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云坊的窗被人推开，屋里焦急等待的公子如释重负一般放下酒杯，嘟囔道，“可算是回来了，叫我好等。干什么去了？情况如何呀？”
窗外的黑衣人翻身而入，轻巧的落了地，淡淡的看了一眼白衣公子，“还行。”
“嗨，放心吧，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没人知道你出去过。”白衣公子打开折扇，做势扇了扇风，后又收了折扇，拍了拍胸-脯似乎是很靠谱的样子。
“有劳了，今日记我账上。”李晋源似是回神了一般，露-出了一抹笑容。
“你有这份心就好啦，我姜家少爷难不成还缺你一顿酒钱，”白衣公子收起折扇，轻敲了左手心，团子脸，圆眼睛倒更添了几分可爱，“不过你今日跑了这么久，该罚！这样，你先自罚三杯吧，本公子在这看着。”
“你最近这是怎么啦？连本公子今日好不容易溜出来陪着你玩，你也爱搭不理，你要怎样？”小少爷叉起腰，佯装怒意。
姜家，李家的世交，目前朝中势力也是不容小觑的，家中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姜席，可以算得上是人中龙凤，当年科举一举夺魁，进了官场也是稳稳当当；不过这位是姜家小儿子姜柯，与他大哥比起来，倒显得不务正业，整日流连于花街柳巷，倒是像扶不上墙的烂泥，整日里同京城的纨绔一起寻花问柳。不过，他倒是与李晋源一向颇为投缘。
不过也是自从前段时间，大概是有一日，李晋源在京郊跑马场跑马意外摔落，本以为无伤大雅，回去躺了数日，这才能起身。醒来之后却是性情大变，曾经阳光开朗少年郎，如今变得闷闷的，话也不愿多说。反倒是挺让人担心的。
“你最近这到底怎么啦？话说回来，你究竟看中了苏家哪位姑娘？”
苏家嘛？苏家其实挺好的。他暗暗的想。或许，可以救李家。
其实，跑马场跑马意外跌落之后，一连多日卧病在床，难以起身，意识混沌之间他好像做了一场梦。
他梦见，太后党羽结党营私，冒天下之大不违，人人得而诛之。于是，苏家筹谋助皇帝成了民心所向，曾经摇摆的中间派，也纷纷倒向皇帝那边。于是太后党羽，一个接一个，被迫辞官，或是隐居，或是客死他乡。这还不够，甚至有一些好官，却被满门抄斩。后来夺权的人，日益腐化，这还未安宁的官场上又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
朝政不理，党争不断，最苦最累的却是人民。
梦里的他倒在血泊里，静静的躺在地上，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他呆呆地看着渺远的青天。他不懂，为什么李家在边疆杀敌卫国却得到如此下场，不过是因为是太后的母族。可是他们这一支，从未不忠君。
后来他醒了，他庆幸，那只是一场梦。不过，苏家那么厉害，不用用，岂不可惜？
装着酒的杯盏，已经递到面前。李晋源回了回神，“苏家，苏纹。”
苏纹，李晋源梦里的苏纹倒是与他颇有渊源。
此前，李晋源也只是在小时候苏李两家关系不错的时候见过苏纹，当时的苏文小小一只，头顶两个小揪揪，俏丽的杏眼经常流露-出柔和的神色，说话也是软声软气的，对谁都是一副好相与的样子。后来只是有所耳闻，知道苏相这个女儿，才貌绝佳。
不过梦里的苏纹倒不如表面上那般光鲜亮丽。传闻说他不敬主母，忤逆父亲，还虐待弟弟妹妹。后来因为酒后失态，嫁给了一个小吏，嫁妆也少的可怜。人都说他罪有应得，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可是传闻这种东西嘛，自是最不可信的。有钱能使鬼推磨，有心人花几两银子，便能扭转一个人的风评。
他小时候的印象中苏纹本性不坏，不过郑氏倒不是什么好人。有一次，他与苏纹捉迷藏的时候，曾亲自听到郑氏同管家谈论苏文嫁妆的事情。郑氏应当是在打她嫁妆的主意，不过管家似乎不同意。后来管家便换人了。
其中猫腻或许难以说清。不过，根据雲京的习俗，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再次听到苏纹的消息，已经是她成婚了。苏家嫡女却只嫁了一个小吏，这在雲京实在是匪夷所思。
如今想来，一切或许早已有所预谋。
后来有一次他出城办公，在城门口遇见了满身粗布衣裳的苏纹，曾经的大小姐已经拿下珠钗，一身素服，唯有发尾的一朵玉兰算得上一点装饰。一手挎着一只篮子，另外一只手小心的捂住碗中的鸡蛋，那小心的样子仍然是无端的惹人怜爱。
