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御史又说道:“女子为官,终究有些不妥。我看云大人面色红润,唇红齿白,想是花了不少时间在化妆上吧?女人就是女人,只知涂脂抹粉,不知处理政务。”

    云水谣觉得这林御史挺过分的,她这段时间确实见过一些看不起女官的人,可没有一个人表现得这么明显。看来,这林御史仗着自己的身份,肆无忌惮。

    云水谣不能给他留下坏印象,免得他回京之后参自己一本,便将脾气一压再压,答复道:“林御史,我并未在办公时间化妆,都是早起化妆的,并未耗费多少时间。我身为县官,若蓬头垢面,也有损官声,稍加修饰有何不可?自从我来到洛县,宵衣旰食,勤于政务,属官们都可作证。”

    县丞林复也帮着云水谣说话:“林御史明鉴,云县令确实专心政务,认真勤勉,属下等都看在眼里。这段时间云县令处理的政务,也都记录在册,您可以翻看。”

    闻言,林御史才不再为难云水谣。但他也没下车,而是让马车一路驶到县衙门口。云水谣等人只能步行跟随。

    看这个林御史的谈吐和排场,云水谣判断他并不是一个刚正之人,官威倒是不小。一会他问起政务,自己还需小心应对。

    马车停在门口,御史林益敬终于走了下来。他大腹便便,脚步虚浮,眼下乌黑,一看便是纵情声色、失于保养之人。

    见到林益敬的脸时,云水谣吃了一惊,觉得有几分眼熟。她想了想,才发现这林御史的长相竟跟雍州司马元澄有九分相似。

    之前云水谣和孟荀一起去雍州城,跟元澄打过交道,还记得他的模样。

    属官们把林益敬迎进大堂,把最近一年的政务文册给他看。他却不急着翻看文册,而是慢悠悠地品茶:“这洛县的茶叶似乎不太好啊。”

    县丞林复道:“御史大人,这是武夷山的红茶,是从那边的茶农手里买的,应该算是上品。您喝不惯?”

    林益敬有些傲慢地说:“武夷山的红茶不是最好的,天水湖的红茶才是佳品。”

    “天水湖的红茶一向是贡品,小县没有啊。”

    “我想也是没有,贡茶岂是随便什么地方都能有的?就连我们林家,今年也才得了半斤。”

    “您家是将军府,深得陛下信任,陛下赐下的贡品对您家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不过是我爹能打仗罢了,陛下才多倚重几分。如今我爹年迈,幸而几个兄长得力,继续率兵打仗,才能延续家族荣光。”

    云水谣已经开始皱眉,她不想再听这个林御史摆谱了,便转移话题道:“林御史,之前我见到一个人,长得跟您十分相似,便是雍州长史元澄。不知您可曾见过他?”

    林益敬道:“他长得像我,自是正常,外甥像舅嘛。”

    “原来元长史是您的外甥。”

    “没错,他的母亲是我表妹。”

    云水谣觉得有些奇怪。既然林御史不是元澄的亲舅舅,那怎会如此相似?

    不过,既然有血缘关系,像也正常。

    林御史又问了一些洛县的政务,并未问得很细,看起来并不关心这方面。

    云水谣有答不上的,都由县丞林复作答。

    林益敬也没问太多,随便翻了翻文册,便要休息了。云水谣等人自然给他准备了上房,不知他要待多久,总之这些天只能小心伺候着。

    林益敬离开大堂前,似乎无意间朝云水谣身后的景佑瞥了一眼。云水谣心细如发,注意到了。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林御史是那种很喜欢摆谱的人,看着没什么内涵,可是他刚才的眼神却意味深长。

    云水谣决定多留个心眼,她送林益敬去上房之后,走到庭院中,对身后的景佑说道:“我觉得你最近应该多加小心。”

    “大人何出此言?”

    “不知道……我总感觉怪怪的,好像有人在针对你。要不这样,你这些天一直跟其他护卫待在一起,不要单独行动,就算是吃饭、上茅厕也至少要找四五个人陪你一起。”

    景佑笑道:“我又不是小孩。”

    “不,我这样提议自有道理,你身边人多,也许要杀你的人就不敢轻易动手。”

    “好,那就听大人的。”

    到了下午,云水谣正准备休息,忽然有衙役来报:“大人,又有百姓来报,说自己的女儿失踪了!”

    云水谣等的就是这一刻,她赶紧吩咐:“传令各城门加大排查力度,不能轻易放走任何人。”

    “大人,可要封锁城门?这样人贩子就出不去了。”

    “不,不封锁,只需加大排查力度便可。”

    云水谣要等着人贩子出城,这样才能追踪他,找到他们的老巢。

    但是首先,她得找出是谁拐走了孩子,这可有点难度。

    衙役有些为难,对云水谣道:“大人,守城的士兵人手本就不够,若要加大排查力度,会减缓百姓进出的速度,引起百姓不满。”

    “若是能从哪里借点人手就好了。”

    “从洛县往北三十里,是游击将军杜羽的军营,大人可前往借兵。”

    “游击将军……是正四品?”

