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希有些惊讶地看着沈豫,面前的沈豫眼神定定,认真地注视着她,耳尖有些微微发红,却并不显得有多么手足无措。

    时希能感受到他语气的真诚——沈豫应该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挂件,并不像是开玩笑。

    当沈豫提出要看看时希书包上的挂件时,时希并没有想到他会对这个挂件表现出非同一般的热情,还是那句话,沈豫看上去并不是真的对植物感兴趣呀。

    这次,有些不好意思的人变成了时希,她带着点迟疑再次端详了一下自己做的滴胶挂件,因为制作时打火机刚好用完了,边缘还有些没能消去的泡泡,显得有些凹凸不平。

    忽略掉里面的望天树叶,怎么看也不像是精美到能吸引别人的程度。

    虽然,这个挂件原本是时希为季远泽准备的,可是既然沈豫这么喜欢,那送给他也无妨,就当是对沈豫对她手艺赞赏的答谢好了,时希想。

    送给季远泽的话……大不了回去以后再和叔叔软磨硬泡一下,再让他寄一份别的标本。反正对于她的请求,叔叔总是一贯嘴硬,却从来没有拒绝过她。

    这样想通了以后,时希大方地从书包上摘下挂件递给沈豫:“好吧,那就——把它送给你吧!这是我亲手做的,并不是很完美。”

    沈豫笑得弯起细长的桃花眼,满足地伸手欲接过挂件:“那就谢谢时希姐——?”

    话音未落,横空插过一只白皙修长,还缠绕着绷带的手,打断两人的传递,径自从时希手上接过滴胶挂件。

    今日阳光灿烂,透过教室高大的玻璃窗肆意洒落在桌面上,唯有面前之人高大的身形遮下一片阴影。逆光之下,季远泽就这样猛然撞入错愕抬头的时希的眼中。他直直望着手中的挂件,嘴唇微抿,垂落的眼眸却并没有在看她。

    “你——”

    “我——”

    两人同时出声,声音里都有几分慌乱,在意识到对方开口后又默契地住了口,想要等待对方先讲,沉默却无意间让原本就有些尴尬的空气中弥漫了更多的尴尬。

    季远泽移开视线。他这会儿有些懊恼,简直要到想要立刻砍掉自己的手的程度。

    他的这幅躯壳内里盛放着自己二十八岁的灵魂,可却好像依旧比二十岁的他还要冲动。

    当他在门口看到时希和沈豫时,大脑仿佛绽开了一个盛大的空白烟花,瞬间剥夺了所有他引以为傲的思考能力。

    尤其是当听到沈豫要求时希送出望天树叶挂件,而时希干脆同意的时候,季远泽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刹那间竟然做出了大步上前直接抢过挂件的荒唐举动。

    那一刻,他想的是,这片望天树叶不能被送给沈豫。

    这片望天树叶,明明应该是属于他季远泽的。

    季远泽从二十岁刚进入大学,到二十八岁事业有成,这其中有很多人感叹过他超强的专注力——他专业上的,以及他感兴趣的植物学上的知识,无论过去多久都不会被他遗忘。而其他的信息,只要在他的优先级里不需要被记住,那就会被他毅然决然抛掷脑后。

    这么些年,他身边的朋友和合作伙伴从来没有怪罪过他忘记诸如生日,合作纪念日之类的日子,因为他忙碌的时候,甚至连自己吃饭和睡觉都会忘记。

    可,这样的季远泽,却清晰地记得八年前时希送给自己这片望天树叶的每一幕。确切地说,并不是送,他和沈豫并没有什么区别——是他亲口向时希要来了它。

    那时的他脑子里除了专业学习和热带植物,再也看不见别的东西。所以当那时的他第一眼见到时希时,吸引他的便是这片望天树叶,他找了很久的,珍稀的热带植物叶片。

    他并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可那时确实是他主动上前,要借时希的挂件看一看。有些粗糙,凹凸不平的滴胶,虽然不完美,却封印着一片小巧精致的,泛出苍翠绿色的精致叶片,瞬间夺走了他全部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不记得时希的表情,却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心快速地跳了一拍。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带着礼貌又不礼貌的话术,垂眸对时希说:“同学,可以冒昧地请求你把这个挂件送给我吗?里面的标本很美。”

    而那时的时希回答了什么呢?季远泽认真地回忆了一瞬。

    一模一样的话:“好吧,那就——把它送给你吧!这是我亲手做的,并不是很完美。”

    只不过,和他说话时,她好像少了面对沈豫的坦然,而是多了几分忐忑。

    后来这片小小的叶子在后来的日子里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他的钱包里,一开始是因为他时常在闲暇时拿出来观察,后来则是因为习惯。

    和时希分手后,他曾经在某一日将这挂件放进抽屉深处,可是不久后终究还是将它拿出,若无其事地放回了钱包中。在他莫名其妙穿回这个时空的前一刻,这个已经微微泛黄的滴胶挂件应该还好好地放在他的钱包中。

    脑海中的记忆宛如走马灯一般飞快过了一遍,挂件在手里似乎将手灼烧,季远泽感到自己被纱布包裹的伤口不知为何还在隐隐作痛。

    一边的沈豫,脸上笑意只消失了一秒便又重新挂上嘴角,依旧朝他伸出手,眼中似乎有些冰冷:“同学,可以还给我了吗?”