他觉得有一点惋惜，隐隐的心痛，她却没有看到他。此一见，竟是最后一面。
于人群中，擦肩过，终身憾。
不过过了一些时日，苏婉风光大嫁，入宫成了皇后的消息倒是不胫而走，大街小巷，人人皆知，人们似乎也忘了，此事便也变得无人问津。此后不久，李家劫难，他无暇顾及他事，也遭了横祸。
宴会一事，他见到了时隔多年的故人。曾经软声软气说话的人，现在也学会了独自取证；曾经头顶两个小啾啾的小娃娃，如今也成了葬花的少女。她似乎比梦里更早意识到嫁妆的事情，这样倒也不错，免得走上老路，搭进去一辈子。
苏纹身为嫡女，遭人算计，他们李家堂堂正国大将军，又何尝不是遭人算计。若想先破眼下僵局，李苏联姻倒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苏婉心气高，背后又有郑氏这种蛇蝎一样的人撑腰，与他合作，实在是难上加难。苏莹身为庶女，在苏家地位较低，且胆小怕事，忍气吞声，要论合作，恐非佳选。至于苏纹，就当是故人之情，救她脱离苦海，况且手中明摆着一个把柄在这里，不用白不用。如此看来，苏纹确为优选。
想到这里，李晋源的嘴角微微上扬。
夜深了，该回家了。
杯盏中的酒已经饮尽，雲京也入了夜，倒别有一番风韵。淅淅沥沥的雨也已经停了，明天应当是个好天气。
离年关越来越近，各家也开始张罗起年货，雲京里更加热闹了。
天气放晴，老夫人命郑氏带着苏婉，苏纹，苏莹三姐妹出门置办衣裳首饰，郑氏就是万般不情愿也不能驳了老夫人的情面，于是领了三姐妹一同出门。
“大姐，我与母亲要先去周家铺子置办些年货，不顺路，你与二姐先乘另外一辆马车去珠光铺看看珠宝首饰吧。”苏婉今日穿了一件桃红小夹袄，外罩一件粉白斗篷，梳了一个飞仙髻，无端的显出娇俏可爱，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是如此不近人情。
“无事，妹妹与母亲先去忙吧，我们先去铺子里等你们。”苏纹对着母亲行了一礼，而后与苏莹一并上了另一辆马车。
苏纹着了一身石青色长袍，外罩一件银白披风，只梳了一个单螺髻，虽说不上明艳，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苏纹与苏莹虽然不亲，不过苏莹安分守己，家中争执也不参与，倒还算是个好相与的人。可能是郑氏克扣了银钱，她只穿着一身鹅黄衣裙，披了一件薄斗篷，头发简单挽起梳了个垂挂髻。
马车颠颠簸簸，总算来到了目的地。苏纹与苏莹下了车，入了珠光铺，各自逛了起来。
苏纹垂眸看着这些珠宝首饰，心中却在盘算着秀云坊，她出门不多，秀云坊位置只知道个大概。苏莹便不用提了，她出门的机会只少不多。若是贸然询问，落人口实，又对名声不好。那黑衣人思虑的实在是不周！
瞧了一阵子，进了一个白衣公子哥，打扮的珠光宝气，看他娴熟的与掌柜小姐说话，应当是这儿的常客。
“姜公子，得有好一阵子没来了。莫不是被那秀云坊新来的姑娘勾了魂？”掌柜的打趣道。
苏纹抬了抬眼，秀云坊？
看来今天这是是来对了，“掌柜的，帮我看一下这套珍珠头面。”
“好嘞，”掌柜姑娘往这边走，连带着姜公子也过来了。
“哎呀，你可别提了。我都被我爹关家里关了好几天了，这不好不容易放我出来置办年货，这不来你这透透气嘛。这怎么还……”姜公子正说着，见到苏纹忽的停了口。
这……也太巧了吧？
这不是李家老-二的心上人吗？
真该把李家老-二带了来！
于是赶紧向身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苏纹正对上他犹疑的目光，心下正思忖着此人是姜家公子，对方便已开口道，“久闻苏家大小姐芳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小姐今日是与谁一道来的？”
“家母及家中姊妹。公子是……”
“姜家二公子，姜柯。”正说话间，行了一礼。
“不知苏小姐可否赏脸吃茶……”姜柯心下一沉，下定决心，今天豁出去了，一定要把李家老-二的心上人约到。
“我这才迟到一会儿，姑娘就同人家聊起来了呀。”二人正说话间，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苏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郑氏。她闭了闭眼，面上扬起笑容，“母亲，您来……”