    “对。”

    这个将军品级高,云水谣必须亲自前往借兵,方显诚意。

    她吩咐道:“先按我说的做,各个城门需严密排查。若百姓不满,便说城门马上就会加派人手,让他们稍安勿躁。”

    “是。”

    云水谣骑上马,往杜羽将军的军营而去。

    没过多久,便到了军营。云水谣拿出令牌证明身份,士兵们不敢阻拦,报告了将军杜羽。

    过了一会,便有人来请她进去:“云县令,我们将军有请,就在最中间那顶蓝色的帐子。”

    云水谣一进大帐,就对上了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

    眼前之人一身蓝袍,头戴珠链,衣袍上点缀着各色宝石,肩膀上披着玄狐皮的披肩,手指修长,面容华贵,带着几分散漫不羁,正是游击将军杜羽。

    他是长公主之子,听说素来豪放,喜欢华衣美饰,如今看来果真名不虚传。

    他含笑打量着云水谣,一双琉璃般的眸子透露出聪慧狡黠和大将的威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云水谣都想象不出人的眼睛可以这般深邃,情绪丰富,如同万顷之波。

    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磁性:“云县令是来借兵的?”

    云水谣赶紧答道:“正是。洛县有案子,需要加强城门口的排查力度,但人手不够。还请杜将军相助一二,他日下官必会投桃报李。”

    杜羽发出一声轻笑:“你能给我什么?”

    云水谣被问住了。云家被抄家流放,自己也只是一个县令,俸禄不高,好像确实没什么东西拿得出手的。

    她想了想,道:“等我攒够了钱,就买名贵的礼物送您。”

    “那我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

    “这……”

    “过来,会射箭吗?”

    “学过。”

    杜羽把自己的弓递给她,指着一里开外的一个箭靶,道:“给你十支箭,若是都能正中靶心,我就借兵给你。”

    云水谣接过弓,只觉手上一沉,几乎握不住。她赶紧发力握住这张弓,才没有当众丢脸。

    只见这弓也十分华丽,上面缠着金线,镶嵌宝石,顶端还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黑鹰。杜羽素爱黑鹰,这应该是他专用的弓。

    杜羽又递给她十支箭,道:“若是做不到,趁早说明。”

    云水谣被激起了不服输的劲,道:“有什么做不到的?将军且看着。”

    云水谣深呼吸几次,放松心情,把注意力凝聚在弓箭上。

    她站稳脚跟,弯弓射箭,正中靶心。一连三箭,都是如此。

    只是,那三支箭已经把靶心填满了,其他箭很难再中靶心。

    云水谣道:“我可以把那三支箭拔下来吗?”

    “这可不行。”

    见杜羽有意为难,云水谣倒也不是毫无办法。只要接下来几箭更加用力,把前三支箭从靶心上挤下来,就可以了。只是,如果要这样做,力量、巧劲缺一不可。

    云水谣以前也练过,并非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她父亲行军打仗,她也经常去校场。只是,她已经很久没用弓箭了,有些生疏。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张弓拉箭。“嗖”的一箭射出,这支箭来到靶心时,把靶心上的其他三支箭都震了下来。这第四支箭,稳稳当当地中了靶心。

    云水谣还待继续,杜羽拦住她:“云县令,我已见识到你的本领,不必再继续了。”

    “不是说十箭齐中才借兵给我吗?”

    “刚才不过是戏言,云县令不必在意。我已吩咐一百士兵集结在外,跟你离开,听你调遣。”

    云水谣觉得他有些奇怪,但能借兵就好,因此道了谢,便离开了。

    军营里,杜羽看着云水谣的背影,浅笑一声:“这位女官,倒有点意思。”

    云水谣来到城门口,只见此地已经聚集了众多百姓。士兵们严密排查,速度很慢,百姓们已有不满之声。

    云水谣赶紧让借来的士兵分散到各个城门口,以加速进度,百姓们这才声音小些。

    云水谣暗中吩咐,若见到可疑之人,不必拦下,而是暗中跟踪,务必找到他们的老巢。

    吩咐完毕后,云水谣便躲到一边查看。景佑早已奉命来到城门口,一会若要追踪,景佑自然也要参与。他的功夫是护卫中最好的。

    景佑悄悄走到云水谣身边,道:“大人,到现在还没找到失踪的小女孩,幕后黑手会不会把小女孩藏在城中某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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