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早上吃小馄饨
拂晓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根本无法去思考这短短几秒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双手机械地揪住那人肩上的衣物，对上一双担忧的眸子。
“你还好吗？”她听见那人这样问道。
“啊？啊，啊啊啊！”拂晓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想从那人怀里下来，却因为四肢瘫软而没能成功。
那人好像轻轻叹息了一声，动作轻缓地将怀中人放下来。
拂晓的心脏砰砰跳着，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幸好那人有先见之明地扶住她两条手臂，这才不至于出丑。
拂晓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她的救命恩人。
那明明是一个男人，却有着乌黑柔顺的长发，很利落地扎成一束高马尾，额前和两鬓很随意的散着由于长度不够而垂下来的几缕碎发，一双杏眼脉脉含情，雪色双颊被凌乱翘起的粉色风衣领映成淡淡的桃色，修长颈间戴着一圈红绳，坠到胸口深处，被衣服挡住，看不清形状。
他唇角微微勾起，像是在欣赏少女有些慌乱无措的反应。
拂晓无意识地吞了口口水，连说话都结巴起来：“那，那个，多谢你救了我。”
那人笑着凝视着她，声音温和：“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拂晓！”
潮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身上的衣服多了些破损和口子，拂晓内心乱成一团，没有注意到潮汐看见她身后的人时那微不可察的颤抖与惊慌。
但她很快便调节过来，冲向拂晓对她翻来覆去地检查，“你没事儿吧，我好不容易摆脱它们，看到你从楼上掉下去我心脏都快停跳了！”
“没事的潮汐，这个，多亏这位先生及时接住了我。”
拂晓安慰似地轻抚着潮汐，那人看到潮汐，便把扶着她手臂的手拿开，轻轻点了点头，“既然有人照拂你，我就先走了。”
拂晓这才注意他旁边立着一个行李箱，看来是有急事，她扬起一个真诚的笑容：“真的很感谢你救了我一命，如果还有机会见面，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那人轻轻笑起来，声音很好听，他拍了拍她的头顶，“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好好休息。”
“喂，拂晓，回神了。”
潮汐无语地伸出手在她眼前晃晃，她双目逐渐聚焦，这才发现那个人连人影都看不到了而自己还保持着先前的表情。
她揉揉脸，差点笑僵了。
“那个人，”拂晓边往回走边感叹着，“他长得可真漂亮。”
她吃惊自己居然会用漂亮这个词形容一个男人，可是很快又打消了这种吃惊。他都快美的雌雄莫辨了，除了漂亮，她一时还真想不出别的什么词来形容他。
漂亮也有些浅显了，再具体一点，应该是长得很惊艳。
潮汐挽着她的手，用轻佻的语气说：“我看也就那样吧，你活了这么久，见到的帅哥不多了去了，干嘛老想着他。”
拂晓轻轻撞她一下，唇角微微上扬：“你干嘛对我的救命恩人这么大敌意啊，而且我见过的人里面还没有比他还好看的呢。”
等两人一路上吵吵闹闹好不容易回到家，青云将军已经等候多时了，见两人神情看起来不像是出过什么意外的，他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那装着鬼的陶瓶大喇喇就放在桌面上，拂晓往青云将军和潮汐身后躲了躲，催促道：“这里面装的就是那只鬼吗，快把他唤出来吧。”
早点解决完早点安心。
明天早上还要和潮汐一起吃小区对面的馄饨呢。
青云将军听罢双手结印，一时间屋内蓝光大盛，只见客厅中央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身影逐渐显形，通体笼罩进黑雾里，手腕脚踝上箍着黑色的镣铐。
那身影低着头，叫人看不清面目，拂晓一秒钟内把自己看过的所有恐怖片里的鬼脸都想了一遍，又忍不住往后面缩。