窗外的黑衣人翻身而入，轻巧的落了地，淡淡的看了一眼白衣公子，“还行。”
“嗨，放心吧，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没人知道你出去过。”白衣公子打开折扇，做势扇了扇风，后又收了折扇，拍了拍胸-脯似乎是很靠谱的样子。
“有劳了，今日记我账上。”李晋源似是回神了一般，露-出了一抹笑容。
“你有这份心就好啦，我姜家少爷难不成还缺你一顿酒钱，”白衣公子收起折扇，轻敲了左手心，团子脸，圆眼睛倒更添了几分可爱，“不过你今日跑了这么久，该罚！这样，你先自罚三杯吧，本公子在这看着。”
“你最近这是怎么啦？连本公子今日好不容易溜出来陪着你玩，你也爱搭不理，你要怎样？”小少爷叉起腰，佯装怒意。
姜家，李家的世交，目前朝中势力也是不容小觑的，家中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姜席，可以算得上是人中龙凤，当年科举一举夺魁，进了官场也是稳稳当当；不过这位是姜家小儿子姜柯，与他大哥比起来，倒显得不务正业，整日流连于花街柳巷，倒是像扶不上墙的烂泥，整日里同京城的纨绔一起寻花问柳。不过，他倒是与李晋源一向颇为投缘。
不过也是自从前段时间，大概是有一日，李晋源在京郊跑马场跑马意外摔落，本以为无伤大雅，回去躺了数日，这才能起身。醒来之后却是性情大变，曾经阳光开朗少年郎，如今变得闷闷的，话也不愿多说。反倒是挺让人担心的。
“你最近这到底怎么啦？话说回来，你究竟看中了苏家哪位姑娘？”
苏家嘛？苏家其实挺好的。他暗暗的想。或许，可以救李家。
其实，跑马场跑马意外跌落之后，一连多日卧病在床，难以起身，意识混沌之间他好像做了一场梦。
他梦见，太后党羽结党营私，冒天下之大不违，人人得而诛之。于是，苏家筹谋助皇帝成了民心所向，曾经摇摆的中间派，也纷纷倒向皇帝那边。于是太后党羽，一个接一个，被迫辞官，或是隐居，或是客死他乡。这还不够，甚至有一些好官，却被满门抄斩。后来夺权的人，日益腐化，这还未安宁的官场上又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
朝政不理，党争不断，最苦最累的却是人民。
梦里的他倒在血泊里，静静的躺在地上，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他呆呆地看着渺远的青天。他不懂，为什么李家在边疆杀敌卫国却得到如此下场，不过是因为是太后的母族。可是他们这一支，从未不忠君。
后来他醒了，他庆幸，那只是一场梦。不过，苏家那么厉害，不用用，岂不可惜？
装着酒的杯盏，已经递到面前。李晋源回了回神，“苏家，苏纹。”
苏纹，李晋源梦里的苏纹倒是与他颇有渊源。
此前，李晋源也只是在小时候苏李两家关系不错的时候见过苏纹，当时的苏文小小一只，头顶两个小揪揪，俏丽的杏眼经常流露-出柔和的神色，说话也是软声软气的，对谁都是一副好相与的样子。后来只是有所耳闻，知道苏相这个女儿，才貌绝佳。
不过梦里的苏纹倒不如表面上那般光鲜亮丽。传闻说他不敬主母，忤逆父亲，还虐待弟弟妹妹。后来因为酒后失态，嫁给了一个小吏，嫁妆也少的可怜。人都说他罪有应得，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可是传闻这种东西嘛，自是最不可信的。有钱能使鬼推磨，有心人花几两银子，便能扭转一个人的风评。
他小时候的印象中苏纹本性不坏，不过郑氏倒不是什么好人。有一次，他与苏纹捉迷藏的时候，曾亲自听到郑氏同管家谈论苏文嫁妆的事情。郑氏应当是在打她嫁妆的主意，不过管家似乎不同意。后来管家便换人了。
其中猫腻或许难以说清。不过，根据雲京的习俗，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再次听到苏纹的消息，已经是她成婚了。苏家嫡女却只嫁了一个小吏，这在雲京实在是匪夷所思。
如今想来，一切或许早已有所预谋。
后来有一次他出城办公，在城门口遇见了满身粗布衣裳的苏纹，曾经的大小姐已经拿下珠钗，一身素服，唯有发尾的一朵玉兰算得上一点装饰。一手挎着一只篮子，另外一只手小心的捂住碗中的鸡蛋，那小心的样子仍然是无端的惹人怜爱。
他觉得有一点惋惜，隐隐的心痛，她却没有看到他。此一见，竟是最后一面。
