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就是她胡说八道,这会连多说两句哄他的话都不愿意了?

    “哼!!”他生气地将书扔在一边,起身扶着沙发,一截一拐就要回房。

    哪想她去而复返,一手抓着瓶酒,一手夹着两个酒杯。

    见他起身,她哟一声笑,说:“你怎么知道我要喝酒的?慢点慢点。”

    叶传书嘀咕了句:“我喝你个头。”

    不过脚下却老实得很,将错就错地走到桌边,慢慢坐下。

    南星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推到一边,倒了两杯酒,一杯推到他面前。

    “叶先生,陪我喝一杯呗!”

    这酒,是从他的酒窖里拿来的。

    多亏了他,她才有这么好的福利,就当是天天给他做饭的报酬了。

    叶传书晃动两下酒杯,倒也不追究她刚才的胡说八道,问:“你心情不好?”

    南星喝了口酒,酒液在唇齿间绕着。

    她摇头,等咽下去才说:“算不上,就是心里不太舒服,还是有点……失望。”

    她将自己电话卡扔了,以及南爸南妈借着罗云意微信号、打电话跟她要钱,还有将罗云意微信号拉黑的经过,大致说了下。

    “你看,同样是拉黑,他都知道拿别人的微信号加我,担心我。可他们呢,半点信息也没有,该打麻将的打麻将,该跳舞的跳舞。”

    “你打个喷嚏,你哥都要紧张半天。你出个门,你妈妈都能开心得像小孩。我失去联系这么久,他们一点也不急。我怎么样,无关紧要。”

    当年她要真死在那个肮脏的垃圾站里,他们会来给她收尸吗?

    叶传书喝了口酒,淡淡地说:“我不得不承认,在这一点上,我比你幸运。”

    南星笑笑:“叶先生,你比别人幸运的,可不止是一点。”

    “那你怨他们吗?”

    “怨过,恨过,可是这嗔痴啊,在一次次的绝望之后,在我渐渐习惯一个人活着的时候,也就逐渐淡了。我发现,当我不再执着于那些东西之后,反而活得更自在。”

    叶传书抓着她的手,止不住地心疼。

    她才二十出头啊!

    到底是经历过多少次的绝望和磨难,才能这般云淡风轻的说出“淡了”二字,从容的将他们从自己的人生中剥离开来。

    好比放弃自己身体里一半的血液,活出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自己。

    “南星,你以后有我。”

    南星凑近他,轻轻刮他的鼻子,说:“我就发发牢骚,不用同情我,喝酒。”

    两人碰杯,“叮”的一声撞响,声音回荡了会就又消失。

    她反抓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另一手托着腮,看着他说:

    “我之前跟你说我遇到过一个贵人,这话没骗你,他是个和尚。应该是挺有见识的,至于因为什么想不开去当的和尚,那就不得而知了,估计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我曾经问他:为什么我的人生会是这个样子,为什么不受待见的那个人偏偏是我,为什么我拥有过的总是在一点点失去……你猜他怎么开导我的?”

    叶传书摇头。“不知道。”

    南星俏皮一笑,“猜猜嘛!”

    “嗯……”他想了想,说:“他劝你要看开,不要愤世嫉俗,做出不利自己的事情来?”

    南星喝酒,摇头。

    “那他是劝你回去跟你父母坦白,让他们不要这么偏心?”

    “切!”南星翻个白眼,“他给了我当头一棒。”

    “他打你?!”

    “呸,都说是和尚,怎么可能打我。”

    她幽幽道:“他就跟我说:你确定你是在一点点失去吗?你从来就没怀疑过,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拥有过这些吗?这话真的让我醍醐灌顶。我当时就觉得吧,这后背飕飕的凉,那种忘记呼吸的可怕,我到现在都记得。”

    酒液的香气萦绕鼻尖,让人情不自禁的多吸两口,胃里的酸涩涌上鼻腔,渗出眼角。

    叶传书勉强挤出一丝笑来,尽量用自己最轻松的语气说:“那和尚的一棒,是真敢打。”

    也不怕说过之后,她没放下过往,反而走向极端?

    南星深有同感,说:“所以我认同‘性善论’,本姑娘天性良善,是个好人。”

    见她并没有任何的悲观,叶传书倒也放开心怀地聊,问:“那你会不会,偶尔觉得自己很可怜?”

    “嗯……”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你读过余华的《活着》吗?”

    叶传书抿了口酒,说:“读过。”

    “什么感觉?”

