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意挑了个和上次差不多的时间,格莉特上完课又来到了法师塔后的那片森林。

    此时正碰到那名木系法师在给他的小花园浇水。晶莹剔透的水流落下带出一道绚丽的彩虹,经过滋润的鲜花开得更为娇艳,也让她郁闷的心情也缓解了些。

    去森林之前,她有去找过索菲亚,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但对方支吾了半天,虽然没有直接拒绝,但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她这才知道,原来索菲亚怕阿勒克托。

    老天,这还怎么当队友!

    她得想办法消除这份芥蒂。

    但眼下也只能她自己去完成说服阿勒克托的任务了。

    踏进长满野草的小道,森林深处树与树的缝隙中泄出明亮的光影。

    她又看见了上次那只背上长满斑点的小鹿。这次它没有一靠近就跑,反而温驯地任她抚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棕色的鹿角拱着她,像是推着她走向另一条路。

    经过几个陌生的地方,一条波光粼粼的清透溪流旁,纯白的野花点缀的绿草中,阿勒克托正蹲在溪边清洗自己的手套。

    明媚的阳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侧投下阴影,眼睫下垂,嘴唇微抿,依旧是那副冷淡孤傲的样子,好似一块封闭千年的坚冰,连最温暖的太阳也晒不化他。

    身后的小鹿悄然转向离去,清脆的鸟鸣与涓涓的溪流奏出美妙的乐章。

    格莉特迈出脚步,走到阿勒克托身旁轻轻坐下。

    “改变主意了吗?”将洗好的手套拧干,阿勒克托把它铺在草地上,头也不回地问她。

    “会有人改变主意的,但那个人不是我,而是你。”

    “你还是执迷不悟。”

    他转头,看着格莉特道:“我也还是同样的回答,我从不做浪费时间的事。”

    起身,他越过格莉特往树林走去,却被一个名字定在了原地。

    “你还记得多伦多·米狄吗?”

    心脏骤然攥紧,少时亲人惨死的回忆又涌上心头,阿勒克托呼吸忽地变得粗重,转身冷冷看着她道:“你为什么要提起她的名字?”

    格莉特没料到他是这种反应,顿了一下后斟酌道:“她加入了革命军。”

    阿勒克托眼里的仇恨瞬间消失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梦话,他神情恍惚地走近格莉特,冰凉修长的手直直抓上她的手腕,轻轻问道:

    “你说什么?她,她还活着?”

    格莉特也懵了,“你不知道吗?”

    “不,我不知道。”

    手中的力道越来越大,阿勒克托翠绿的眸子看着她,语气逐渐带上了冰冷的防备,逼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你把它带给我的目的是什么?”

    “放开!你弄疼我了!”

    猛地挣开他的桎梏,格莉特面色不善地后退一步,法袍掀起的手腕泛起了青紫,可见对方力道之大。

    阿勒克托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手足无措地要去看她的伤势,却被格莉特先一步避开了。

    伸出的手就这么僵在空中。

    阿勒克托抿着唇,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圆盒,弯腰放在了格莉特左边的草地上,“这是我自制的药膏,你可以抹在上面,伤口很快就会消失的。”

    看着眼前底气不足的青年,格莉特忽地觉得他像一只耷拉下耳朵的魔狼,被弄伤的怒气也消散了一些。

    接受他的好意拾起脚边的药膏,她打开挖了点抹在手腕上,一股清清凉凉的感觉散开,连带着全身都轻盈了许多,伤口也不痛了。

    她顺势把药膏抛了回去。

    “这种事别再发生第二次。”

    “抱歉,是我失态了。”阿勒克托垂着眼道歉,解释起了他反应激动的原因:“直到刚才,我还以为路易对整个萨姆斯家族及其亲族还有其他站队第一王子的家族的大屠杀中,只有我一人活了下来,但看来事实并非如此。说实话,我也不明白为何路易唯独放过了我,但自从八岁被押送到这座霍里兰卡学院,我就再也没有走出去过。”

    “明面上是国王大发慈悲让身为罪臣之子也有机会学习,实际上只是变相的监视与囚禁。甚至在我十五岁之前,那颗一直藏在我袖扣中的为了监视我的袖珍传影水晶才在某次训练中被我发现碾碎。”

    “在霍里兰卡,几乎没有人愿意和我讲话。贵族们厌恶我的身世,平民们因为我独来独往的作风不敢靠近我,我对外界的任何了解都是我听来的,但从没有贵族会谈论身为萨姆斯亲族的米狄家会有活下来的漏网之鱼,他们不愿也不屑提起。”

    “你是第一个为我带来希望的人,像一望无际的漆黑的天空升起了第一颗星星。”他幽深的翠眸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哀伤与感激,仿佛雨水湿润过后的绿宝石,“我、我真心感谢你为我带来这个消息,让我知道这世界上除了我,还有另一个人铭记我们的仇恨。”

    格莉特没想到阿勒克托就读霍里兰卡还有这层隐情。

    可能传说中不近人情的独狼也只是个不善与人相处的孩子而已。

    拿出一张手帕给他,格莉特耐心等他整理好情绪,待那双漂亮的眼睛重新恢复理智的冷感,才继续往下讲。

    “所以你只是不知道多伦多活着的消息,却清楚革命军的事情?”

