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正被李格格惦记着的宋时繁,在跟众人散了以后就带着竹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自己的小院儿里回。

    白薇耐不住性子,眼见着雨越下越大,宋时繁却还没回来,一早便打着把伞立在院门口处等待。

    这会子见了宋时繁和竹苓二人忙不跌地上前去迎。

    “格格您当心着脚下。”三人均是踩了一脚的泥泞,可算是进了门。

    一入内室,白薇就先打发竹苓下去换衣裳,竹苓路上一直护着宋时繁,这会子已然全身都湿透了,宋时繁也连声催促她快下去,别冻着了。

    然后,白薇便赶紧张罗着让石桥他们几个给宋时繁预备洗澡水,淋了雨应该尽快洗个热水澡,否则万一伤风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白薇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她自己则快步上前帮宋时繁拆发髻,“格格您头发都湿了,奴才用帕子给您擦一擦吧。”白薇用干净手帕将宋时繁打散了的头发细细包裹着。

    “不是要洗澡?等会儿一齐洗洗也就是了。”宋时繁拍了拍白薇的手示意她不用这么麻烦了,反正都湿了,一块洗了算完。

    白薇却有些担心:“头发洗了不好干呢,到时万一再冻着格格可怎么好?”

    这却是宋时繁疏忽了,忘记古人头发长清洗一次不易,一般都是选了晴好的天气,趁着暖和才会洗一洗头发,这样容易干也不会受冻,若是碰上阴雨天,一连好几月都不洗一次头也是有的。

    “反正头发已经湿了,也不差这点了,不然就这么搁着我也难受。”宋时繁摸了摸半湿的发梢,想了想还是决定洗一下好了。

    说话间,石桥已经带人将浴桶里都灌满了热水,还用屏风隔绝了视线。

    白薇往洗澡水里倒了些花露,又将宋时繁等会要用到的东西全都放在浴桶旁边,宋时繁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便带着众人退下去了。

    这也是宋时繁吩咐下来的,她不习惯洗澡的时候有这么多人围着她伺候。

    将贴身衣物脱下来的时候,裸露在外的肌肤瞬间就被寒气所侵袭,宋时繁不由打了个寒颤,胳膊上甚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不敢继续久站,扶着浴桶壁,慢慢抬脚踏进了热水里,霎时间,热气就将宋时繁整个包裹住了,她不由从心底里发出一声轻轻地喟叹。

    身体暖和起来了,脑袋便开始思考。

    宋时繁又想起了今晨在福晋那里的时候,李格格的种种异样。

    若宋时繁没有猜错的话,李格格约莫是得了什么机缘。

    可宋时繁观李格格的言行举止,似乎又还是从前那个存不住事儿又喜欢怼人的李格格,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宋时繁思来想去,觉得李格格的态度好像有些奇怪,冥冥中似乎总带着些许笃定,尤其是对腹中孩儿的笃定,像是料准了肚子里的一定是个男孩一样...

    虽说宋时繁一早便知道李格格想赶在福晋前头生个长子出来,但之前也只是李格格自己的期望罢了,并没有如今表现出来的这样明显。

    更何况,宋时繁心里清楚,李格格这一胎约莫是个女儿。

    毕竟在原先的历史轨迹上,李格格就是先生下了一个格格,虽说她的到来确实煽动了小小的蝴蝶翅膀,可李格格与她关系并不密切,按理来讲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改变才是呀。

    那李格格到底缘何觉得...

    等等!要是李格格也知道自己生出来的肯定是格格呢?

    所以李格格的表现才会那样奇怪,甚至透出想要福晋将孩子抱走的想法,若她知道自己第一胎必是女儿,甚至想得更深远一点,她还知道自己在这一胎之后会生下三个儿子,那一切倒是可以解释得通了...

    原来如此,想必李格格不知怎的居然预见了未来之事,这才有了今日的奇怪之举。

    思及此,宋时繁忽然从背后感受到了一阵寒意,若李格格真地通晓来事,那她这缕异世之魂跟原主有那么多的不同,会不会被李格格发现端倪呢?

    越想,宋时繁心底里冒出来的寒意就越深,她生怕自己身上的这些不同会成为别人攻讦自己的借口,到时候再将她与妖魔同论,亦或是直接把她关进笼子里沉塘,她甚至不敢往下想了...

    就在宋时繁几乎要坠入深渊的时候,忽然有一道关切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格格,您别泡太久,小心着凉...”

    “格格?格格您听见了吗?”

    “格格...格格!”

