蚜虫（二）
彼时，周素已经收拾好厨房在堂屋等他们了。见到两人回来，周素端出剩下的饼，每个人再配上一碗略带些咸味的菜汤，一顿午饭就这样过去了。
在没有农药的情况下，物理防治是乔元能想到最快的应急方法。蚜虫具有很强烈的黄趋性，挂黄板可以起到有效的防治作用。
吃完饭在后院翻翻找找，乔元终于找到了一块合适大小的木头，只要把它刨成一块块薄薄的木片，就可以作为黄板的底子。
“阿娘，家里有黄布吗？”乔元走到前院，对着正在门口做针线活的周素道。
低矮的房檐下，周素正在缝补着乔满山的旧衣，她咬断手里的线道：“有是有，元姐儿要这个做什么？”
“我想做些黄板。”乔元直言道。
周素放下手上的线筐，她难产了一天一夜才得来这个女儿，这孩子打小身子就比常人弱些，好不容易养到这样大，前几天却意外落水差点没了这条命。如今只要女儿能好好站在自己眼前，别的对周素来说都没那么重要了。
“行，你等着娘给你去找找。”农人家向来用不上这么出挑的颜色，周素只记得当年嫁到乔家来的时候她娘给她裁上了一小匹。
乔元跟着周素进了她的房间，周素的陪嫁箱子堆在她屋子的床后头，专门挂了一个帘子来分割空间。在当年的陪嫁箱子里翻上一翻，周素果然找到了一匹黄布。
周素：“元姐儿，瞧瞧，是这个颜色吗？”
乔元凑近看了看，虽说这匹布黄的不是很亮眼，但用来应急已经足够了。她双手接过黄布道：“多谢娘。”
“自家人言什么谢。”周素眼带怜爱的看着乔元。
拿着黄布和剪子，乔元坐在后院开始做黄板。没过一会儿，周素也把原本放在堂屋的线筐和衣服一起拿到了后院，母女俩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榆树下分别忙着自己的事情。乔永言来看了几回，觉得母亲和姐姐很是无聊，便又跑了出去。
黄板不能太厚，太厚挂不高，还不容易吸引蚜虫，但像现代工业制作出来一到两毫米的厚度对乔元来说太难了，她只能尽量削的薄一些。
花了一下午时间，乔元终于做出了一些像样的板子，每一张都莫约有一个小学语文课本这么大。
黄布已经被她钉在了木板上，乔元提着挂在黄板上的线，抬高手在空中试了试，黄板在空中随风飘动，但转速却不会过快。这样既可以吸引蚜虫，又有足够的时间让它们粘在上面。
成了。
现在还有最后一样东西需要准备，就是黄板上的粘胶。
现代用的大都是丙烯酸酯类粘合剂，乔元只能从天然材料上想办法。
浆糊是古代常用的粘合剂，但粘性相对较弱，且很容易就干燥凝固。剩下可供她选择的还有树胶或者鱼胶。
树胶粘合力强，但需要加热才会有粘性，那便只能选择有常态呈凝胶状的鱼胶了。
打定主意，乔元把做好的黄板摞在一起架在榆树下，开始在后院翻找能用来捕鱼的东西。榆树的后头有一个矮小的木搭棚子，里面堆积了不少乔家人用不上的杂货和破烂，乔元在里头翻翻找找，还真让她找到了小半张破旧的网子。
网子是用藤条编的，乔元上手用力拉了一下，藤条互相牵扯被拉伸到紧绷，松开后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算不上结实，但用来网鱼已经足够。
乔元剪下一小块藤网，把它绑在了竹竿上，做成了钓鱼佬人手一个的简易版抄网。
原本坐在她身边的周素在缝补完旧衣后，先去了前院忙活。乔元趁着她没注意，把抄网带上小跑了出去。
“阿娘，我出去一趟。”
“元姐儿你这是去哪里，马上可以吃晚饭了。”周素闻声从晾衣服的架子后抬头，只来得及见到女儿快步离开的背影。
“这孩子，身子才刚好就往外跑。”周素语气略带无奈。
乔元一边提着抄网，一边快步往河边走去。
日头已经西下，夕阳在河面洒下余晖，把河水也染成了波光粼粼的茜色，河边的芦苇长得快有两尺高了，风一吹过，叶片沙沙作响。
乔元拨开遮住人眼帘的芦苇，来到了河岸边。这个时候的河岸静悄悄的，种地的农人们还没归家，农妇们此时则大都还在家里忙着做饭。
乔元粗粗往四周扫了一眼，没人。
这样就算她空军也不至于被笑的太难看。
刚刚开春粮食紧缺，没什么能用来打窝的东西，乔元随手扯了一把河岸边上的青草，用芦苇扎成一捆，再绑上石块，抛入水中。
这是她曾经在南方科研时，当地农人常用钓草鱼的打窝方法。
乔元沿着河岸边抛下了不下三捆青草，而后坐在了几个窝点中间的柳树下，背靠树根，安静等待草鱼聚集过来。
潺潺的流水声像是白噪音，加之原主的身体实在算不上太好，才坐了一会儿，乔元就觉得自己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半眯着眼，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突然，左边的河岸传出了“咕咚”一声。
