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燕锦将手从少年人肩上拿开,假装什么也没听到,晃悠着身子走出屋内。

    “哎!师兄你倒是说啊?”少年人连忙跟上,“师兄你说啊。”

    少年人脚步轻盈,看着近在咫尺的师兄,想搭上他的肩膀,可惜自己比师兄矮,勾不着。

    年纪小好奇很正常,燕锦看着他勾不到的样子十分好笑,一时没忍住不笑。

    一手掩口,不住发笑,但没多久他收起笑声道:“哪有在姑娘家房里待着的道理。”燕锦试图转移话题,“好啦。你去弄些药来,我上山时被机关所伤,有些虽然已经不流血了,但总归只要清理一下的,留疤可不好看。”

    少年人听他这么一说,反倒嘟起嘴来,他师兄这么厉害的人,回去去山门那小小机关,竟能让他受伤。

    虽然听得出来燕锦是在转移话题,但少年人明白他不说那就最好不要问。他不愿说让他这么做得人,就代表那人很特殊,反之不是一般人就对了。

    清晨的暖阳包裹着他,燕锦全身都被一层暖黄色包裹,几丝阳光照射在他那身黑衣上,倒是突显出几分华贵。

    他看向不远处的那棵桂花树,现在这个季节桂花已经开了,而燕锦不远处的那棵桂花树却只开了小小几束,淡淡的香味跟着初晨的微风迎面而来,短暂的香气扑鼻后,那香气随着微风一起拂过他脸颊一侧,耳边微微碎发往后吹。

    不知是桂花香闻多了,还是一夜未眠又体力消耗太大,直觉眼皮子厚重。

    他摇摇晃晃地转身刚要走进屋里,突然想到自己屋里睡着苏落云,摇头表示无奈。

    没床睡怎么办?

    没办法,借地方去。

    而某个在药房找药膏的人,心里只感不详。

    翻箱倒柜,折腾好一会儿总算是找到了药膏。

    立马起身,拂袖离去。

    一路狂奔到燕锦房门口,却没看到师兄。

    “人呢?”

    他巡视一周半是只瞧见靠着石柱双手抱剑,正闭目养神的沈侍卫。

    他挠了挠头,摸不着头脑,他师兄呢?刚刚还站在那同他说笑的师兄呢?他那么大一个师兄呢?

    少年人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屋里,跟个丧夫的“寡妇”似的。

    而他刚进屋里就见床上多了个不明物体,还盖着他的被子!

    那“不明物体”听到声音,立马坐起,看到是“小寡妇”,又心安理得地躺了回去,顺带将被子又往上拉了几下。

    “小寡妇”看清床上是谁后,就像个刚听到自己丈夫死了,但转头回到自己房里,却发现丈夫是假死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

    他一路小跑到床边,拉起倒下的师兄,燕锦被他这么一弄十分不给脸面的连眼都不肯睁一下。

    直到少年人解开他的衣带,凉风钻入,他睁开那双好看眸子,面带寒气的质问少年人,“你想干什么?”

    一张稚气未脱的少年脸,睁着无辜的大眼,解释道:“不是师兄说得吗?让我给你上药。”

    燕锦恍然大悟,反应过来,然后宽衣解带,露出伤疤。

    但露出的也只是小划小伤,并没什么要紧的。

    燕锦穿着衣服还好,褪去衣衫,露出因常年练武而得的肌肉,这样倒显得少年人瘦瘦小小的,仿佛风一吹就倒。

    少年人伸出一根手指,沾取一些药膏,轻轻抹在燕锦的伤口处。冰凉的感觉传来,少年人抹完也不忘对着那出气。

    其实这些伤口对燕锦来说根本没有痛感。

    少年人替他上完药便拿着药膏走了出去,全然没有想过燕锦睡自己房里了,他今晚睡哪。

    燕锦披上里面的白衣,随便打了个结,便翻身又睡在床上。

    没过多久,就酣然入睡。

    门内弟子练剑练刀的较多,从外看这倒也不大,但实际吧。

    看到的只是山门的一角,这一角是练武的弟子,往里走,穿过林子是药学,后是暗器阁。

    等燕锦醒来天色渐暗,阳光被收起,化作晚霞。他推开门,站在屋檐下浅浅伸展腰身,后抬手揉着睡眼。

    一日未进食,饥饿感传来。

    抬脚正要穿过长廊,谁知一声师兄传来。

    是那少年人。

    他拎着盒食盒,穿过长廊,走时的微风轻拂。

    不知什么,总觉得他像打杂的。

    少年人身着浅蓝色的衣袍,“你怎么总是跑过来跑过去,跟打杂的似的。”

