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泱儿,别让我失望。”

    宿泱没说话,规规矩矩行了个万福礼示意自己知晓。

    她目送着中年男人走远,厚重的披风在雪地里划出一道深重的痕迹,下摆湿了一片,沉甸甸地坠着。

    宿泱小跑两步追上他脚步,手里捧着打包完好的一件摇粒绒外套:“祖父,不日便是您五十大寿,不知可否让泱儿去蹭上顿饭呀?”

    “这就想收买我?”

    她抬眼望着中年人半点笑意也无的脸,弯起眼睛,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希望您这个冬天过得温暖舒适,要是能在宴席上吃到两个爱吃的菜就更好啦,至于贺礼,自然要在宴席上送呀,定不会让祖父失望。”

    中年人哈哈大笑着离开,身后的仆从们沉默着向宿泱行礼致意,又迈着小碎步远去。

    浩浩荡荡,令人望而生畏。

    余光里,郎中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青白,连嘴唇都苍白起来,他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抬脚离开。

    “慢着。”

    “你想去哪里啊?”

    宿泱挡在他身前,问。

    “你管我呢?我可是医馆里最好的郎中,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其余人还不足我十分之一,没了我,看你要怎么挣钱!”

    他一边骂一边往医馆里跑,翻箱倒柜地翻找出一味味药材,又手忙脚乱地塞进怀里。

    “别愣着了,我只会辞退他一人,其余人能拦住他的月钱在原有基础上翻倍!若是能成功抓获,我现在就赏你一锭银子!”

    一片混乱中,医馆的其他郎中和伙计全都愣在原地,宿泱恨铁不成钢地喊。

    下一瞬,一阵风吹起宿泱的发丝,随后便是锐器钉入木头的嗡鸣声。

    血一点一滴地渗出来,宿泱呆滞地抬起头,又呆滞地转过身,看玄甲军中的骑士翻身下马,拔出镶嵌在药柜上的剑,躬身递给晏随。

    后者一言不发地接过,手中的绢帕细致地擦过每一个染血的角落,无依无靠的尸体“噗通”一声跌落在地,他淡淡地说:“好了,现在边关最优秀的郎中已死,你们可以选个新的出来了。”尸体无言瞪大的双眸里写满恐惧和绝望,宿泱叹了口气:“收拾吧。”

    晏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嫌我弄脏了药柜,我让他们采了药赔你便是了。”

    她随便点了个郎中:“你叫什么名字?”

    “回掌柜的,李二。”

    “好,李二,你去清点损失的药材,写清数目和名称式样,呈给晏将军。”

    “其余人各自坐诊去吧,不许拒诊,药材药费诊费严格按照县衙规定的价格走。”

    “可是?”

    “没有可是。”

    宿泱打断了伙计的话:“你到前面来接诊,要是医馆门前还像之前一样乱,我唯你是问!”

    “真把自己当菩萨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宿泱望着晏随眼睛,问:“你不是不信神佛吗?”

    “可他们信。”

    “但是你那天真的挺生气的,而且我记得边关一直就有拜神祭神的传统。”

    宿泱说:“是神还是人有那么重要吗?我敢打赌,神也是从人过来的。”

    晏随嗤笑出声:“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要是愿意当菩萨就去当吧,只是,你最好真的别无所求。”

    “谁说我别无所求?”

    宿泱从伙计手里接过账本,仔细核对起来。

    漫长的沉默过后,她惊呼一声道:“怪不得医馆挣不到钱,钱全进了宿迁口袋。”

    “那你有什么办法呢?你就算接手医馆也是赔钱。”

    “不试试怎么知道?”

    三天后,雪终于不再下,宿泱扫了半个时辰雪后光荣出摊。

    没过一会儿,她就在自己的铺子旁边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小店。

    店铺门口熟悉的深蓝色旗帜随风飘扬上书“宿家商行”四个大字。

    自家店铺门口的顾客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来回张望,宿泱望着对面掌柜脸上不怀好意的笑,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日宿迁状似疯癫的话。

    “宿家的一切,都只能是我的!”

    是吗?

    宿泱默默拿来价目表,把一匹布料的价格降到了三文钱,一件完整的摇粒绒布料降到了10文钱。

    一旁路过的马二满脸惊讶:“宿姑娘,您疯了?”

    “我们都知道您这布料的难得,平常您就是以市场价售卖,如今这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怕是连租子都付不起!”

