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露注视墙壁内的场景片刻,手臂一挥,让苍白的菌丝封锁整个大门,然后走入眼前的情绪场中。

    她最后注视了一眼身后,墙壁的空洞在她身后闭合,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随后,“咻”地一声,一行字浮现在空气中,发光的浮游生物一般在空气中游走:

    【虽然你的闯入并不礼貌,但是,欢迎光临。】

    陈露一愣——好特殊的情绪场机制,这样的字幕让她产生了一种置身电脑游戏的梦幻感。发光的小字一个个飞走,被另一行字取代——

    【请听题。】

    【如果你的命运已经注定,是否还要选择反抗?】

    如果你的命运已经注定……什么意思?这是对渡谷的死亡预知能力的提示吗?陈露沉思着,发光变色的小字就调皮地在她鼻子的高度的位置上下跳动,静静等待她的选择。

    【是。】

    陈露按下眼前的小字。

    小字飞走了。一股巨大的吸力朝陈露席卷过来,一阵令人睁不开眼的飓风后,陈露发现自己被抵在城堡的外侧墙壁,喉咙被钳制着。

    “要不要跟我干?不答应的话,你今天就会死在这里。”不能更熟悉的一张脸,笑着问道。

    赫然是陈露自己!

    “咳咳……”

    陈露还没来得及说话,有个声音好像从城墙的缝隙里钻出来,歪歪扭扭地呓语:

    “你会永远留在《炫光成瘾症》,无法避免,无法逃离,直到和眩光城一起死去。”

    “先知的命运无法被先知改变,你会预知一切,然后枯朽到永恒。”

    她在渡谷的身体里!

    “真不答应?真不答应的话,你这个王城恐怕要被我砸塌方了。”

    “陈露”笑得十分恶劣,恶魔低语似的一边好意提醒,一边把渡谷又按了下去。

    砖石碎裂,像小型炸弹爆炸,噼啪甩在陈露脸上。

    陈露承认,她在威逼利诱时,好像大概、似乎、确实,是有那么一点太暴力了。

    一次,两次。幸好陈露虽然代入了渡谷的视角,但是没有被施加真实的伤害,不然以她这具人类的小身板恐怕早就变成了一滩烂泥。

    终于,陈露听见自己的身体吐出一口血沫,声音无奈:

    “停手吧,无垢大人。吾答应了。”

    那个歪歪扭扭的呓语沉默了。

    “你迟早会回来的。”

    而渡谷则压着喘息隐忍地笑起来,陈露听见了自己当时在现场没能听见的话:

    “吾不会回来。”

    后面的故事展开不用情绪场放送她都知道,自己被白息一招强手裂心直接搞死,渡谷当时的话也跟着被啪啪打脸——陈露死后,他又回到眩光城了。恰好,情绪场没想浪费时间,直接呈现了下段内容。

    游动的小字再次浮现在自己眼前,随之发生变化的,还有整个情绪场的情景。

    天幕碎裂,如万花筒的镜片,刺眼的折射急速变换,露出背后的黑色幕布。

    陈露马上发现,那也是一片天空,是某一天眩光城的夜空。

    【你已经完成了一次抉择,现在,请再听一遍题目。】

    【如果你的命运已经注定,是否还要选择反抗?】

    陈露这次没有犹豫:

    【是。】

    既然是渡谷要她看的,那她好好看着就行了,看看渡谷前前后后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这次,她跟随渡谷的目光四处环视,发现自己悬浮在连绵起伏的尸山之上,倒下的躯体中,有些尚存一线生机,大量画面涌入陈露脑海中。

    ……都是那些苟延残喘的鬼怪们死亡时的一幕。

    其中还有个格外庞大的鬼怪,他的身躯如山岳一般倒塌,瞬间就压垮了附近一片的高楼,飞舞的烟尘间,还能远远听见某些鬼怪惊惶的高呼:

    “王!!”

    巨大的灰白羽翼将渡谷环抱着,他垂了一下眼睛,不知为何没有动。

    那个声音还在陈露耳边不厌其烦地念叨着,“先知的命运……”,陈露不知道渡谷是怎么忍得住不开口骂它的。

    荧光小字再次出现,这次缀在陈露的腰部,还在左右加了两个弧度浅浅的括号,如果从第三视角看,必定很像游戏对话的旁白。

    【这是渡谷第一次得到死亡预知的能力,他感到疑惑。】

    “谢谢,”陈露感激道,“你人还怪好的。不然我就看不懂剧情了。”

    “……”小字无语了一瞬间。下一秒就像和陈露赌气一般消失了。

    但是没办法,它还要负责解释下面的剧情,于是只得再次出现,只是字飞走的速度变快了:

    【渡谷没有急着从王的尸体上抢些宝物,而是先看向那个让他获得能力的缝隙看去。】

    渡谷动起来,一脚踏上高楼边缘,羽翼直接带他飞起来,跟随他的视线,陈露看见那个悬浮在眩光城天空上的裂隙,深红色的空气涌动着,隐约能够窥见其中和眩光城完全不同的风景。