    但不管白薇在外头怎么喊,屋子里始终都没有任何回应。

    白薇心下一惊,顾不得这许多了,跟竹苓一起破门而入,就见宋时繁整个人都蜷缩着沉在水里,俨然已经晕过去了。

    幸好白薇和竹苓一直在门外守着,一发觉不对马上就冲了进来,否则再耽误一会儿保不齐宋时繁就要因为泡个澡被淹死,然后魂归故里了。

    但白薇还是吓得不轻,几乎目眦欲裂,快步上前和竹苓合力将宋时繁从水里捞了出来,结果一触到宋时繁的肌肤就发觉她身上烫得很,脸颊也红得不正常。

    “格格发烧了,快,叫人去找大夫!”白薇先把宋时繁身上的水擦干,又取了干净的寝衣给宋时繁换上,然后赶紧将宋时繁挪到了床榻上,用厚被褥把宋时繁裹得严严实实的。

    竹苓闻言忙转身去外头找石桥,石桥一听也吓坏了,不明白方才还好好的格格怎么一转眼就晕过去了,但他也来不及细想,撒丫子便往院外跑去,连伞都忘了拿,就这么冲进来雨幕里。

    也不怪他们紧张,若是宋时繁有个好歹,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得跟着吃挂落,怕是连命也得跟着丢了。

    竹苓则转身打了一盆热水回到内室,不停地拧了热帕子给宋时繁擦脸。

    宋时繁面上依旧满是痛苦之色,脸上挂满了泪水,嘴里还不停呻吟着,但总也不成句子,白薇把耳朵凑到宋时繁的嘴边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好像听见自家格格一直念叨着难受,想家什么的。

    白薇心疼坏了,一泡眼泪就这么汪在眼眶里,抓着宋时繁的手不停地跟宋时繁说话,想唤回宋时繁的神智,怕她就此晕过去。

    “格格,您再忍忍,大夫一会儿就来了...”话落,白薇眼眶里的泪水止不住得往下淌。

    “白薇姐姐别哭,格格平时最疼咱们,这会子格格难受呢,咱们可不能让她担心了。”竹苓话音中还带着哽咽,但到底没落下泪来。

    白薇听了连声道是,用袖口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也不敢再掉眼泪了。

    这时,曹三宝着急忙慌从外头冲了进来,手里还捧着碗滚烫的姜汤。

    “姐姐们,这是奴才去膳房要来的,大夫还没来,姐姐们先喂格格喝点姜汤,好歹也能顶点儿事。”

    曹三宝急急将手里的汤碗放到宋时繁床前的小几上,又忙用手去摸自个儿的耳朵,方才他担心格格的安危,催着膳房赶紧做了,炉子一滚就往回端,又一路捧着姜汤回来,手心都烫红了。

    “好三宝子,关键时候还是你顶用,等格格好了让格格赏你。”

    “姐姐快别说外道话了,这会子格格最要紧。”曹三宝也是真担心宋时繁,一个劲儿地摆手示意白薇快喂姜汤。

    白薇见状把宋时繁扶了起来,又在她身下垫了两个枕头,好歹把人固定住了,这才蒯了一勺子姜汤,仔细吹了吹,又用唇瓣试了试感觉已经不烫了,这才往宋时繁的嘴里喂。

    好歹宋时繁还愿意张嘴,喝进去了几口,竹苓也没歇着,一刻不停地给宋时繁擦脸,宋时繁仿佛缓过来些,可额头仍旧烫得厉害,但总算是不哭了。

    这边石桥慌脚鸡似的冲进前院,迎面刚好碰见苏培盛。

    石桥虽然看见苏培盛了,但奈何他已经刹不住步子了,再加上雨天路滑,直接就把苏培盛给撞翻在地。

    当然,他自己也没落着好,本就淋得跟落汤鸡一样,这会浑身都是泥点子,不细瞧都看不出人模样了。

    “啊哟!什么事儿跑成这样?这还在前院呢,哪儿来的没规矩的东西!”苏培盛揉着屁股,将石桥好一顿骂。

    石桥知道自己闯了祸,也不敢回嘴,顺势跪下就开始给苏培盛磕头:“苏爷爷饶命,奴才石桥,是宋格格院儿里的,宋格格受凉发烧了,如今人都烧晕过去了,怕是要不好,求苏爷爷行行好,快去禀告主子爷给宋格格请个大夫来,等大夫来了,奴才任凭苏爷爷处置。”说一句便磕一个响头,竟活似不要命了一样。

    苏培盛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待听分明是宋格格出了事以后,也着急起来。

    别人不知道,他这个天天跟着主子爷的还能不清楚吗?主子爷的心里明显是存着宋格格的影儿呢,若此番宋格格出了事,主子爷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想到这里,苏培盛当即一脚把石桥踹倒:“宋格格出事你不早说!快跟着我去找四爷!”说罢也不敢再耽误,忙转身去到书房门口跟四爷禀报此事。

    四爷刚听苏培盛在外头说了一句“宋格格出事了”就忙不迭道:“怎么了?让人进来回话!”

    话音刚落,四爷就瞧着两个泥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他眉头刚蹙起来,就见石桥跪了下去,把宋时繁的情况一一说明。

    四爷听完也顾不上嫌弃二人脏了,冲着苏培盛撂下一句话:“拿了爷的令牌去宫里请太医。”

    然后便匆匆跨出了书房的门槛,苏培盛见状一挥手,另有两个小太监窜出来给四爷打伞,石桥也紧随其后,赶着跑了两步才总算是跟上四爷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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