血肉模糊的那种她不怕，就怕是前后都是头发的。
“鬼物，你为何犯事？”
青云将军不整那些乱七八糟的客套话，铁青着一张脸，直截了当地问。
那鬼不语，依旧垂着头，只是身体好像微微有些颤抖。
青云将军“唰”的一声变出一柄亮银长枪，往前一送，威严道：“你若再不说，我直教你灰飞烟灭，再无转世的可能。”
那鬼听到这话，也不知是怕了还是怎的，倒真的有所动作，他缓慢抬起头，阴冷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拂晓。
三人顿时一怔，这鬼居然是个重瞳子！
拂晓被他四只眼睛盯着看，顿时汗毛倒立，双手不停摩挲着胳膊，同时还有些莫名其妙。
看她干嘛啊，她又不认识他。
潮汐将拂晓带到自己身后，重瞳子收回了视线，阴恻恻开口道：“天上的神官莫要多管闲事，你们这些虚伪的人，不是一向自诩洁身自好，不沾染人间是非么？”
潮汐冷笑道：“你害别人我们管不着，可你几次三番地伤到天廷神官，若不是我出手相护，她恐怕早已重入轮回了。”
重瞳子怪笑起来：“这么弱的神官，不如死了算了。”
拂晓一点也不生气，她双手抱胸，同重瞳子一起笑起来，“你可搞清楚现在的局势，你的生杀大权掌握在我们手中呢，嘴皮子功夫谁不会耍，可你当心别把我们惹急了，直接送你个魂飞魄散大礼包。”
她从潮汐背后站出来，绕着重瞳子转了两圈，一挑眉：“按理说，这两百年间你杀了这么多的人，吸取他们的精元，身上的鬼气不可能才这么弱。”
“让我想想看，”她做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恶鬼害人，无非就是想要吸取凡人精元以转换为自己的法力。”
“可你害人却不图修为，那他们的精元去哪了呢？总不可能只是杀着玩玩，把他们的精元全部消散了吧，你又不傻，想来应当不会做费力不讨好的事。”
“那么我猜，真相只有一个。”
“你一定是把他们的精元全部储存起来了，留着用来做一件大事。”
拂晓眯着眼睛凑近重瞳子，忽然抬起手，一道白光“嗖”地射出来，在他周身绕了一圈又回到她掌心。
“哎呀呀，真是好强的怨念。”
她思忖片刻，心里有些拿不稳，可表面上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储存如此多的精元可以用来做什么呢，该不会，你是想要救什么人吧？”
拂晓说完立刻紧张起来，万一猜错了，这不是啪啪打她脸吗？
她话音刚落，重瞳子忽然剧烈颤抖起来，身上蓝色火焰忽明忽灭，从喉咙深处冒出一串怒吼。
看来她的运气还是很好的嘛，这都让她连蒙带猜猜对了。
好吧，其实她一共只知道精元的这两个用处，一个是增强自己，一个是复活他人，再多的她一概不知了。
以人养人，拂晓曾在志怪古书中读到过，凡人精元对妖魔鬼怪有奇效，于自身可增长修为，巩固身法；为他人可延年益寿，甚至起死回生。但所谓延年益寿，也不过是抢了他人寿命来为自己延寿罢了，起死回生更是以命换命的法子，说来都是些邪法，为人不齿。
更何况，这邪法并非只是一命换一命这么简单。
想要跳脱生死轮回，哪怕只是为自己延长一年的寿命，都需要几十上百人的寿命来换；若是想要复活一人，更是需要牺牲成千上万人的性命。
况且从古至今，她还真从未听说过哪个妖魔鬼怪是起死回生的，所以这法子八成是假的。她当时读不懂，很是迷茫，死了便死了，为什么非要逆天而行，不惜残害他人来使自己苟延残喘呢。
可当她后来游历人间，见识人间百态之后便清明了，无非是放不下罢了。
放不下亲人，放不下朋友，放不下钱财，放不下权利。
拂晓心里顿时有些难过，但不是为重瞳子。她也曾有过放不下的人。
那个只陪伴来她不过几月的小孩儿，不知离开她之后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再被人欺负。
不过他现在应该转世数回，再也想不起她了。
拂晓苦笑着想，那是她曾经唯一的牵绊。
念及此处，她放缓了语气，有些疲惫地揉揉眉心：“逆天而行本就是不可取的，不管你是为了谁......重瞳子，你随我去地府吧，让阎王做最后的判决。”
可那重瞳子突然发狂，周身黑气顿时四散，他声音里含着一分不易听出的哽咽，癫狂叫喊起来：“你们懂什么！你们那么高高在上，可以随意藐视别人！你们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的痛苦！”
—