有鱼！
还在迷糊中的乔元彻底清醒，连忙拿着抄网小跑上前去看。
等她赶到最远处的青草窝点时，河面已经趋于平静，不见任何活物，乔元不信邪地用抄网在水里扒拉了好几下，一条鱼也没有。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河岸弯弯绕绕，有些地方是视野盲区。有了刚才的经验，乔元生怕自己看漏了或是听漏了什么，不敢再继续坐着，而是开始拿着抄网在河岸边来回旋走。
莫约走了有一个来回，正当乔元走到最右边转头往回走的时候，远远间瞧见从河中间漂来了什么东西。
夕阳下的河面上反射着无数细小的波纹，仿佛无数碎金在闪烁，刺的人眼睛生疼。
为了看的更清楚些，乔元往近水边走了走，单手搭在眉骨上做瞭望状。
是人。
准确来说，是个赤裸上身的男人。男人仰面躺在水里，下半身随着水流起伏，即便相隔尚远，乔元一眼就能看到男人身下的水流洇出浓浓的血色。
在现代规规矩矩生活了二十六年的乔元，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感性告诉她在这个陌生的朝代看到浮尸第一眼应该撒腿就跑，但现代生命教育观念，又让她没有办法做到对水里的男人视而不见。
万一他还活着。
男人在水中沉沉浮浮，再往外飘去，就要到水流湍急的下游了。
乔元试图呼救，但这个时候的河边哪来的人，只余茫茫旷野和萧瑟风声。
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男人离她还有不少距离，自己手中用来捞鱼的抄网显然够不到他，乔元左右看了看，眼尖地发现更远些的树下绑着一捆麻绳，麻绳的前半截浸在水里，应该是村里人用来绑船的。
乔元把麻绳拉上来和抄网的尾端绑在一起，麻绳浸水之后变得结实难解，耗费她了不少功夫。等她再次抬头的时候男人已经开始往下游飘去，再不拉回来就来不及了。
攥着抄网的指节开始泛白，乔元深吸一口气开始后退，退到一定距离后，她开始小跑并不断加快速度，在临近水边的一刹那，乔元扭转身体，在这个瞬间把动能发挥到最大，挥动手臂用力将抄网朝男人所在的方向投去。
此时此刻的抄网，就像一杆笔直的标枪，尾端麻绳上的水滴受到力的作用，在空气里划出薄薄的水雾，在日光的余晖下投射出斑斓色彩。
“啪嗒”一声，正中男人头部。
漂亮！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乔元终是把男人拉回了岸边。
男人身形修长高大，生的一副极好面容，轮廓分明，眉如剑锋，麦色肌肤和极具力量感的肌肉线条，莫名使他添上了几分英武之气。
可惜此时的乔元没空细看男人的样貌，她用手指贴在男人的颈部，脉搏缓而无力，像是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还活着！但可能马上就要死了。
乔元快速起身，她得去找郎中来救人。
不料下一个瞬间，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一双冰凉的手抵住乔元的后背，她瞬间被翻倒在地。背后传来阵阵湿意，乔元的双手被男人反绞在背后，脸则被重重地抵在地上。
“谁派你来的。”男人声音虚弱，却带着凌厉的虐杀意味。
乔元未曾想到男人已经伤成这样，居然还有如此力气。脸和肺部被压的火辣辣的生疼，每呼吸一次都极尽艰难。她只能生生从齿间挤出几个字，“我只是以为你溺水了想救你而已。”
身后的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似笑非笑道：“救我？”
乔元强忍痛意：“我若想杀你，直接把你砸入水底便可，又何必多此一举。”
男人甩了甩头，余毒未解的他脑中不胜清明，身后的伤口泡了水之后疼的发胀，他的眼前只能朦朦胧胧地看到一个女人的轮廓。
女人身材娇小，手臂单薄，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她禁锢住。大掌碰上颈部的肌肤，细腻柔软，的确不像是习武之人。
男人似是在思考乔元的话，手上的力道并没有再加重。
乔元被压的有些缺氧的脑子此刻正在飞速转动，她得想办法自救。还未等她开口扰乱对方心神，变故突如其来。