    不是因为渡谷的影响,陈露的呼吸一滞。

    死死盯着那个缝隙,像要从中把什么东西生生剥出来。

    灰白羽翼带着渡谷进入缝隙。这时的渡谷比后来要年轻气盛,话也更多,他翅膀一扇,落入缝隙,临走之前还留下两句奚落:

    “脱离副本,不就是这般容易之事?吾不信命运。”

    刺眼的阳光从树梢流泻下来。

    渡谷用翅膀遮了一下太阳,恰巧在羽毛缝隙里看见满脸刀疤的男人朝自己冲过来,男人手里拎着啤酒瓶,怒气冲冲地喊着什么。对来意不明者率先攻击是一种本能,渡谷没怎么犹豫就把他扇飞了。

    其飞的距离之远,扇飞他之容易,连渡谷都惊了一下,下意识收了翅膀。

    这鬼怪也太不经打了。

    然后他才发现,在男人前进的方向上,一个小女孩呆呆地坐着,嘴巴大得能装下一个灯泡。

    小女孩故作镇静,说:“谢谢你帮我扇飞那个臭拍花子。”

    “你好,你是我今天看见的第三个——这种生物了。你们是来逃难的?”

    渡谷顿了顿,若有所思:“不是,我只是……看见有通道就来看看。这是哪里?”

    “嗯,这是火星的第21号殖民地。”

    “建议你跟我说实话,”孩子的谎话很好分辨,渡谷冷笑,威力不亚于钢刺的羽毛瞬间炸开,绞杀女孩的去路,令渡谷意外的是,她不仅不害怕,还伸手摸了摸他的羽毛。

    “好吧,这是华夏的遗涞省,这座山被当地人叫‘轿子山’。”小女孩羡慕地摸着羽毛不肯撒手,突然停住,

    “至于更多的细节……这样吧,你带我从这片山区飞出去,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不可以。太远了,我只能带你飞一段。”

    情绪场演到这里,陈露已经头晕目眩,只因为她身处渡谷的体内,才没有坐到地上。

    ……怎么会?

    渡谷的记忆里,为什么会有她小时候的经历?

    渡谷——不,是鬼怪们,曾经通过那道缝隙,回到过现实世界吗?

    她从小是孤儿,是在华夏边境遗涞省的某座生产违禁品的工场里睁开眼睛的。

    让人不安的味道飘散在村庄里,人们的脸上时不时就会露出半梦半醒的神情,半合着眼躺在地上,陈露这个名字也是工场的人为了应付某次盘查随便起的。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大都早慧,陈露自打学会识字,就已经筹划着逃出去看看的事。

    她的机会产生于一个现在她已经记不清的晚上,工场突然遭了大火,甚至有几个地方发生了爆炸,所有人怒骂奔逃,陈露趁乱钻出篱笆,她起初以为“条子”来了,直到看见天空上有个火红色的身影。

    那个身影一闪不见,陈露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接下来,她遇到了更多不可思议的事。

    从工场逃出来后,她一头钻进西南群山,在山里时不时就会遇到奇人异事。那些人带她渡过了温差极大的群山,解决了数次缺少食物的危机,逃过工场的搜寻,奇迹般地走出了群山,一路北上,最后在京城脚下一个城市的孤儿院安顿下来,念书念到大学。

    她那时候太小,当时遇到的人的脸已经全部模糊不清,屡次回忆,只记得自己最后浑浑噩噩,被一双手领到孤儿院门口。

    三个月,从西南边陲的盛夏走到了华夏北方的初雪降临,自此之后,那些身影再没有出现过。

    那是她在进入游戏之前,人生里最不可思议的三个月。

    三个月里发生的一切,都如水中泡影,找不到一点那些人存在过的痕迹。连陈露自己都只能将其归因为大脑对儿时的记忆进行了夸张和美化。人的记忆是很神奇的,可以在一次次暗示中变得面目全非,连自己都信以为真,也可以在某个瞬间突然复苏。

    ……当时她遇到的那些人,竟然是从“囚笼”里逃窜出来的鬼怪?

    “好吧,但是我只带你飞这一段,结束之后,你告诉我更多这个时代的事,然后我自行离开。”渡谷还在和小女孩讨价还价,陈露觉得他身体里的自己,身体的全部部分都在颤抖,在缩成一团,她的身体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把十数年前的记忆找出来。

    每个玩家在进入系统时,会得到的天赋技能都是经过了评估的,会暗自契合玩家的愿望或特性。

    系统问陈露最想要什么。

    陈露在心中暗自描绘了一个家的样子。系统判定,这不符合人类对于家的普遍定义,家,应该是由有亲缘关系的较为固定的人员组成的,定居的,情感交流大于利益交换的社会结构。

    陈露:“我说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的,你别管。我遇到的就是这样的。”

    系统最后无奈判定陈露的愿望成立,并自动生成了符合她描述的天赋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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