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正殿书房。

    段叔斐准备给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一个下马威,拿出一根藤条,在手上拍着:“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你就在这里说,什么时候认识的镇北侯杨宽?”

    崔狸的视线随着藤条一上一下:“我不认识什么杨宽杨窄。”

    段叔斐猛然狠拍藤条:“还敢狡辩,你不认识,却知道他为何放走刺客!”

    崔狸吓了我一跳,忙大声道:“我瞎猜的我乱说的!”

    段叔斐仔细看着崔狸,试图看出一些破绽来。而崔狸全部注意力都在他手上的藤条上。

    当年段氏灭云水之后,曾在云水境内翻天覆地去找矿脉,但是除了几块做烟花的原料,一无所获。

    当时便有传言,与云水相邻的黑梁族从中挑拨,以矿脉为饵,挑起中原灭了云水,从中获利。

    中原皇帝段正永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根本没给黑梁解释的机会,反手又以十倍兵力灭了黑梁,而主帅正是镇北侯杨宽。

    杨宽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性子,战场上讲的是斩草除根,他根本不可能对敌国心慈手软——就算黑梁元氏族灭,刺客忠心耿耿也一样。

    黑梁刺客一定有镇北侯想要的东西,那么,刺客在试探,镇北侯在等他投诚?

    黑梁贫瘠,元氏也死绝了,大概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但黑梁族毗邻云水,又相继灭于段氏,这其中,或许有什么关联?

    云水族后人逃亡,觊觎矿脉的人可不在少数。

    刺客若是有矿脉的秘密,那的确非常值得与之好好周旋。

    可是这丫头,真的毫不知情?十三年里,甘田莲真的信守承诺,没告诉她身世的事情分毫?

    崔狸的身子一直紧绷着,见殿下沉思,似乎没有要打的意思,便偷偷摸摸朝外拐去。

    “回来。”

    段叔斐见她鬼鬼祟祟,想起她今天在思正殿和聪憩园造的孽,便不想就这么放过她。

    段叔斐拿出一份文书,放在崔狸面前:“你既然跟在我身边,总要有个身份,不明不白的,下次陆太锋还把你当不守规矩的宫女抓起来。”

    “我是梧桐丘崔狸啊!”崔狸不解地问。

    “这个出身说出去别人可不信,为了避免麻烦,你最好把这些东西背熟了。”

    太子将文书放在她面前。

    崔狸看都没看一眼,将书卷推开:“你直接对我说吧。”

    “三言两语怎么说得清?这几页内容,你务必给我背得滚瓜烂熟,一字不差。”

    “那有什么好处?”

    “你还敢要好处?要知道从来没有人敢跟我讲条件……”

    “很小很小的好处,”崔狸捏着拇指食指,表示小到不能小了。

    太子头疼,“说吧。”

    “也不需要别的,就是我肚子饿的时候,记性会非常非常地差!”

    于是段叔斐走到窗边,敲了敲窗棂。一会儿便有宫人端来给式各样的吃食。

    “这总可以了?”

    “可以可以,没问题。”崔狸两眼放光,大咽口水,一口同意。

    到了下午,段叔斐来检查,文书摆在她面前,她心不在焉的翻着,挑剔道:“我觉得这写得不好。”

    “这又不是诗词歌赋,有什么写得好写得不好的,只要把情况交代清楚不就得了?”

    “就会说他家怎么怎么有钱,儿子又是什么经商奇才,女儿是什么大家闺秀,才貌双全……他们家吃的是灵雀舌,穿的是蜀锦缎,宅子足有一百余里——那不是比梧桐丘还大?就连晚上的灯都是夜明珠,通篇说大话!”

    段叔斐知道修崔狸没见过世面,淡淡道:“崔家是真有钱,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你生在崔家,自然是这天下一等一的大家闺秀。”

    “瞧你说的,这不是假的吗,他们家钱我又用不着。”

    段叔斐见崔狸说不通,又换了个方向:“崔家人虽富,人丁却并不兴旺,家庭关系很简单,只有一儿一女,女儿极受宠爱。”

    “不要!”

    “又为什么!”

    “这种一男一女的家庭好多都重男轻女,我不要!”

    “你从哪里听到这些有的没的?又不是真要你去崔家。”

    “反正我不喜欢,别人要问我就瞎说。”

    太子沉下脸来:“你到底想要怎样?”

    “这些我都不喜欢,一点意思没有……要是你同意,关于我的来历,我有一个说法。”

    “你能有什么说法,只怕你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梧桐丘的村口吧?”太子简直气笑了,没好气地道。

    “你让我说说看再评论好不好?”

    “好,那你说来听听。”

    “你可以跟别人说……”崔狸凑上去,在殿下耳边神神秘秘地说,“我是嫦娥仙子……。”

    太子让开一点,一脸“你可真会抬举自己”。

    崔狸噘起嘴,“我还没说完呢!你就说我是嫦娥仙子旁边伺候的小仙子,犯了错误偷偷下凡来玩,偶然的机会结识了殿下您!”