剧毒在身后男人的体内翻涌，他刚撑起的几分力道瞬间被卸的一干二净。乔元感觉到身后男人的凌厉之势锐减，他整个人都变得迟缓起来，连压制着她的双手都放松的有些不可思议。
没空去想男人为何突然如此，抓住这个时机，乔元用此生最快的速度抽出手，在地上抓了一把尘土直接扬到男人脸上。
她最先要保护的是自己的安全。
眼睛是人体最脆弱的部分，当有物体迅速朝眼睛飞来时，人会本能地闭眼以保护眼睛。就算这个男人再强，没有经过特殊训练他也敌不过人体的本能。
果然男人下意识的侧脸闭眼以躲避扬沙，可他的反应很快，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能马上加重对乔元身体的压制。
即便男人松懈的时间很短，但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乔元捡起地上的石块。她没有一点犹豫的用力往后一砸，“砰”是皮肉和石块碰撞的声音。
乔元趁机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想要脱离男人的控制。可男人如同鹰爪一般的双手，紧抓着乔元的腿丝毫不放松，乔元觉得自己的小腿快要被他拧断了。
这时候也顾不得其他，乔元强忍着腿骨翻折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往男人的下身顶去。
在男人吃痛的瞬间，乔元马上把腿从男人手中抽出，站起来疯了一样地往前奔跑，不管身上有多痛，她都不敢停下。
就这样一路疯跑，直到临近村子中央的石子路了，乔元这才喘着粗气扶墙慢慢坐了下来。
周素给她梳好的发髻此刻乱成一团，额前稀稀拉拉的都是碎发。衣服上沾满泥沙，有好几处破了口子。手心和手臂满是划痕，是在河岸摔倒后留下的，更别说已经鼓起一个大包的膝盖，不用想就知道已经乌青一片了。
乔元狼狈的坐在地上自嘲的笑了笑，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好不容易救个人，救上来的却是个疯子。
肾上腺素过度分泌，手脚还在轻微抽搐。自己这样乱糟糟的回去只会让家里人担心。乔元在避人的墙根地下一直坐到了日落西山，等把自己收拾好，才一瘸一拐的走回了乔家。
在没有农药的情况下，物理防治是乔元能想到最快的应急方法。蚜虫具有很强烈的黄趋性，挂黄板可以起到有效的防治作用。
吃完饭在后院翻翻找找，乔元终于找到了一块合适大小的木头，只要把它刨成一块块薄薄的木片，就可以作为黄板的底子。
“阿娘，家里有黄布吗？”乔元走到前院，对着正在门口做针线活的周素道。
低矮的房檐下，周素正在缝补着乔满山的旧衣，她咬断手里的线道：“有是有，元姐儿要这个做什么？”
“我想做些黄板。”乔元直言道。
周素放下手上的线筐，她难产了一天一夜才得来这个女儿，这孩子打小身子就比常人弱些，好不容易养到这样大，前几天却意外落水差点没了这条命。如今只要女儿能好好站在自己眼前，别的对周素来说都没那么重要了。
“行，你等着娘给你去找找。”农人家向来用不上这么出挑的颜色，周素只记得当年嫁到乔家来的时候她娘给她裁上了一小匹。
乔元跟着周素进了她的房间，周素的陪嫁箱子堆在她屋子的床后头，专门挂了一个帘子来分割空间。在当年的陪嫁箱子里翻上一翻，周素果然找到了一匹黄布。
周素：“元姐儿，瞧瞧，是这个颜色吗？”
乔元凑近看了看，虽说这匹布黄的不是很亮眼，但用来应急已经足够了。她双手接过黄布道：“多谢娘。”
“自家人言什么谢。”周素眼带怜爱的看着乔元。
拿着黄布和剪子，乔元坐在后院开始做黄板。没过一会儿，周素也把原本放在堂屋的线筐和衣服一起拿到了后院，母女俩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榆树下分别忙着自己的事情。乔永言来看了几回，觉得母亲和姐姐很是无聊，便又跑了出去。
黄板不能太厚，太厚挂不高，还不容易吸引蚜虫，但像现代工业制作出来一到两毫米的厚度对乔元来说太难了，她只能尽量削的薄一些。
花了一下午时间，乔元终于做出了一些像样的板子，每一张都莫约有一个小学语文课本这么大。
黄布已经被她钉在了木板上，乔元提着挂在黄板上的线，抬高手在空中试了试，黄板在空中随风飘动，但转速却不会过快。这样既可以吸引蚜虫，又有足够的时间让它们粘在上面。
成了。
现在还有最后一样东西需要准备，就是黄板上的粘胶。
现代用的大都是丙烯酸酯类粘合剂，乔元只能从天然材料上想办法。
