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睡多了,夜里,李一一翻来覆去的在床上烙饼,直到天色蒙蒙亮时才隐有睡意,刚眯没一会儿,起床闹铃响起,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起床,洗脸,刷牙,吃个简餐。

    上全妆,换衣服、选配饰,喷香水,踩上高跟鞋。

    出门前,李一一看向穿衣镜中的自己。很好,干练大气亦不失精致。

    她凑近瞅瞅,好像是漂亮了些。

    身形瘦了许多,从丰满到纤秾合度,脸上的婴儿肥没了,鹅蛋脸逐渐向胖瓜子转变,皮肤细腻,眼睛更大了些,眼尾变长,微微上挑,多了点说不出的风情。

    不错,李一一对自己很满意,果然,远离渣男后,老娘青春更盛。

    她拎上包,像只雄赳赳的小公鸡一样,迈出门去。

    ……

    一到公司就收获了大堆问候和关心,连大老板也打电话过来对她表示慰问。

    林维山和乔淼淼更是较劲一样,变着法儿的减轻她的工作量。

    下午,李一一请设计部所有同事喝了奶茶,又收获一大堆欢呼和赞美。

    今天手里的活儿很顺利,她难得能准点下班。

    有一个多月没去疗养院了,她想了想,给乔淼淼拨了个内线。

    没一会儿,乔淼淼推门进来,“一一宝贝,鲜花、果篮和礼品都准备好了,在后备箱。”

    “好,辛苦你了!”李一一接过车钥匙,乘电梯下到车库。

    江城地理位置偏南,一年中也就十二月至一月比较湿冷,进入二月后,风已回暖。

    今天天气不错,车刚开出地库,就看到几缕薄云漂浮,冬日夕阳斜挂树梢,暖黄了半边儿灰蓝的天。

    上了高速,昏暗的天色逐渐由东至西笼罩,前挡风玻璃开始变暗,李一一打开大灯,前方的柏油路被照出一片扇形光影。

    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高速上车不少,左右车的车灯陆续亮起,红色尾灯不时明灭,像灰色海面上滑翔的星星,一会儿跃出海面,一会儿潜入海底。

    李一一想起养父母。

    遇到她之前,养父母没有孩子,也许是他们的爱太多,太浓郁,需要一个小孩子去承接和延续,他们联系了孤儿院,到了那里。

    领养前需要双方相看。第一次与他们见面,李一一就知道,面前这对夫妻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他们看起来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幼兽般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两个好人,是她命运的转机。

    她一定要好好表现——只有让他们满意,才能离开孤儿院。

    她打定主意,在他们面前表现的分外乖巧听话,可爱伶俐,让孤儿院院长大开眼界。

    虽然幼稚拙劣,但她的表演显然很成功,顺利的被养父母带走。

    后来发生的一切也表明,虽非亲生,但养父母显然非常喜爱和满意她这个女儿。

    养父母对她很好。

    好到她完全忘记表演,久到她已经得意忘形。

    她学会了撒娇、淘气,暴露出坏脾气,被打过屁股,也被叫过家长。

    刚上小学时她有点自卑,还算老实乖巧;等到了初中,她就已经是学校的“大姐头”,罩着一帮“兄弟”了。

    要不是因为学习好,老师们对她睁只眼闭只眼,否则她不知道要多吃多少顿“竹笋炒肉”。

    但那个时候,李一一觉得自己特别特别幸福。

    有时候她会想,幸亏她的亲生父母不要她了。即使亲生父母,也不可能比养父母对她更好,再没有比她更好命、更自在的女孩了。

    孤儿院的那些黑色记忆,被养父母可口的饭菜和细致入微的关爱妥帖的格式化,再不浮现。

    李一一以为她会永远这样幸福下去。

    可惜,命运总是嘲笑那些不谦虚的人。

    上高中后,李一一选择了寄宿。

    17岁生日那天,养父母说要来学校给她庆生。李一一很兴奋,一大早就请好了晚自习的假。

    在校期间不能使用手机。下午放学后,李一一早早坐在传达室里等他们。她还特地换下了校服,穿上了妈妈最喜欢的白裙子。

    说好了18:00点到校,直到21:00点才等来人。

    来的是校长、班主任张启忠和警察。

    他们陪李一一一起去了医院。

    李一一活尸一般跟着张启忠,办各种手续,去太平间验尸、签字,看殡葬师为血肉模糊的爸爸整形、化妆、入殓。白裙子上沾满灰尘、血迹,眼睛发直,机械的听从着签字指令,在各种文件和通知单上一遍遍的写名字,按手印。

    直到来到ICU门口,张启忠晃她肩膀,“一一,李一一,你振作些,你妈妈还没死!”

    “妈妈!妈妈还没死!”