    少年不好意思地挠头,脸上还是挂着笑,“学药的就这样,不像师兄师姐他们那样练武的。”燕锦听他这一说,直摇头,又伸出食指在他眉间戳了一下。

    被戳了的少年头微微向后倒,笑嘻嘻道:“我可是快出师了!师父说我适合学药,我这可是天赋异禀!!”少年一脸骄傲,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而燕锦薅过他手里拿着得食盒,在他鼻尖轻轻刮了一下。

    飞快带着食盒跑走,少年反应过来,收回翘着的鼻子,跟上燕锦。

    燕锦毕竟比他大,还是习武的,少年人跑着跑着脚步渐渐乱了,他双手撑着膝盖,喘着气。

    燕锦渐渐放慢脚步,“好了就在这吃吧。”燕锦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端出饭菜放在石桌上。

    虽然他很饿,但还是很有规矩,“你吃过了吗?”

    少年朝这走来,道:“嗯,吃过了。”

    得到答复燕锦便开始扒饭,毕竟是太子,即便他再饿,吃相也没有太难看。

    待他吃完,少年整理起盘子。

    “她醒了吗?”

    少年淡笑:“师兄是在说谁?”

    “哦……师兄是说那位姑娘吧。——没呢。”

    二人边走边聊,少年似乎对山门外的事情很感兴趣,一直缠着燕锦讲。

    一路上少年还说了些他自己的事。

    等他们慢悠悠地逛回去,天色早已变黑。

    有的房里一点起烛火,当二人走到少年房门口时,少年脚下一顿,抬头正好对上燕锦那双漆黑的眸子。

    “师兄的房里住了那位姑娘,那师兄今日要住哪儿?”

    少年的声音回荡在长廊里,“天色暗,今日未去拜见师父他老人家,现在去叨扰也不大好意思。”燕锦眸子一转,厚着脸皮道:“既然如此,今夜只好借宿在师弟这了。”

    说着推开屋门,钻进了小师弟的被窝里,被子上原来师弟的香味被他掩盖了一半。

    少年直愣愣地站在门外,被燕锦搞得这出手足无措。

    师兄什么时候脸皮这么厚了?

    但好在这种事并不是没有发生过,以前燕锦也曾借宿在他这过。

    当时场景清晰的刻印在他脑海中,他不知道师兄是怎么了,那时出现在他房门口。

    而且那时已是深夜,他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可房门口却出现了沉重的脚步声,脚步声里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

    他当时已经跟着师父学医、学药。

    对血腥味道也敏感,他立即从睡梦中惊醒。

    少年人不会武功,而他们的屋子都是分开的,习武的、学药的、暗器的都分开。

    他是学药的,则周围都是学药的。

    学药到不至于受伤,而这 脚步声却偏偏停留在他房门口,他披上外衣,赤脚走下床。

    白玉般的脚走在冰凉的地面上,他胆子不大,怕等会他开门,一把利剑出现在眼前。

    少年人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却是燕锦身上的蓝白相间的衣袍上沾满了鲜血,嘴角正一点点的往外渗,后背是像用边条抽打的痕迹。

    他不知道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他的师兄受了很严重的伤。

    门内规定日落后不得去药房,而燕锦却满身是伤的跪在他房门口。

    那是他第一次触犯门规,他将燕锦安置在他床边。

    自己穿戴整齐后,走出屋里,他在关门前看了眼燕锦,似是下定决心要救他。

    少年人蹑手蹑脚潜入药房,好在巡查的师兄弟们没发现。

    少年人给燕锦处理好后,替他盖上被子,又翻箱倒柜薅出一床被子,平铺在地上。

    弄好这些事,天边已出现淡淡亮光。

    次日清晨,他没和燕锦提起昨晚的事,燕锦也没同他说他到底是怎么了。

    两人就当没发生过,与往日无异。

    唯一改变的就是燕锦对他这位学药的小师弟更加照顾。

    回想完事,燕锦已经睡去。

    呼气均匀,少年从箱子中拿出被褥。

    当初他依稀记得自己是打了地铺,可早上醒来燕锦不见,而他却睡在床上,地上的被褥还在。

    这夜少年没睡好,早上坐起就刚好撞见燕锦正要开门出去。

    燕锦察觉到动静,转身就看到少年人顶着两个黑眼圈,一只手扶额,“呦,这是怎么回事,做噩梦了?”

