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羡无措地盯着漆黑的平板屏幕。

    即便此时此刻,她头顶的中央空调出风口正往外吐着24度的冷风。

    她依旧觉得输入框里那段未编辑完怒怼黑粉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团火,灼烧着她全身的皮肤。

    愣怔得呆了许久。

    直到房间外隐约响起手机铃声,林羡才回过神来。

    她知道,那是柳舟舟准备上床睡觉的闹铃。

    她也知道,不该在这个时间出去打扰她。

    可心里的无措与不安,还是驱使林羡抱着平板下了床。

    门打开的时候,柳舟舟刚走到自己房门口。

    林羡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盯着她。

    大学四年的朝夕相处,她知道柳舟舟是个明镜般的人,总能一眼看出她的心思。

    果不其然,两人目光才刚交汇没多久,林羡就听到她淡淡问道:

    “怎么了?”

    “舟舟——”

    将手里的平板递到她手里,林羡难过,“我好像惹Zoyeah生气了?”

    “?”

    柳舟舟知道Zoyeah是她最近迷上的一个游戏主播。

    这段时间,林羡只要不是在上班时间,就整日捧着个平板。

    柳舟舟每次看到,总忍不住揶揄她这是在直播间盖了栋房子住下了。

    怎么才没多久,这就闹上了?

    柳舟舟赶紧拉着她回沙发坐下:“你先别着急,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林羡见状,指着平板上和黑粉的对话,一五一十将今晚直播间的事情和她讲述了一遍。

    柳舟舟听完,表情明显有些懵,却还是微笑着试图帮她分析:

    “好啦。你也说这个主播从不理会弹幕,说明他情绪稳定,肯定不会被这点小事影响的啦。”

    柳舟舟:“再说,你看他不是就拉黑了这个啥冷静的,说明他烦的是不讲道理的人,不是你。”

    “可是……”

    虽然知道柳舟舟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林羡心里依旧忍不住想要去反驳。

    她总觉得今晚Zoyeah会突然断播,自己也要占很大一部分原因。

    如果她没有一时生气出言反驳,这事会不会就安静得当做无事发生。黑粉也会无趣地退出直播间,而不是发展到现在这幅样子。

    林羡自责地低着脑袋,抱腿缩在沙发里。

    柳舟舟沉默地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将手里的平板“嘭”地一声合上。

    这声动静强制性地将林羡拉回神。

    她抬起脑袋,一张脸因为心神不宁而皱在一起。

    柳舟舟将平板递还到林羡手里:“好啦,时间不早了快去睡觉,明天还要上班呢。”见她半晌不动,柳舟舟又站到她跟前向她伸手。

    “走啦……还是,今晚需要本小姐的陪睡服务?”

    被她说话时刻意地歪脑袋和眨眼睛的灵动表情逗笑,林羡撇了撇嘴。知道今晚已经耽误柳舟舟很久时间,她又怎么再好意思麻烦她。

    林羡:“你去睡吧,我没事,等下吃片褪黑素就好。”

    柳舟舟担心地看她:“真没事吗?”

    “真没事。”

    林羡笑着点头,抱着平板从沙发下来,反手推着柳舟舟的后背往房间走。

    一到门口,她便利索地打开房门,将柳舟舟推了进去。

    林羡:“睡吧,晚安。”

    话音刚落,没给柳舟舟开口说任何话的机会,林羡就侧身进了自己房间。

    其实她心知肚明,一句“没事”又怎么能瞒得过聪明的柳舟舟。

    这一切,不过是两人不想对方为难的善意。

    果不其然,才刚躺到床上,手机便传来了信息提示音。

    【舟舟:睡不着的话,欢迎老板随时点本小姐的陪睡服务哦~】

    林羡忍俊不禁,却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她退出微信,打开直播平台,在APP顶端的搜索框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找到“你到底行不行”的账号,点进和他的聊天框。

    【暴躁小兔:行不行,Zoyeah突然下播是生气了吗?】

    -

    这一夜,林羡几乎一晚上没睡。

    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一想,她就又忍不住去摸手机,想看看你到底行不行回复没有。

    就这么一直反复折腾到凌晨3点多,瞌睡虫上脑加上第二天还要上早八的事实,让林羡不得不妥协,逼迫自己赶紧睡觉。

    第二天一醒来,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直播软件。

    只可惜,你到底行不行并没有回消息。

    两人的聊天框里,只尴尬地挂着林羡昨晚12点发去的问话。

    所幸银行柜台的工作量很大。

    林羡一到岗就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无暇去想昨晚的事情。

    直到临下班,办理业务的客流量总算小了下来。

    林羡趁空去了趟洗手间,刚解决完生理需求,一出门就看到她的顶头上司正在洗手台前洗手。

    她愣怔了会儿,一步一脚印地做好心理建设,才在打开水龙头的同时,微笑着和对方打了声招呼:

    “顾姐,这么巧。”

    顾田蕊寻声看了眼林羡,没什么大表情,点头轻“嗯”了声算是回应。

    林羡尴尬地抿唇,既不敢乱说话,也不敢有多余动作,快速将双手冲洗了下。

    “昨晚没睡好?”