    “那么请问,我何德何能,在何处结识了这位小仙子呢?”殿下冷笑道。

    “嗯……你就这样说,你说有一天晚上,你坐在院子里乘凉,突然想起白天经过的池塘,你就想着,这月色这么好,晚上的池塘该有另外一副样子了吧,于是你就披上大衣,带上门出去,这个时候,树上的蝉声,水里的蛙声打成一片……。”

    “打住打住!”太子一开始还想听一下她有什么高见,谁知道扯了半天没进入正题,“说书的要像你这样的,把花草树木虫鱼鸟兽都介绍一遍,只怕听书的早跑光了!”

    “是吗?”崔狸有些失落,“难怪我婶娘不愿意听我讲故事。”

    “现在可以背了吗?”

    “要是我一上来就讲太子身负血海深仇呢?会不会好一点?”

    太子默默地瞧着崔狸,突然伸手揪住她的耳朵:“谁要你讲故事了,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说的话?”

    啊疼疼疼!

    崔狸捂着耳朵坐远一点,对殿下侧目而视。

    太子略施薄惩,感觉气顺一些了,“我晚上还要处理些事情,你也勤勉一些。”

    “殿下。”

    “还有什么事?”

    “这是什么意思?”

    太子无奈又蹲下来,“哪里?”

    “就是这,‘不仕’这个词。”

    “‘不仕’就是不做官,这句话是说他们家没有做官的。”

    “哦……那这一句呢?”

    “这一句是说,崔家的公子早年不好好读书,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这一点倒是跟我很像——什么是纨绔?”

    “纨绔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我倒不是富贵人家出身的……那这里呢?这里。”

    太子眯起了眼睛:“我说,你不是拿我开涮吧,这才几排文字,你就那么多不认识?”

    “我又没有老师教,也没上过学,认得几个字都是姨娘教的。”崔狸委屈巴巴道。

    甘田莲本是宫中尚仪,绝不止是粗通文墨,会教,但不能教。

    “不学无术是吧,很好,这下子你在宫里不会无聊了,我马上替你找个教引嬷嬷——现在那边书架上有一本《尔雅》,你不懂得就在那上面查一查,本太子日理万机,没那个闲工夫收你做学生——“尔雅”两个字,你认识吧?”

    见崔狸那蠢样子,太子叹了口气,走到架子边找边说道:“张海蟾到底从哪里找来你这么个草包?”

    “梧桐丘,说了几遍了?我看你才是草包!”

    太子气得头直摇。

    像崔狸这种贪玩的心性,让她跟文字打交道,坐在那安安静静看会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果不其然,殿下回来的时候,案几上文书还停在第一页,《尔雅》拿下来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人是早就不见了。

    太子很想发火,可是他太累了。这几个晚上天天都累得澡都不想洗,脏得自己都快过不去了,胡茬子更是老长。

    “明天再说吧,明天叫太锋来伺候。”

    一进卧房,太子刚压下去的火“腾”又飙升上来了。

    崔狸在他床上睡成一个“大”字,像是正做美梦,嘴角带笑。

    “你给我起来!”太子走过去,一把把狐狸拉了起来。

    崔狸睡得懵懵懂懂,揉着眼睛道:“你干什么?”

    “谁叫你睡我床了?你睡这我睡哪?”太子问道。

    “可是这里就一张床啊,你又不许我去别的地方。”

    “是的那显然是本太子的床,你好大的狗胆!”

    “你不睡的时候我也不能睡吗?”

    “谁说我不睡,我只是睡得比较晚!哦,一张床还轮流睡,上半夜你睡下半夜我睡是吧?”

    “那我走就是了!给你睡给你睡,凶巴巴的小气鬼!”

    崔狸慢腾腾爬起来,很自然地抱着枕头朝外走,被殿下一把夺过来:“我的枕头!”

    “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小气的人!”崔狸手上一空,脾气也上来了。

    “你要是再不走,接下来你还会见到心狠手辣的人,残忍无情的人!”

    “我知道!都是你!”小狐狸一摔门出去了。

    “不好好看文书也就算了,还睡我的床,还抢我的枕头,还摔我的门!反了!真是反了!”

    太子气得不轻,这前朝后宫,就没一个省心的。要是人人说话都像陆太锋那样一点就透,只怕自己还能多活两年。

    要不是那半块玉佩,太子真想把那丫头拎出宫去。亏得他白天见她对镇北侯一事如此敏锐,还以为她冰雪聪明!

    千秋立国日在即,太子原是打算带她在众人面前露一次脸的。

    若是突然娶了,自然会引起前朝震动,别的不说,沈相那一关就无论如何过不去。

    无论如何,先混个眼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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