    还。

    听到这个字眼,季远泽还是有些莫名想笑。

    他至今仍不知道沈豫这个该死的家伙到底是从这个时空的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难道这是一个平行时空?可是如果是平行时空,为什么会和未来的他连接在一起呢?

    季远泽有些傲慢地认为,沈豫不配对先来者的他说这样的话。

    但是他的理智终究支撑他慢慢松开手,维持了体面:“抱歉,我只是想说,这里面的望天树叶,是很美丽,很珍稀的热带植物。”

    沈豫微笑,有些用力的从他手上接过挂件:“我知道。”

    背对着时希,二人无声打量了一眼对方,电光火石间便在她毫无知晓之时完成了一场沉默的交锋。

    见二人交接完毕,时希送了口气,她确实没有想到季远泽会在这时出现,还莫名其妙地插入她和沈豫之间的对话,季远泽平时并不是这样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的人。

    不过,莫非季远泽也真的很喜欢这个望天树叶标本?这么想也完全可以理解嘛。时希感到略微有些心虚。

    过两天试试能不能让叔叔再找一份标本吧,她打定主意。

    往好处想,这次她虽然没有一五一十地按照原定的计划将标本送给季远泽,不是也顺利地和他说上话了嘛。

    三人间的氛围还是有点奇怪。沈豫依旧挂着微笑,有意无意沉默把玩着挂件;季远泽则神情冷肃,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一时间也没有说话。

    时希挂上标志性的笑容,两颊的酒窝若隐若现,大大方方主动开口:“对了,同学,你和我们互相还不认识呢。我叫时希,新闻系新生。这位是沈豫,和我同系的同学。”

    虽然这样的介绍带上沈豫听起来非常奇怪,但自我介绍的目的还是达成了。

    “季远泽。生物系。”面无表情地说完了这句,季远泽恢复了往日的漠然冷淡,转身离去。

    他应该知道的,时希很会伪装。如果不是他已经有了来过一次的经验,恐怕真的会被她的表象迷惑,像上一次一样以为自己和他素不相识。

    季远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刚刚望天树叶带来的灼痛幻觉已然消失不见,他的手掌空空如也,除了丑陋的绷带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自己作为不同时空不速之客的身份。

    不是已经做好决定了么?今后他将坚定地走向那个没有时希的岔路口,为什么此时他的心口还是会涌起莫名其妙的烦躁?

    季远泽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时希向他介绍时脱口而出的“我们”。时希应该走向她正确的归属,而沈豫原本就是她正确的归属,所以,他应该慢慢适应,并快速斩离自己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

    在这短短小插曲的时间内,植物协会的人已经陆续到齐了,零散地坐在教室的各个角落。大家都不熟悉,往往个子占据一隅,这使得并肩坐在他前面的时希和沈豫二人变得格外显眼。

    讲台前刘知林慷慨激昂的讲话声在空气中飘过,并没有顺着耳朵进入季远泽的大脑,他神游天外,一直到没多长时间后,向来懒散的会长已经宣布第一次见面会结束。

    新生发出惊讶的声音,了解刘知林性格的季远泽见怪不怪,已经淡定地站起身来,准备干脆利落地离开。

    一路顺着走廊快要走到电梯口,一个清脆熟悉的女声微微带着些气喘吁吁,不远不近出现在他的身后:

    “同学,请等等!”

    眼前的电梯已经快要阖上门,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走进电梯,毫不犹豫按下关门的按钮,将那个人彻底甩在身后。

    可是鬼使神差地,他竟然莫名对着电梯里的人轻轻颔首,做出了“不必等自己”的示意。

    时希的脚步停在他的身后,仿佛松了一大口气。季远泽漠然回身,看着她脸颊因为奔跑微微发红。

    他声音低沉,说了一句:“什么事?”

    听了他的话,时希口中便立刻吐出一连串的话,大概方才已经打了很久的腹稿:“同学,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因为刚刚看你好像很喜欢那片望天树叶。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送另一片给你。”

章节目录

穿回前女友未婚时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九破只为原作者北极柚子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北极柚子并收藏穿回前女友未婚时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