浆糊是古代常用的粘合剂，但粘性相对较弱，且很容易就干燥凝固。剩下可供她选择的还有树胶或者鱼胶。
树胶粘合力强，但需要加热才会有粘性，那便只能选择有常态呈凝胶状的鱼胶了。
打定主意，乔元把做好的黄板摞在一起架在榆树下，开始在后院翻找能用来捕鱼的东西。榆树的后头有一个矮小的木搭棚子，里面堆积了不少乔家人用不上的杂货和破烂，乔元在里头翻翻找找，还真让她找到了小半张破旧的网子。
网子是用藤条编的，乔元上手用力拉了一下，藤条互相牵扯被拉伸到紧绷，松开后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算不上结实，但用来网鱼已经足够。
乔元剪下一小块藤网，把它绑在了竹竿上，做成了钓鱼佬人手一个的简易版抄网。
原本坐在她身边的周素在缝补完旧衣后，先去了前院忙活。乔元趁着她没注意，把抄网带上小跑了出去。
“阿娘，我出去一趟。”
“元姐儿你这是去哪里，马上可以吃晚饭了。”周素闻声从晾衣服的架子后抬头，只来得及见到女儿快步离开的背影。
“这孩子，身子才刚好就往外跑。”周素语气略带无奈。
乔元一边提着抄网，一边快步往河边走去。
日头已经西下，夕阳在河面洒下余晖，把河水也染成了波光粼粼的茜色，河边的芦苇长得快有两尺高了，风一吹过，叶片沙沙作响。
乔元拨开遮住人眼帘的芦苇，来到了河岸边。这个时候的河岸静悄悄的，种地的农人们还没归家，农妇们此时则大都还在家里忙着做饭。
乔元粗粗往四周扫了一眼，没人。
这样就算她空军也不至于被笑的太难看。
刚刚开春粮食紧缺，没什么能用来打窝的东西，乔元随手扯了一把河岸边上的青草，用芦苇扎成一捆，再绑上石块，抛入水中。
这是她曾经在南方科研时，当地农人常用钓草鱼的打窝方法。
乔元沿着河岸边抛下了不下三捆青草，而后坐在了几个窝点中间的柳树下，背靠树根，安静等待草鱼聚集过来。
潺潺的流水声像是白噪音，加之原主的身体实在算不上太好，才坐了一会儿，乔元就觉得自己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半眯着眼，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突然，左边的河岸传出了“咕咚”一声。
有鱼！
还在迷糊中的乔元彻底清醒，连忙拿着抄网小跑上前去看。
等她赶到最远处的青草窝点时，河面已经趋于平静，不见任何活物，乔元不信邪地用抄网在水里扒拉了好几下，一条鱼也没有。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河岸弯弯绕绕，有些地方是视野盲区。有了刚才的经验，乔元生怕自己看漏了或是听漏了什么，不敢再继续坐着，而是开始拿着抄网在河岸边来回旋走。
莫约走了有一个来回，正当乔元走到最右边转头往回走的时候，远远间瞧见从河中间漂来了什么东西。
夕阳下的河面上反射着无数细小的波纹，仿佛无数碎金在闪烁，刺的人眼睛生疼。
为了看的更清楚些，乔元往近水边走了走，单手搭在眉骨上做瞭望状。
是人。
准确来说，是个赤裸上身的男人。男人仰面躺在水里，下半身随着水流起伏，即便相隔尚远，乔元一眼就能看到男人身下的水流洇出浓浓的血色。
在现代规规矩矩生活了二十六年的乔元，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感性告诉她在这个陌生的朝代看到浮尸第一眼应该撒腿就跑，但现代生命教育观念，又让她没有办法做到对水里的男人视而不见。
万一他还活着。
男人在水中沉沉浮浮，再往外飘去，就要到水流湍急的下游了。
乔元试图呼救，但这个时候的河边哪来的人，只余茫茫旷野和萧瑟风声。
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男人离她还有不少距离，自己手中用来捞鱼的抄网显然够不到他，乔元左右看了看，眼尖地发现更远些的树下绑着一捆麻绳，麻绳的前半截浸在水里，应该是村里人用来绑船的。
乔元把麻绳拉上来和抄网的尾端绑在一起，麻绳浸水之后变得结实难解，耗费她了不少功夫。等她再次抬头的时候男人已经开始往下游飘去，再不拉回来就来不及了。
攥着抄网的指节开始泛白，乔元深吸一口气开始后退，退到一定距离后，她开始小跑并不断加快速度，在临近水边的一刹那，乔元扭转身体，在这个瞬间把动能发挥到最大，挥动手臂用力将抄网朝男人所在的方向投去。
此时此刻的抄网，就像一杆笔直的标枪，尾端麻绳上的水滴受到力的作用，在空气里划出薄薄的水雾，在日光的余晖下投射出斑斓色彩。
