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那腿,为了救屋里的姑娘伤的。躺在西院床上,但总归是活下来了。”

    “听魏王妃旁边的侍女说,小四兄弟如何都不肯开口发生了何事。只叮嘱下人要好好对李姑娘。”

    两人还想说些什么,一道如雷贯耳的声音就传进耳朵。

    “闲杂人等竟敢在此喧哗?”

    “大管家饶命啊,小的不敢议论了。”

    “来人,刚刚那两个赶出魏王府,”大管家严肃认真,“剩下的跟我去西院。”

    话题人物李甘棠早就醒了,背对着躺在床上,听外面变安静。

    她马上爬起来,铜镜清晰映着脸庞。

    头上缠着一圈纱布,还好,额头的胎记没有漏出来

    小脸上除了嘴角稍有破损,其他无恙。

    李甘棠站到窗边,呼吸新鲜空气,伸展腰肢,脖子有些疼。

    她迷迷糊糊记得,昨夜又睡在了湖边,之前她也有过此种情况,只是没有痛感。

    师父也不曾告诉她是何原因。

    但是好像也不稀奇,他也没有告诉她,他死后,她每月都要掉很多血。

    昨夜还像是有只大手扼住她的喉咙。

    她觉得呛得慌,可眼皮怎么也掀不开。

    再然后便是从某处掉下来,睁眼就是现在的模样。

    回想起刚才窗外的窃窃私语,

    魏扶风应该知道吧?

    窗外的队伍已经走远,李甘棠收回思绪,双腿一跃便跳出了窗外,紧紧跟在身后。

    大管家带着队伍绕了好几圈,李甘棠也找到了入口。

    她往里面看了几眼,确定没人,双手一翻,落地无声。

    李甘棠径直走到床边,床是温热的,只是不见人。

    一帘之隔,王妃正在苦口婆心劝道,

    “扶风啊,昨夜你活着回来,娘终于又放下心来。恰好过几日是吉日,把冠礼补上,你看如何?”

    “娘,这些事你看着办就行。”魏扶风倒了一杯茶水,语气淡淡的。

    李甘棠没有听墙角的爱好,转身就要走。

    “昨日你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在你死劫出现,想必是个福星。但娘也知道,她只是个孤儿,门不当户不对,纳为外室吧。”

    王妃自顾自点头,觉得自己的想法甚好。

    魏扶风本来坐得好好的,听见这话,吓得跳起来,扯到伤的脚,一抽一抽的。

    “不要!”

    王妃有些吓到,听到两人异口同声的拒绝,更是震惊。

    瞧见掀开帘子从内室走出来的女人,眉心一跳。

    又瞧了眼儿子,好似应该是正常的。

    魏扶风连疼也喊不出,对于从他内室出来的女人感到奇怪。

    “你怎会在我房里?”

    女人无视他的问题,走到身前,大大咧咧地坐下,捻起一颗葡萄送入嘴里。

    “我才不要做你的外室。”

    “对了,你可知道为何我脖颈被何人掐了吗?我醒来便是这般了。”

    说着,她扯下掩住的衣领,两只大手痕遍布细嫩的脖颈,红白交织。

    王妃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流转,触及女孩脖颈的红痕时,心里上蹿下跳,心疼也不是,不心疼也不是,她家儿子有些暴力。

    魏扶风清咳好几下,生怕事情暴露,收回目光,“我不知,莫不是魏小四做的?”

    与此同时,正在门口外的魏小四打了好几声喷嚏,到底是谁在背后骂他这么狠?

    “竟是如此。那我可得找个时间与他切磋一番。”

    提起整串葡萄,李甘棠找到答案,刚想离开,王妃伸手一拦。

    “李姑娘,刚刚的话想必你已经听到,给你做外室是你的福气。世子妃之位不属于你,勿要妄想不该得之物。”

    “哦,”王妃的手还是没动,李甘棠咽下嘴里的葡萄,“我从他房里出来,又没有跟他睡觉。”

    李甘棠眼尾一挑,漫不经心,在场的两人表情都有些变化。

    “女子无才便是德,你说的哪句符合女德?”

    王妃大家闺秀出身,最是看不惯不守礼之人。

    府内上下被她管理得井井有条,最为出色的便是她儿子,聪慧守礼。

    想到此,王妃气势十足,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场子。

    李甘棠则笑得前翻后仰,“第一次有人美赞我,果然是有德之人,连夸奖人的法子都不一样呢。”

    要是师父泉下有知,有人夸她有才,那两颗门牙怕是能笑掉吧。

    反应过来的王妃面色难看,只看得见女孩留下的背影。

    魏扶风憋着笑,肩膀抖得一颤一颤的,“娘,她就这样,别管她。”

    殊不知,落在魏王妃眼里,儿子的行为就是在偏袒一个野女人,偏袒一个坏女人。

    再不管管,岂不是要骑到她头上?她不允许。

    送走母亲,魏扶风欲叫魏小四扶他上榻,接连几声不见回应。

    负责洒扫院子的侍女刚好在听见,连忙应答,

    “禀告世子,魏小四被李姑娘提去后花园了。”

    *

    后花园里,魏小四节节败退,李姑娘招招往他脖子打。

    “李姑娘,有话好说。”

    近在咫尺的手像索命的弯刀,没有因为他的话停下来。

    “为何掐我脖颈?我在湖边睡得好好的,为何带我回来?魏扶风的脚,我伤的?”

    李甘棠三个质问,他一个都不敢回答,魏小四眼神不断后瞟,他毫无反击之力,双手被少女一只手压着,脖子还掐着。

    分心之刻,李甘棠掐住他的脖颈,狠狠有把他提起来之势。

    “说不说?”