    洗手的动作一顿。

    林羡一时没反应过来顾田蕊是在和谁说话,直到她略微侧身递了张纸巾过来。

    “看你一整天都在打哈欠,还这么重的黑眼圈,昨晚几点睡的?”

    “……”

    虽然知道领导是出于好意的关心。

    但林羡只要一想起凌晨3点还没睡的事实,就开始心虚起来。

    “嗯,昨晚有点失眠……”

    林羡完全不敢看顾田蕊的眼睛,十分刻意地转过身去,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身后的顾田蕊久久未说话,但也丝毫没要离去的意思。

    林羡祈祷着她不会再继续追问,边不情不愿地转身面对她。

    没料到,顾田蕊只是伸手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注意休息,别影响工作。”随后便自顾自离去。

    这边顾田蕊刚走,林羡收在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她掏出来一看,是柳舟舟发来的消息。

    【舟舟:羡羡,你知道市中心很火的那家中餐厅吗?】

    她知道柳舟舟说的是最近新开的仰月轩。

    林羡虽没有主动去关注过,但网络上四处都可见它的推荐帖。

    她边走,边在手机上编辑信息。

    但柳舟舟速度很快,还没等她回复,下一条消息就跳了出来。

    【舟舟:好家伙,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整整半个月啊,可算是让我等到了。】

    后面紧接着发来的还有一张手机截屏。

    林羡点开一看,果然是仰月轩预约成功的通知。

    她空出一只手拉开工位的椅子。

    还没坐下,肩膀触不及防被人从身后搭住。

    “宝贝,怎么都不回我消息?”

    虽然来人故意阴阳怪气改变了声线,但林羡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柳舟舟。

    她无奈一笑,熄灭了手机握在手里:“我倒是想回复来着,您不给机会啊。”转头看向柳舟舟,“就你这激动劲儿,消息按秒地发进来,我可插不上嘴。”

    柳舟舟嘿嘿一笑,并不在意林羡的揶揄:“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一下班就出发。早点过去希望能少排会儿队。”

    林羡笑着点头。

    瞥了眼时间,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

    -

    “果然不愧是要提前半个月预约的餐厅啊。要再晚些过来,估计这点我们都还进不来。”

    “我今天倒要尝尝,这中餐厅有没有网上夸得那么好吃……”

    面对闺蜜的滔滔不绝,林羡只随意地“嗯”了声音,视线却始终未曾离开过手机屏幕。

    整整18个小时,你到底行不行依旧没有任何的回复。

    林羡内心百转千回。

    正寻思,你到底行不行总不可能这么久都没上过线吧?

    对面柳舟舟冷不丁开口道:“还在想昨晚的事情呢?”

    听到这话,林羡才恍然回过神来。

    她可真该死啊!

    明明知道这是柳舟舟期待了许久的餐厅,自己却摆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扫兴模样。

    “抱歉抱歉。”林羡抬头,在看向柳舟舟的同时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点完餐了吗?”

    “……”

    柳舟舟有些无奈地将视线投向桌边。

    林羡顺眼看去,瞧见放在桌边的菜品清单,顿时哑然。

    林羡:“……”

    所幸服务员正巧过来上菜,才打破了桌上的尴尬气氛。

    柳舟舟激动地拿出手机,站起来对着桌上的菜一顿狂拍,嘴上却淡淡地再次问她:“所以,你真还在烦昨天的事啊?”

    “嗯。”林羡叹了口气,看着柳舟舟在对面忙来忙去,“我去问了他好兄弟,结果一天了他都没回我消息。”

    柳舟舟瞥了她眼,捧着手机坐回椅子上:“那要不你直接去问当事人?”

    她倒是也想呀。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问本人还来得更加痛快。

    可是……

    她怂,她不敢啊!

    “算了。”林羡讪讪一笑,直接窝囊地打起退堂鼓,“还是再等等,说不定……他今晚就气消开播了。”

    柳舟舟:“……”

    -

    “我说的不错吧。”

    沈之行嘴里嚼着块红烧肉,说话口齿不清却还不忘向周樾邀功,“这家中餐厅可不是网上那些虚有其表的网红餐厅,好评可都是实打实的。”

    盯着周樾等待半晌,见他似乎并不想给予自己多余的回应,沈之行也不介意,自顾自拿起手机点开直播App。

    因为昨晚半夜临时加了场直播,白天又都在补眠,所以一整天沈之行手机上都登的是大号。

    这会儿空闲,他终于可以美滋滋上小号匿名冲浪,刷刷爱看的小视频。

    可没想到,当他和往常一样想要随手清理掉右上角的小红点时,却发现消息栏里躺着一个熟悉的ID。

    而两人的对话框里,正安静地躺着一条十八小时前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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