“啪嗒”一声，正中男人头部。
漂亮！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乔元终是把男人拉回了岸边。
男人身形修长高大，生的一副极好面容，轮廓分明，眉如剑锋，麦色肌肤和极具力量感的肌肉线条，莫名使他添上了几分英武之气。
可惜此时的乔元没空细看男人的样貌，她用手指贴在男人的颈部，脉搏缓而无力，像是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还活着！但可能马上就要死了。
乔元快速起身，她得去找郎中来救人。
不料下一个瞬间，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一双冰凉的手抵住乔元的后背，她瞬间被翻倒在地。背后传来阵阵湿意，乔元的双手被男人反绞在背后，脸则被重重地抵在地上。
“谁派你来的。”男人声音虚弱，却带着凌厉的虐杀意味。
乔元未曾想到男人已经伤成这样，居然还有如此力气。脸和肺部被压的火辣辣的生疼，每呼吸一次都极尽艰难。她只能生生从齿间挤出几个字，“我只是以为你溺水了想救你而已。”
身后的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似笑非笑道：“救我？”
乔元强忍痛意：“我若想杀你，直接把你砸入水底便可，又何必多此一举。”
男人甩了甩头，余毒未解的他脑中不胜清明，身后的伤口泡了水之后疼的发胀，他的眼前只能朦朦胧胧地看到一个女人的轮廓。
女人身材娇小，手臂单薄，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她禁锢住。大掌碰上颈部的肌肤，细腻柔软，的确不像是习武之人。
男人似是在思考乔元的话，手上的力道并没有再加重。
乔元被压的有些缺氧的脑子此刻正在飞速转动，她得想办法自救。还未等她开口扰乱对方心神，变故突如其来。
剧毒在身后男人的体内翻涌，他刚撑起的几分力道瞬间被卸的一干二净。乔元感觉到身后男人的凌厉之势锐减，他整个人都变得迟缓起来，连压制着她的双手都放松的有些不可思议。
没空去想男人为何突然如此，抓住这个时机，乔元用此生最快的速度抽出手，在地上抓了一把尘土直接扬到男人脸上。
她最先要保护的是自己的安全。
眼睛是人体最脆弱的部分，当有物体迅速朝眼睛飞来时，人会本能地闭眼以保护眼睛。就算这个男人再强，没有经过特殊训练他也敌不过人体的本能。
果然男人下意识的侧脸闭眼以躲避扬沙，可他的反应很快，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能马上加重对乔元身体的压制。
即便男人松懈的时间很短，但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乔元捡起地上的石块。她没有一点犹豫的用力往后一砸，“砰”是皮肉和石块碰撞的声音。
乔元趁机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想要脱离男人的控制。可男人如同鹰爪一般的双手，紧抓着乔元的腿丝毫不放松，乔元觉得自己的小腿快要被他拧断了。
这时候也顾不得其他，乔元强忍着腿骨翻折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往男人的下身顶去。
在男人吃痛的瞬间，乔元马上把腿从男人手中抽出，站起来疯了一样地往前奔跑，不管身上有多痛，她都不敢停下。
就这样一路疯跑，直到临近村子中央的石子路了，乔元这才喘着粗气扶墙慢慢坐了下来。
周素给她梳好的发髻此刻乱成一团，额前稀稀拉拉的都是碎发。衣服上沾满泥沙，有好几处破了口子。手心和手臂满是划痕，是在河岸摔倒后留下的，更别说已经鼓起一个大包的膝盖，不用想就知道已经乌青一片了。
乔元狼狈的坐在地上自嘲的笑了笑，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好不容易救个人，救上来的却是个疯子。
肾上腺素过度分泌，手脚还在轻微抽搐。自己这样乱糟糟的回去只会让家里人担心。乔元在避人的墙根地下一直坐到了日落西山，等把自己收拾好，才一瘸一拐的走回了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