重瞳自有意识起就知道，没有一个人喜欢自己。
他惊讶于人顽强的生命力和求生欲，他时常会问问自己：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他没有父母，他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可是所有人都重瞳重瞳的叫他，他便理所应当地以为自己的名字应该叫重瞳。
他从小就明白自己有异于寻常孩子，他有四颗眼珠，左边两个，右边两个。
不懂事的小孩们会对他又打又骂，笑着叫他怪胎、灾星，他也还手过，可换来的却是对方父母更狠的一顿毒打。
他的父母呢？
他鼻青脸肿地坐在雨幕中，天下之大，却容不下一个他。如果那些人都能去死就好了。
重瞳的内心不断冒出这个想法，他甚至真的拿着碎瓦片刺进某个欺负他的人的大腿里，可那一次，他差点被活活打死。
就像他之前想过的那样，人的生命力真的很顽强，他只是发了几场高烧，竟又幸运地活了下来。
当然，不知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活着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应该......还是幸运的吧？
重瞳缩在暖呼呼的被窝里，一口一口吃着眼前的女孩子给他喂的粥。
在这一刻，他当然是幸运的。
在又一次被人踢进瓢泼大雨里后，腿上传来的钻心的痛让他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可是有人在这个时候拉了他一把。
那是个小女孩儿，他听见她焦急的大喊：“爹爹，这里有个孩子！他身上好烫！”
原来又发烧了吗，难怪他迷迷糊糊看不清东西。他又感到有人掀开他的眼皮，用有些惊奇的声音喊道：“这孩子还是个重瞳的。”
这样的话他听过很多次了，他心道是啊，我是个重瞳，你们都离我远一点。
可是下一秒他就趴在了一个单薄瘦小的后背上，那个女孩儿说：“不管他是什么也不能让他就这样躺在地上啊，我们先把他带回家吧。”
“我闺女说得对，走吧，我来提着柴。”
重瞳终于坚持不住昏睡了过去，在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还在想，这会不会是他烧糊涂了给自己创造出的一个美梦。
那他可不可以永远都不要醒来。
“你还好吗？”她听见那人这样问道。
“啊？啊，啊啊啊！”拂晓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想从那人怀里下来，却因为四肢瘫软而没能成功。
那人好像轻轻叹息了一声，动作轻缓地将怀中人放下来。
拂晓的心脏砰砰跳着，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幸好那人有先见之明地扶住她两条手臂，这才不至于出丑。
拂晓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她的救命恩人。
那明明是一个男人，却有着乌黑柔顺的长发，很利落地扎成一束高马尾，额前和两鬓很随意的散着由于长度不够而垂下来的几缕碎发，一双杏眼脉脉含情，雪色双颊被凌乱翘起的粉色风衣领映成淡淡的桃色，修长颈间戴着一圈红绳，坠到胸口深处，被衣服挡住，看不清形状。
他唇角微微勾起，像是在欣赏少女有些慌乱无措的反应。
拂晓无意识地吞了口口水，连说话都结巴起来：“那，那个，多谢你救了我。”
那人笑着凝视着她，声音温和：“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拂晓！”
潮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身上的衣服多了些破损和口子，拂晓内心乱成一团，没有注意到潮汐看见她身后的人时那微不可察的颤抖与惊慌。
但她很快便调节过来，冲向拂晓对她翻来覆去地检查，“你没事儿吧，我好不容易摆脱它们，看到你从楼上掉下去我心脏都快停跳了！”
“没事的潮汐，这个，多亏这位先生及时接住了我。”
拂晓安慰似地轻抚着潮汐，那人看到潮汐，便把扶着她手臂的手拿开，轻轻点了点头，“既然有人照拂你，我就先走了。”