    “感觉……整本书除了最后一段,都在觉得主人公可怜。可作者用最后一段话,就写出他好像……也没那么可怜了。”

    南星一口干掉杯里剩下的酒,说:“所以啊,活着就只是纯粹的活着,跟生、跟死、跟他人都不是一回事。按我的理解:人生已然如此,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

    仿若夜风剥开云层,天空忽然明亮起来。

    阳台之外,有灯光射进来,高亢的乐声肆无忌惮地飘进来,外面的大妈们又开始他们的广场舞夜场。

    “哎……”她无语地走过去,拉上两边的玻璃,将乐声阻隔在外面。

    “哈咻…哈咻…”

    “哈咻……”

    背后连续传来三声喷嚏,她回头看去,叶传书难受地吸鼻子。

    “是不是受凉了?”

    她探向他的额头,没觉得烫,于是说:“我去给你拿件外套。”

    她进入衣帽间,取了件外套出来,大厅里却没见着叶传书的人,房间里亮起灯。

    “传书。”

    她走进去,见他正从柜子里取感冒灵,于是将衣服披在他身上,愧疚道:“不该拉着你喝酒的,你哥要是知道,非拿刀劈了我。”

    叶传书嘶哑着声音说:“他不会。”

    “哼,他只是对你不会。”南星拿过药,说:“我去给你冲。”

    “谢谢。”叶传书任由她拿走药。

    没一会,南星就冲好感冒灵回来,放在桌上。

    “水有点烫。你要不然先上床去躺会?”

    他轻轻“嗯”了声。

    她便扶他坐在床头,盖上被子,将轮椅放在墙角的位置,显得拥挤。

    这个房间实在有点小。

    “哈咻……”叶传书又打喷嚏,人看着也有点蔫。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他耳根下有淡淡的红晕。

    南星忙递给他杯子。“来,试试看,应该能喝了。”

    叶传书浅尝了口,觉得温度已经合适,于是一口气喝到底,将杯子放回桌上,抓过她的手,将她拉入怀里。

    南星屁股往前挪,趴着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他安慰说:“不用担心,入冬就是这样,早晚温差大,睡一觉就好了。”

    南星犹豫着,还是开口:“要不然你还是回别墅去住吧,那里安静,也比较宽敞。我这早上不是装修声,就是晚上音响声,你休息得也不好。”

    “你要是跟我回去,那我就回。你要是不跟我走,那我也不走。”

    “你怎么这么倔呀?”

    叶传书笑笑。“出都出来了,不领个女主人回去,多没面子。”

    南星眼睛朝上,瞥了他下巴一眼,说:“是,叶先生的面子老值钱了。”

    他大言不惭,“那还用说,千金都不止。”

    这个人呢,是不经夸的,更不知道什么叫谦虚。

    你一旦夸他是朵花,他能接着把自己夸成一片花海。

    外面的音响声“咚咚咚”的震得欢快,扰得人心烦意乱。

    南星手搭着他的胳膊弯处,说:“我明天下午才有课,那我早上就收拾东西,搬到别墅去。你看你有什么东西要收拾的?”

    他惊喜地低头,“你答应去了?”

    南星无语道:“那怎么办,你的身体最要紧。”

    人要是在这弄出个好歹来,叶行言能扛刀砍了她。

    “南星,你真好。”

    叶传书欢喜地亲她的额头,亲完额头又觉得不够,再亲一下鼻子,仍觉得不够,又亲上嘴唇。

    这连续三亲,渐渐的让他欲罢不能。

    唇齿交错间,酒的香气萦绕鼻尖,化合成某种信息素,使得两人身上渐渐燥热起来。

    南星能感觉到,他的吻沿着她嘴角,到腮边,到下巴。先是缓慢的试探,而后变得肆无忌惮起来,顺着脖颈而下,缓缓地来到锁骨的地方。

    燥热的呼吸喷着她的肌肤,又痒又麻,又酥又烫。然而他的唇却是冷的,这一冷一热的刺激下,让她身体不自觉的紧绷起来,却又有说不出的某种期待。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背靠床垫的,只是稍微清醒过来的时候,他人已经压在她身上,大手隔着睡衣,在她后背处游移。头顶抵着他的下巴,坚硬的短发扎得她有些疼。

    “南星。”

    他从她的锁骨处抬起头来,呼吸急促,整个耳根都红了,双眼里晕染着层层的欲望。双唇微微张开,似乎在压制着一口将她吞没的冲动。

    “可以吗?”

    他声音低哑,喷着燥气,倒不像是在询问,而是有礼貌的邀请。

    南星迟疑地抬手,搂住他的脖子,不敢看他那双太过热情的眼睛,乱瞟几下之后,只能垂着眼皮看向他的胸口之处。

    他的睡衣是件低领口,这一看之下,直接将他白皙的锁骨、稀疏的胸毛、□□的胸膛看个一览无遗,身体的燥热更加剧烈了。

    “可以吗?”

    上方隐忍的人又问一遍。

    南星脑子空空的,身体早已不听脑细胞的使唤,轻轻地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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