    李一一的眼仁动了动,突然聚焦,她扑向ICU的大门,“妈妈——”

    迷失的声音终于从窒息的喉咙里被找到,李一一像只失去母兽的小狼崽子一样嚎叫起来,声嘶力竭。

    她拍打着铅灰色的大门,“妈妈!我是一一,我是一一啊!妈妈——”

    张启忠暗暗松一口气,哭出来就好,这孩子一晚上都怪吓人的,冷静的让人发毛。

    此刻,看着涕泪横流的李一一,他突然发现,再怎么冷静,此刻,她也不过是个被吓坏的小女孩罢了。

    养母被救回来,却成了植物人。

    医生征询她的意见:虽然患者目前生命体征恢复,但继续救治意义不大,生存率低微,也许很快就会死亡;不治疗的话,可以签订器官捐赠协议,相应的,治疗费可以减免。

    周围的人都沉默着,张启忠看着她,一个17岁的姑娘,面对这种情况,周围又没有亲近的大人,她能明白啥?

    他拍拍李一一的后背,示意她出来,准备跟她说说。

    李一一没动,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大夫,我选择继续治疗,医疗费我会想办法!”

    “这孩子!”张启忠着急的一把抓住她肩膀,她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李一一抿抿唇,看向张启忠,猩红的眼缝里满是血丝,肿得像两个核桃。

    她没说话,坚定的神情已经解释一切。

    第二天一早,养母被转入特护病房,经过一系列消毒程序后,身穿防护服的李一一透过玻璃见到了浑身插满管子的妈妈,眼泪扑簌簌打湿口罩。

    她吸吸鼻子,礼貌的询问医护人员,得知目前没有其他情况后,果断出门,和张启忠请假,然后准备回家。

    张启忠看着执拗的女孩,不知该说什么好,叹了口气,提出送她回家,李一一没拒绝。

    回到家后,李一一翻出房本和养父母的定期存折、银行卡。先去银行取钱,把所有的钱汇总到一个卡上,接着,拿房本去地产中介,咨询卖房相关情况。

    出了中介大门,乘公交到养父单位,找到单位领导,眼睛红红的说明情况,把养父工位上的东西收拾个箱子带走。

    接着,她又到养母就职的中学,同样找领导说明情况,收拾东西。

    养父是个普通工人,所在单位慰问后表示,这场车祸发生在单位之外,且非工作时间,不能算工伤,留下1万块慰问金后再无动静。

    养母学校的一位中层带来了全校师生的6万多元善款,还有校方的2万元补贴,表示有需要会尽力帮忙。

    养父母没什么亲属,后面陆续又来了几个远房亲戚,叹息几句就没了影。

    居委会派人送了些米面粮油等慰问品,周围的邻居也送了不少吃食。

    一周后,养父的追悼仪式上,张启忠带来了她所在高中师生的10万元善款,还有为她免除所有学杂费用的通知单。

    面对这些慰问和救助,李一一一一道谢,全部收下。具体金额都记到小本子上,包括她那些“兄弟”们给她发的红包和转账。

    所有的钱汇总起来,勉强够妈妈一个月的治疗费。

    养父母的房在城中区,虽然是老房,但地段很好,且是学区房,不愁卖。地产中介的小姐姐了解她的情况后,用最大的气力和诚意挑选买家,房子挂了一个月后顺利卖出,正好凑上第二个月的治疗费。

    一个“兄弟”为她在网上发起众筹,李一一没拒绝,但在众筹说明里明确表示这是借款,请每位捐赠者留下联系方式,将来她一定还钱。

    有喷子黑她,笑她做婊子还要树牌坊,李一一没空反驳,在每一条捐款信息下面都写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尊敬的好心人,谢谢您无私的捐助,这笔钱将是我向您的借款。我的手机号136*******9,永远都不会变,等我长大了,一定会把钱还给您!”

    靠着这些救助和捐款,她暂时解决了养母的治疗费用。回到学校,她埋头苦读,成绩耀眼的让人炫目,成为当年的江都省状元,以全校第一的名次考上江城大学。

    本来她可以去首都大学的,江城大学招生办给了她全额奖学金和全部学杂费免除,只为留住这位省状元。

    李一一无法拒绝,虽然去首都大学可能会有更好的前途,但她的情况与别人不同,比起缥缈的未来,抓在手里的东西才让她有安全感。

    省里、市里、学校,各级组织和单位都给她发了奖金,媒体了解到她的情况,专门做了个情真意切的专题报道,相关部门了解后,又给她送来了许多慰问关怀。

    蒋志同也在此时重新联系上了她,他被领养后,过的也还行,正在相邻一所城市读大二。

    道路拐弯,前方不远处现出一片建筑群,“江城疗养院”五个灯箱大字在夜色里字字分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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