    阿勒克托:“这不是什么稀奇的秘密,霍里兰卡的学生不论平民还是贵族,都讨论过革命军。只要稍微留意一点,他们的存在很容易令人知晓。”

    “但你刚才似乎说,多伦多加入了革命军?”

    “对。”格莉特道:“我把这个消息的告诉你的原因就在这。”

    “如果你加入我们的小队,并取得了冠军,我们就能获得去王宫参加晚宴的邀请函,到时就能联合潜伏在温斯顿的革命军里应外合,设下陷阱把那群王公贵族们一网打尽,活捉路易国王,结束他长达十二年的统治。”

    “也能为你的家族报仇雪恨。”她向阿勒克托伸出手:“怎么样?这个提议你满意吗?”

    阿勒克托毫不犹豫地握上:“非常满意。”

    “欢迎加入我们的小队!新队友。”

    之前的不愉快顷刻烟消云散,格莉特对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透露了接下来的计划。

    “训练的事先抛到一边,下午仁家族的珈蓝会引荐我们去见撒切尔德公主,你要一起来吗?”

    “我很想去。但,我身上有同心石,拥有另一颗同心石的人能感知到我的位置。这是最后的底线,路易不会让我离开这的。”

    “这可不行。”格莉特皱眉,想了一会儿道:“我会尽量想办法解除你的限制,在这之前你不要轻举妄动,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常的生活,换队友的申请我们会替你安排好的,你只需要签上自己的名字即可。”

    阿勒克托点头:“我知道了。”

    回宿舍写信给多伦多告诉她成功让阿勒克托入队的消息,格莉特算好时间,和索菲亚一起到剑士分院门口等下课的珈蓝。

    几位别院的学生走进去,没等到珈蓝,倒是看到了来找哈利的薇薇安。

    “你是......格莉特?”

    她浅棕色的长发编成两股辫子交汇盘到脑后,前方各留了两绺卷翘的碎发,额上戴着一顶镶嵌着碎钻的法冠,几朵芬芳的水仙花穿插在她发间,看起来比油画上的女神像还要美上几分。

    和她同行的法师也记起了她的名字,恍然大悟道:“哦,你就是那位‘鸡叫牧师’格莉特!”

    索菲亚生气地反驳:“她才不是鸡叫牧师!”

    “埃帕!”

    薇薇安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

    被称作埃帕的女法师自知失言,向格莉特道了个歉:“抱歉,我不该这样叫你。”

    “没关系。”格莉特没觉得有什么。

    把目光投向了她身边的索菲亚,薇薇安道:“决赛将至,既然你拒绝了卡德琳娜家族的招安,那我们就比试一下吧,看谁才能配得上‘霍里兰卡的天才’这个称谓。”

    “我从小就没有输过,魔法之神的恩典永远只为我一人降下,这次也不会例外。”

    “那你可要栽下人生中的第一个跟头了。”格莉特插嘴。

    薇薇安轻蔑地抬了抬下巴,“如果这句话是从你嘴巴里说出来的,那么它的可信度将为零。”

    仅向索菲亚告别,她越过两人,和身后的埃帕一同地走进了剑士分院。

    下一秒,背着大剑的珈蓝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薇薇安的背影,道:“这位骄纵的大小姐没刁难你们吧?”

    格莉特笑着摇头,“除去她打心底里瞧不起我这点外。”

    珈蓝也颇为无奈,“薇薇安向来目中无人,密斯特拉的宠爱注定她只会把强者放在眼里。恐怕在整个霍里兰卡学院,能让她正视的也只有哈利和索菲亚两个人了吧。”

    “......可厉害的人明明是格莉特。”低头看不清表情的索菲亚默默道。

    格莉特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格莉特?”索菲亚迷茫地捂住了额头。

    “下次不许说这样的话了。”她揉了揉索菲亚的卷毛,凶着表情恐吓道:“再被我听到就把你踢出小队!”

    “是、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格莉特梗住,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率先走了。

    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索菲亚无措地看向还留在原地的珈蓝。

    珈蓝早就看出她自卑的坏毛病,当即拍了拍她的肩,留下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一朵花永远也闻不到自己的芳香。”

    一朵花永远也闻不到自己的芳香......?

    重复了两遍这句话,索菲亚依旧没弄懂珈蓝的意思,抬头时两人的背影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她心下一慌,扶着眼镜追了上去。

    “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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