    “马二哥放心,我心中有数。”

    拿着钱的百姓们左看看,右看看,不知如何是好。

    这两家看着像要打起来一样。

    一边是边关最大的商行,一边是他们能买到的最便宜的御寒布料。

    改完价格的宿泱慢吞吞地坐回原地,并不心焦结果。

    不一会儿,一阵香气由远及近传来。

    她抬眼望着眼前人有些熟悉的脸,问:“客官要来点什么?”

    “泱小姐,可还认得我?”

    “老奴是刘林老爷家的,那日穿了姑娘的布料,老爷就赞不绝口,说在这寒冬腊月的天穿上不一会儿就是一身汗,当真难得。”

    宿泱正悄悄给自己涂冻疮膏,她抬眼笑起来,示意老人家继续说下去。

    “小姐也知道,不日便是老爷寿宴了,他希望我们这些下人都能穿得体面点,特意差老奴来找小姐订购一批布料。”

    老管家神色谦卑,笑眯眯地弯腰问:“泱小姐,敢问价格几何?”

    宿泱把一旁写满价目的木板子拉过来,笑着敲了敲边框:“就按上面的价格走,如果您订购得多的话可以再便宜点,或者赠送点别的。”

    “小姐……老奴老眼昏花,这价格,您没写错吧,还要再便宜点吗?”

    她仔细看了看面前那块木板,笃定地说:“就这个价格,可以多买点的,买得越多惊喜越多哦,帮我宣传一下就好了,如果穿着合适的话欢迎叫家里人来买。”

    老管家看了她一眼又一眼,最终颤颤巍巍地掏了钱。

    仆人们抱着一批又一批布料陆陆续续离开,宿泱望着不远处还在观望的百姓们,吆喝道:“童叟无欺!三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各位客官不试试吗?”

    话音刚落,便有一位皮肤黝黑的男人走上前来:“老板,给我来上三匹,要颜色鲜亮的,我回去给妻儿做衣服。”

    宿泱闻声抬头,马二冲她眨了眨眼。

    宿泱哭笑不得,却还是专心挑了三匹漂亮的布料,打包时还记了个蝴蝶结。

    再抬头时,店铺前却已经站满了人。

    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低价销售的效应远比宿泱想的要好。

    直到夕阳西下,集市关闭时,她才堪堪停下打包送客的脚步。

    宿泱望向隔壁宿家商行老板阴沉的脸,脸上笑容更加扩大。

    这家老板不是没试过降低价格,一匹布料的市场最低价是六文钱,稍好些的进价就要五文钱甚至以上,再如何降价也不能忽略成本,否则根本没得可赚,更付不起店铺的租子。

    可宿泱不一样,她的布料是完成系统任务所得,根本没有成本,卖出去就是赚到。

    雪灾过后百废待兴,能付起布料价格的百姓不多,不如低价冲量销售,只要数量起来,照样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宿泱美滋滋数着铜板,已经畅想出了做大做强的美好蓝图。

    下一瞬,摆放货品的柜子却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并在宿泱察觉那一刹那轰然断裂!

    “想不到吧,卖货没下限我比不过你,玩阴的你可玩不过我!宿泱,这桩生意不是你能染指的!”

    “凭什么?”

    宿泱脸色难看得很,前些日子刚装饰好的柜子就这样摔进黄土里,叫她怎么不生气?

    “凭什么?你以为刘家认了你便能跟我们宿家抗衡了吗?”

    “还是你以为晏随能帮你?”

    “我什么时候说了?”

    宿泱用看一头蠢猪的眼神看向对面的男人:“你都说了你卖货比不过我还有什么好争的?先前刘家没认我的时候这里也只有我一个商户啊?”

    对面的男人一噎,随即便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哈哈大笑起来:“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应该知道什么?知道你开店开不过我所以只能使阴招?”

    “贱人,嘴皮子倒是利索!”

    男人一张脸气得通红:“不过我不介意告诉你,你的靠山没有一个靠得住的,你真觉得靠你自己就能在边关立足吗?想得也太美了点!”

    “晏随可是出了名的灾星,你知道吗,老将军原本有两个儿子,最后偏偏是他这个异族奸细生的杂种活了下来。”

    对面人脸上的笑愈发残忍,宿泱皱起了眉:“有话直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当时,晏随和那个老将军更加疼爱的幼子同样染了风寒,整个将军府求神拜佛,却只有晏随好了起来,幼子症状却更加严重。”

    “后来,一位术士远道而来建言献策,老将军于祭坛上放干了晏随母亲的血以求神明垂怜,二公子却还是成了一具尸体!”

    中年人的声音嘶哑癫狂,宿泱脸色愈发难看,却来不及阻拦,只能听到他大笑着问:“你说,晏随是不是一个灾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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