拂晓这才注意他旁边立着一个行李箱，看来是有急事，她扬起一个真诚的笑容：“真的很感谢你救了我一命，如果还有机会见面，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那人轻轻笑起来，声音很好听，他拍了拍她的头顶，“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好好休息。”
“喂，拂晓，回神了。”
潮汐无语地伸出手在她眼前晃晃，她双目逐渐聚焦，这才发现那个人连人影都看不到了而自己还保持着先前的表情。
她揉揉脸，差点笑僵了。
“那个人，”拂晓边往回走边感叹着，“他长得可真漂亮。”
她吃惊自己居然会用漂亮这个词形容一个男人，可是很快又打消了这种吃惊。他都快美的雌雄莫辨了，除了漂亮，她一时还真想不出别的什么词来形容他。
漂亮也有些浅显了，再具体一点，应该是长得很惊艳。
潮汐挽着她的手，用轻佻的语气说：“我看也就那样吧，你活了这么久，见到的帅哥不多了去了，干嘛老想着他。”
拂晓轻轻撞她一下，唇角微微上扬：“你干嘛对我的救命恩人这么大敌意啊，而且我见过的人里面还没有比他还好看的呢。”
等两人一路上吵吵闹闹好不容易回到家，青云将军已经等候多时了，见两人神情看起来不像是出过什么意外的，他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那装着鬼的陶瓶大喇喇就放在桌面上，拂晓往青云将军和潮汐身后躲了躲，催促道：“这里面装的就是那只鬼吗，快把他唤出来吧。”
早点解决完早点安心。
明天早上还要和潮汐一起吃小区对面的馄饨呢。
青云将军听罢双手结印，一时间屋内蓝光大盛，只见客厅中央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身影逐渐显形，通体笼罩进黑雾里，手腕脚踝上箍着黑色的镣铐。
那身影低着头，叫人看不清面目，拂晓一秒钟内把自己看过的所有恐怖片里的鬼脸都想了一遍，又忍不住往后面缩。
血肉模糊的那种她不怕，就怕是前后都是头发的。
“鬼物，你为何犯事？”
青云将军不整那些乱七八糟的客套话，铁青着一张脸，直截了当地问。
那鬼不语，依旧垂着头，只是身体好像微微有些颤抖。
青云将军“唰”的一声变出一柄亮银长枪，往前一送，威严道：“你若再不说，我直教你灰飞烟灭，再无转世的可能。”
那鬼听到这话，也不知是怕了还是怎的，倒真的有所动作，他缓慢抬起头，阴冷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拂晓。
三人顿时一怔，这鬼居然是个重瞳子！
拂晓被他四只眼睛盯着看，顿时汗毛倒立，双手不停摩挲着胳膊，同时还有些莫名其妙。
看她干嘛啊，她又不认识他。
潮汐将拂晓带到自己身后，重瞳子收回了视线，阴恻恻开口道：“天上的神官莫要多管闲事，你们这些虚伪的人，不是一向自诩洁身自好，不沾染人间是非么？”
潮汐冷笑道：“你害别人我们管不着，可你几次三番地伤到天廷神官，若不是我出手相护，她恐怕早已重入轮回了。”
重瞳子怪笑起来：“这么弱的神官，不如死了算了。”
拂晓一点也不生气，她双手抱胸，同重瞳子一起笑起来，“你可搞清楚现在的局势，你的生杀大权掌握在我们手中呢，嘴皮子功夫谁不会耍，可你当心别把我们惹急了，直接送你个魂飞魄散大礼包。”
她从潮汐背后站出来，绕着重瞳子转了两圈，一挑眉：“按理说，这两百年间你杀了这么多的人，吸取他们的精元，身上的鬼气不可能才这么弱。”
“让我想想看，”她做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恶鬼害人，无非就是想要吸取凡人精元以转换为自己的法力。”
“可你害人却不图修为，那他们的精元去哪了呢？总不可能只是杀着玩玩，把他们的精元全部消散了吧，你又不傻，想来应当不会做费力不讨好的事。”
“那么我猜，真相只有一个。”
“你一定是把他们的精元全部储存起来了，留着用来做一件大事。”
拂晓眯着眼睛凑近重瞳子，忽然抬起手，一道白光“嗖”地射出来，在他周身绕了一圈又回到她掌心。
“哎呀呀，真是好强的怨念。”
她思忖片刻，心里有些拿不稳，可表面上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储存如此多的精元可以用来做什么呢，该不会，你是想要救什么人吧？”
拂晓说完立刻紧张起来，万一猜错了，这不是啪啪打她脸吗？
她话音刚落，重瞳子忽然剧烈颤抖起来，身上蓝色火焰忽明忽灭，从喉咙深处冒出一串怒吼。