    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师父常骂她的手,不为别的,只因她力大无穷,难以控制。

    更别说是怒气冲天时。

    魏小四双脚即将离地,脖子伸出二里地,双手扒拉着脖子。

    魏扶风撑着拐杖到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闪过一丝的犹豫,他知道那双手有多大力,这女人连他都打,打魏小四不稀奇。

    哒哒哒的拐杖声,魏小四激动地唔唔叫。

    李甘棠早就听到,带着他转了身,面对面对视。

    “为何他也不肯说?”

    魏扶风嘴巴一抽,撒谎不带脸红的,“我们去寻你时,那脖子便有。怕你出事,便带回来了。”

    李甘棠松开魏小四,在魏扶风身前蹲下,上手摸了摸他的腿。

    魏扶风想撤回,脚却被摁住,动弹不得,无力感溢出全身。

    “抽筋?”

    她恍恍惚惚想起,昨夜自己好像从什么高高的地方,冷不丁摔到地上。

    看着眼前人右手脱臼,思路愈发清晰,继续发问,“扛我,没力气,掉下来,折了?”

    刚见他是坐着,便看不出,如今倒是好理解了。

    魏小四刚缓过来,猝不及防听到李甘棠的话,被口水呛得眼泪汪汪。

    “看来便是了。”

    魏扶风狠瞟了一眼逃走的魏小四,还来不及一起逃。

    李甘棠便站起身,她走一步,他退一步。

    女人嘴角结了痂,他想起缘由摸着自己的唇角,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最后退无可退,背靠着柱子,他停下来承认,声音低低的,“是我干的。”

    “我力气不够,反倒害了你,这是我不对。”他说得快,一本正经的。

    李甘棠得到答案,嘴角挂着笑,转身刚要走,魏扶风一把手拉住。

    “你不动手了?”

    “魏小四不是替你挨了?”

    男人响起一阵低吟的笑声,“不是我不让你动手啊,是你自己不想打。”

    “你要想,我可以满足。”

    说罢,手指转动间,嘎吱嘎吱的。

    魏扶风最晓得适可而止,站得远远的,脑子想起自己的正事,又走到她身旁,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能不能帮我保密三件事?

    一是亲吻之事,二是棺材之事,三便是刚刚你说的抽筋之事。”

    魏扶风说得很快,生怕她溜了说出去,搞臭他的名声。

    话落一片寂静,只有拐杖噔噔声和衣服摩挲声。

    “为何我要帮你?”

    “我给你五十两银子,对外宣称你是我丫鬟,那棺材只是做戏罢了。住这里三个月后,再给你五十两,如何?”

    末了,他又补上一句,“名义上的丫鬟,不用你做事情。”

    话音一落,李甘棠停下脚步,伸出手 ,“五十两。”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柔弱的声音。

    “世子,王妃邀您与李姑娘前往厅堂用膳。”

    李甘棠有点奇怪,从未有人邀她用膳。

    想问个清楚,扭头一看,小丫鬟已经不见了,留下一个背影。

    *

    厅堂,李甘棠先到,魏扶风拄着拐杖咯噔咯噔进来。

    又长又宽的餐桌,菜品琳琅满目。

    王爷一大早便往宫里去报平安,主位上坐的便是王妃。

    丫鬟们上完最后一道菜,有序退下,只剩几个在一旁侯着。

    “扶风,快坐下吧。别等冷了。”

    魏扶风刚想行礼,又被拉着坐下。

    李甘棠心早就给了桌上的美食,找了一个看着好吃的菜坐了下来。

    于是乎,一个奇怪的局面就出现了。

    三人间,像是隔了一道银河,李甘棠坐在王妃的对面,魏扶风坐在王妃身边。

    “可以吃了吗?”师父没教,但是说书人也不常讲吃饭,但应该不会差很多吧。

    王妃嘴巴张了张,魏扶风先同意了。

    师父在世,最爱说大馒头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吃馒头,心静健康。

    李甘棠埋头苦吃,夹一块鱼,又夹了一只鸡腿,热乎乎的,她又夹了好几块猪蹄。

    全然不想赞同师父的观点。

    惊呆的还有前面的两人。

    王妃没有动筷子,一直看着。

    鸡腿噎着,李甘棠拿起碗站起来想舀汤,王妃骨子里的愤怒喷涌而出,但女德让她没有彻底爆发。

    “李姑娘,你是要做外室的,可不能不守王府的规矩。吃饭,不可站起来夹菜,吃你面前的即可。”

    李甘棠吃得开心,听了这话,确是要守规矩,拿着碗又坐下来。

    王妃见了,甚是欣慰,当家主母便是这般成功。

    只是,下一秒,她就被打脸了。

    对面的女人,抱着碗,屁股一个一个位置挪动,直到转到汤的面前。

    喝了两碗,李甘棠感受到在自己脸上的视线更强了。

    “我没有站起来夹菜。有守规矩的。”

    话落,一个位置一个位置坐下,就这般循了两圈,才尝遍所有的菜,拍拍肚皮走人。

    其中,又忍不住的丫鬟,悄悄退到外院,笑得直不起腰。

    王妃一言不发,脑子却在极速运作,但她说的似乎有些道理?

    她被自己可怕的想法吓到,猛地清醒,她明明是要给李甘棠下马威的!

    只是哪里还见她的身影。

    不嫌事大的魏扶风相对平静,总不能一直他吃瘪吧。慢条斯理地开始吃饭。

    夜幕降临。

    苦恼了一个晚上的王妃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布了膳,又叫了王爷和扶风陪着,

    叫侍女去寻李甘棠一决高下。

    报信的侍女大惊失色跑进来,“不好了,李姑娘不见了。”

    而此刻,李甘棠刚翻出墙,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去你的丫鬟!”

    掂着五十两,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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