。”
西北方,那是安阳大长公主卫臻的公主府所在之向,魏国公谢北棠就出自陇右阀阅巨族,五姓七望里的谢氏。
徐霁白凤目幽深,唇线微微绷紧,语气低沉了几分,“某知晓。”
徐霁白言简意赅,赵大人恍惚明白了徐霁白是不想在闲杂人面前谈论公事,便适时的住了口。
沈灼华原是认真的切着脉,忽然听见二人谈论科考一事,想到卫荀是在卫臻和一众老臣的拥戴下荣登大宝,靠的就是这些世家。如今卫荀根基未稳,便想着大力提拔寒门来与卫臻和世家抗衡,多少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
提拔寒门入仕只有科举一途,难怪卫荀会让徐霁白为吏部尚书,原来是想以徐霁白为刃,替他披荆斩棘。
听赵大人这意思,徐霁白这次中毒应该是世家那边下的手。
哎,徐霁白本也是出自五姓七望的大世家,如今竟要同世家倒戈相向,想必处境艰难啊。
她想的入神,一时忘记了自己还在号脉,直到上首徐霁白温润的声音响起。
“可是有何不对?”
沈灼华敛回心神,抬眸,面不改色地询问:“徐大人最近可有梦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