看来她的运气还是很好的嘛，这都让她连蒙带猜猜对了。
好吧，其实她一共只知道精元的这两个用处，一个是增强自己，一个是复活他人，再多的她一概不知了。
以人养人，拂晓曾在志怪古书中读到过，凡人精元对妖魔鬼怪有奇效，于自身可增长修为，巩固身法；为他人可延年益寿，甚至起死回生。但所谓延年益寿，也不过是抢了他人寿命来为自己延寿罢了，起死回生更是以命换命的法子，说来都是些邪法，为人不齿。
更何况，这邪法并非只是一命换一命这么简单。
想要跳脱生死轮回，哪怕只是为自己延长一年的寿命，都需要几十上百人的寿命来换；若是想要复活一人，更是需要牺牲成千上万人的性命。
况且从古至今，她还真从未听说过哪个妖魔鬼怪是起死回生的，所以这法子八成是假的。她当时读不懂，很是迷茫，死了便死了，为什么非要逆天而行，不惜残害他人来使自己苟延残喘呢。
可当她后来游历人间，见识人间百态之后便清明了，无非是放不下罢了。
放不下亲人，放不下朋友，放不下钱财，放不下权利。
拂晓心里顿时有些难过，但不是为重瞳子。她也曾有过放不下的人。
那个只陪伴来她不过几月的小孩儿，不知离开她之后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再被人欺负。
不过他现在应该转世数回，再也想不起她了。
拂晓苦笑着想，那是她曾经唯一的牵绊。
念及此处，她放缓了语气，有些疲惫地揉揉眉心：“逆天而行本就是不可取的，不管你是为了谁......重瞳子，你随我去地府吧，让阎王做最后的判决。”
可那重瞳子突然发狂，周身黑气顿时四散，他声音里含着一分不易听出的哽咽，癫狂叫喊起来：“你们懂什么！你们那么高高在上，可以随意藐视别人！你们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的痛苦！”
—
重瞳自有意识起就知道，没有一个人喜欢自己。
他惊讶于人顽强的生命力和求生欲，他时常会问问自己：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他没有父母，他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可是所有人都重瞳重瞳的叫他，他便理所应当地以为自己的名字应该叫重瞳。
他从小就明白自己有异于寻常孩子，他有四颗眼珠，左边两个，右边两个。
不懂事的小孩们会对他又打又骂，笑着叫他怪胎、灾星，他也还手过，可换来的却是对方父母更狠的一顿毒打。
他的父母呢？
他鼻青脸肿地坐在雨幕中，天下之大，却容不下一个他。如果那些人都能去死就好了。
重瞳的内心不断冒出这个想法，他甚至真的拿着碎瓦片刺进某个欺负他的人的大腿里，可那一次，他差点被活活打死。
就像他之前想过的那样，人的生命力真的很顽强，他只是发了几场高烧，竟又幸运地活了下来。
当然，不知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活着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应该......还是幸运的吧？
重瞳缩在暖呼呼的被窝里，一口一口吃着眼前的女孩子给他喂的粥。
在这一刻，他当然是幸运的。
在又一次被人踢进瓢泼大雨里后，腿上传来的钻心的痛让他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可是有人在这个时候拉了他一把。
那是个小女孩儿，他听见她焦急的大喊：“爹爹，这里有个孩子！他身上好烫！”
原来又发烧了吗，难怪他迷迷糊糊看不清东西。他又感到有人掀开他的眼皮，用有些惊奇的声音喊道：“这孩子还是个重瞳的。”
这样的话他听过很多次了，他心道是啊，我是个重瞳，你们都离我远一点。
可是下一秒他就趴在了一个单薄瘦小的后背上，那个女孩儿说：“不管他是什么也不能让他就这样躺在地上啊，我们先把他带回家吧。”
“我闺女说得对，走吧，我来提着柴。”
重瞳终于坚持不住昏睡了过去，在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还在想，这会不会是他烧糊涂了给自己创造出的一个美梦。
那他可不可以永远都不要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