    少年扭头看了眼他,似是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瞬间清醒,让他师兄看到这副模样,他拉不下脸来,全身无力的又倒下。

    倒下的无力夹杂叹息。

    燕锦瞧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似是觉得好笑,捂嘴偷笑。

    少年听到他笑得声音更加不好意思,气愤地将头埋进被褥里。

    燕锦不在这笑话他,推门第一眼,吓得他立即关门。外面一张皮笑肉不笑地脸愤恨地对他说“你好呀”。

    他靠着门,舒缓被吓到的心灵。

    埋在被褥里的少年听到动静,以为燕锦已经出去,探出脑袋,长舒一口气。

    吸进去的气来不及吐出,愣是憋了回去。

    他看着燕锦那副样子 ,不免好奇发生了什么。

    少年人套上外衣,白玉般的脚踩在地面上,燕锦给他让出道来,他推开门,还是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对着他们道:“你好呀。”

    他也一惊,反应迟钝地要关上门,结果那人早有预料,掰开门走了进来。

    “我有那么吓人吗?”苏落云对着少年道。

    少年人似乎被吓傻了,一个劲的摇头,又扯了扯自己的外衣。

    苏落云这才发现少年白衣外只披了件薄薄的外衣,赤脚踩在地上。

    天气本就在一天天的转凉,虽然现在也不至于得风寒。

    可看着这少年单薄的样子,苏落云隐藏在心底的圣母心被点燃,她指着燕锦就责骂道:“年轻人要懂得克制,懂不懂啊?要懂得怜香惜玉呀。”

    越说她越起劲,燕锦听她叭叭说一大堆,少年满脸问号,听不懂苏落云在说些什么。

    “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燕锦被她说得都有些烦了,苏落云不认账道:“哎?我思想怎么就龌龊了?你和他唔…唔……”

    苏落云瞪着燕锦,燕锦捂着她的嘴,防止她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影响他的小师弟。

    燕锦拽着她出了屋子,将她拖出来后,拿开手,笑得一脸灿烂道:“你觉得我像是那种人吗?”

    苏落云摸了摸下巴,眸子来回打量燕锦,得出结论:“嗯……像!太像了!”

    “你怎么找到这的?”

    “沈桤说你要把我卖这了,现在在谈价钱,我问他那在哪?他让我往那条长廊走,走到有棵兰花那,我就找到了。”她满脸自豪,“我来看看你要把我卖给谁,至少不能太丑,顺便来看看价格,价格太低我就逃走。”苏落云胸有成竹地叙述完一切,这打算转身满意的退场。

    谁知燕锦一把抓住她后脖领,轻轻松松的将她拽了回来,苏落云尖叫一声。

    她沉着脸,怨气十足,“有事?”

    “你去哪?”

    “我逛逛,看看你把我卖什么地方了。麻烦放开我手腕谢谢。”

    苏落云这么一说燕锦才发现自己就从把她拽回来后,便一直抓着她腕处。

    他像抓到烫手山芋似的放开。

    一放开苏落云,她就跟只卸下铁链的疯狗般跑,结果不出几步路,后脖领又被拽住,她气愤地跺脚。

    “姑娘不同我们一起去用早膳吗?”少年人出现在眼前,他一身青衫,乌发被发带束起,少年的声音极好听,人也长的白白净净的。

    “走了。”燕锦不给她半分犹豫,拽着她就走。

    “啊啊啊,你慢点!哎,扯到我头发了!”苏落云的惨叫声不停。

    走着走着苏落云停止了惨叫,倒是让他们落了个清静。

    他们来到一处地方,一进去满堂的弟子条件反射地转头看向三人,苏落云被看得不好意思,想往燕锦身后躲。

    好在众弟子没那么八卦,看了几眼便继续埋头干饭。

    呃……这跟学校食堂有的一拼。

    少年和燕锦随便挑了几盘菜,挑了个空位,便坐下。

    一碗白米饭推到苏落云面前,“吃。”

    燕锦放开她,抄起木筷,慢条斯理地吃着早膳。

    苏落云斜眼看向他,用低头看着发红的腕处,“我能收买沈桤吗?”

    “不能。”

    “我能……”她话未出口燕锦一个“不能”否决了她的想法。

    “别那么金贵,你现在可不在王府。”

    “那我在玥兰吗?”

    “在。”

    “哦,那我还是郡主。”

    …………

    少年低着头听着二人的对话,当听到苏落云是“郡主”时,他抬头瞪大双眼。

    苏落云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顿了一下,然后安静的没再说一句话。

    少年虽然没下山过,但每次那个下山回来的师兄师姐都会给他讲山下的事。

    他听到最多的就是那“颜欢郡主”的事。

    听说郡主乃国之祥瑞。

    容颜也都比京城中的名门贵女更上一筹。

    回想着他又看了几眼苏落云,确实如传言所说。

    苏落云正埋头用膳,不知怎的抬头,正好对上少年的目光,她直觉全身发毛。

    将求助的眼神投向燕锦,苏落云睁大双眼,对燕锦使眼色。

    燕锦像是没看见她,自顾自吃着。

    苏落云只得假装不知道少年人看着她,继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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