于人群中，擦肩过，终身憾。
不过过了一些时日，苏婉风光大嫁，入宫成了皇后的消息倒是不胫而走，大街小巷，人人皆知，人们似乎也忘了，此事便也变得无人问津。此后不久，李家劫难，他无暇顾及他事，也遭了横祸。
宴会一事，他见到了时隔多年的故人。曾经软声软气说话的人，现在也学会了独自取证；曾经头顶两个小啾啾的小娃娃，如今也成了葬花的少女。她似乎比梦里更早意识到嫁妆的事情，这样倒也不错，免得走上老路，搭进去一辈子。
苏纹身为嫡女，遭人算计，他们李家堂堂正国大将军，又何尝不是遭人算计。若想先破眼下僵局，李苏联姻倒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苏婉心气高，背后又有郑氏这种蛇蝎一样的人撑腰，与他合作，实在是难上加难。苏莹身为庶女，在苏家地位较低，且胆小怕事，忍气吞声，要论合作，恐非佳选。至于苏纹，就当是故人之情，救她脱离苦海，况且手中明摆着一个把柄在这里，不用白不用。如此看来，苏纹确为优选。
想到这里，李晋源的嘴角微微上扬。
夜深了，该回家了。
杯盏中的酒已经饮尽，雲京也入了夜，倒别有一番风韵。淅淅沥沥的雨也已经停了，明天应当是个好天气。
离年关越来越近，各家也开始张罗起年货，雲京里更加热闹了。
天气放晴，老夫人命郑氏带着苏婉，苏纹，苏莹三姐妹出门置办衣裳首饰，郑氏就是万般不情愿也不能驳了老夫人的情面，于是领了三姐妹一同出门。
“大姐，我与母亲要先去周家铺子置办些年货，不顺路，你与二姐先乘另外一辆马车去珠光铺看看珠宝首饰吧。”苏婉今日穿了一件桃红小夹袄，外罩一件粉白斗篷，梳了一个飞仙髻，无端的显出娇俏可爱，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是如此不近人情。
“无事，妹妹与母亲先去忙吧，我们先去铺子里等你们。”苏纹对着母亲行了一礼，而后与苏莹一并上了另一辆马车。
苏纹着了一身石青色长袍，外罩一件银白披风，只梳了一个单螺髻，虽说不上明艳，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苏纹与苏莹虽然不亲，不过苏莹安分守己，家中争执也不参与，倒还算是个好相与的人。可能是郑氏克扣了银钱，她只穿着一身鹅黄衣裙，披了一件薄斗篷，头发简单挽起梳了个垂挂髻。
马车颠颠簸簸，总算来到了目的地。苏纹与苏莹下了车，入了珠光铺，各自逛了起来。
苏纹垂眸看着这些珠宝首饰，心中却在盘算着秀云坊，她出门不多，秀云坊位置只知道个大概。苏莹便不用提了，她出门的机会只少不多。若是贸然询问，落人口实，又对名声不好。那黑衣人思虑的实在是不周！
瞧了一阵子，进了一个白衣公子哥，打扮的珠光宝气，看他娴熟的与掌柜小姐说话，应当是这儿的常客。
“姜公子，得有好一阵子没来了。莫不是被那秀云坊新来的姑娘勾了魂？”掌柜的打趣道。
苏纹抬了抬眼，秀云坊？
看来今天这是是来对了，“掌柜的，帮我看一下这套珍珠头面。”
“好嘞，”掌柜姑娘往这边走，连带着姜公子也过来了。
“哎呀，你可别提了。我都被我爹关家里关了好几天了，这不好不容易放我出来置办年货，这不来你这透透气嘛。这怎么还……”姜公子正说着，见到苏纹忽的停了口。
这……也太巧了吧？
这不是李家老-二的心上人吗？
真该把李家老-二带了来！
于是赶紧向身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苏纹正对上他犹疑的目光，心下正思忖着此人是姜家公子，对方便已开口道，“久闻苏家大小姐芳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小姐今日是与谁一道来的？”
“家母及家中姊妹。公子是……”
“姜家二公子，姜柯。”正说话间，行了一礼。
“不知苏小姐可否赏脸吃茶……”姜柯心下一沉，下定决心，今天豁出去了，一定要把李家老-二的心上人约到。
“我这才迟到一会儿，姑娘就同人家聊起来了呀。”二人正说话间，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苏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郑氏。她闭了闭眼，面上扬起笑容，“母亲，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