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泊正咬着木管,刚咽下一口牛奶,突然觉得食物没多香了。
这是她身体恢复后第一餐,还没品尝出食物浓郁醇厚的香气,被煞了风景,她只好默默远离几步,又实在不想错过消息,就这样隔着几步距离津津有味听了起来。
伦德市的居民身上总透着股随性爽朗的气质,在两位神明的庇护下,这里的人只要不过于懒惰,总能过上不错的日子。
方才开口的老卡纳便是承蒙海神庇佑的一份子——「警醒风暴」的信徒常这么叫祂,每逢礼拜天,他会起早到港口拉船,顺带领回来一大袋海货,够他吃上好一阵子。
同他聊天的是洗衣房的罗芙,瞧着四十多岁,一只手牵着自家孩子,正打算去教堂做今日的启蒙,她有心想听八卦,又怕吓着孩子,只好先倾身打发小孩去买吃食,“怎么回事?我今天可要路过哪儿,你跟我仔细说说,我好换个路去祷告。”
老卡纳晃了晃手中乱弹的海货,大大叹了声,“可吓人了,早上雾大,我刚从港口出来,影影绰绰看到一排人影跪倒在市政厅门前,满地血味,你是想不到,当时那附近的雾都被染成了红色!”
“嚯!”罗芙嘴唇嗫嚅,不敢想当时惨状,“都是什么人啊?”
她想问凶手要对哪些人下手,如今是否有危险,否则她要先搬回乡下住上两天。
“我给你说我的猜测,你可别出去乱传,”老卡纳凑到罗芙身边,“像是……”
眼看他们愈发小声,棠泊悄无声息凑近几分,终于听到答案,“像是信奉死神的帮派,我常听说他们欺凌弱小,也算是恶有恶报。”
“喂,你谁?”老头被挤得不悦,转头看不知何时快凑到她们之间的年轻人。
棠泊提过老头手里的海货,笑得殷勤,“叔叔,你也跟我说说详细的情况嘛,我帮你拎着。”
罗芙面上迷茫,半晌后挂上笑容,“这不是赛琳的姐姐吗?你家就在老卡纳对面对不对,刚好顺道。”
她急着送孩子祷告,又不爱血腥逸闻,确认普通人没有危险,听了个大概就摆手离开。
原地只剩下老头和棠泊对视,老卡纳哼了声,迈步向前走,“今天怎么想着跟我搭话?先前跟你打招呼都不理人。”
棠泊整日神色匆匆,跟邻里关系都不算太好,在这个信仰异端会带来祸事的时代,大家虽在明面上不说,心里却都有些揣测,总怕这一家子沾上些不好的祸端。
想到棠泊家里奇特的家庭结构,老卡纳兀自柔和下面色,“你弟弟前不久请求我带他去海湾捉鱼,好给家里吃,是个好孩子,你待会儿拎走些鱼。”
“谢谢您。”棠泊有一搭没一搭陪老头聊着天,不动声色引导话题,“卡纳叔叔,你说市政厅那些人偶跟死神有关系,是怎么看出来的?”
老卡纳想到年轻人的莽撞,哼了声,“伦德的帮派总信仰些不入流的神明,幻想因此避过执法队的追捕。
那群人在脖颈后纹了圣杯,咱们这儿最有名的死神信徒结社的标志就是圣杯。他们脑子里装的都是凝固的石膏,不知道其中危险,把那东西明晃晃烙在脖子后面。”
老头眯眼打量棠泊,“我知道你整日打探成为启示者的方法,年轻人有些好奇心是好事,但可别混到不入流的帮派里。礼拜时多跟着去祷告,以海神阁下的仁慈,早晚会降下眷顾。”
“我会的。”棠泊微笑应付突如其来的入教邀请,送老卡纳半杯牛奶后绕到自家门前,拎着受赠的几条鱼艰难开锁。
赛琳和奥可还没睡醒,棠泊将牛奶分装到木桶中,轻手轻脚返回卧房。
阳光尚没能穿透伦德市如面纱般的雾气,室内还需要点灯。
棠泊抱起日记本看了片刻,被衣角油腻的触感引得走神,愈发感到盥洗的紧迫。
她没来得及换衣服,甚至能闻到身上隐约的死尸味儿。
盥洗室供水没她想象那般落后,棠泊放着热水,低头研究伦德发达的下水管道,走在街道时,她似乎看到不少标志有排污的下水口。
隔了片刻,棠泊关上水,拽来毛巾擦拭发丝,窗外淅淅沥沥飘起雨丝,她睨了眼,踏着拖鞋过去拉上窗户。
干燥温暖的室内拂去了棠泊奔波带来的疲惫,她散开长发,抽出纸张给奥可兄妹留言:“记得喝牛奶,我有点累,如果有我没来得及处理的事情,敲门即可。”
她们这套房子的厨房配置堪称落后,连热面包的多余锅炉都没有,棠泊刚才摆弄半晌,才勉强热上牛奶。
等待发丝晾干的间隙,棠泊拉开书桌旁的椅子,正式打开日记,翻到起始页开始阅读。
她的指尖在油墨写成的文字上移动,确定这并非短时间内写下,油墨已深入纸张,表面只剩凹陷的压痕。
“光明历二零八四年,这是我在西奥兰第一神学院攻读民俗学的第二年,这里的生活并非我所想的绚丽神秘,反而充斥着学生最常见,也最厌烦的各种典籍,知识、知识,还是知识!
外界的传言终究是传言,偌大的神学院,只有那群故弄玄虚的神学生还坚信着有朝一日能被神启示。”
单从文字来看,原主此时算是个愤世嫉俗的年轻人,只是这时,她似乎并不相信启示道路,是什么让她转变了看法?
棠泊翻动书页,抽出笔记本记录。
如果原主的学习方向是民俗学,她得抽些时间学习这些知识。
西奥兰文字一个个描摹在纸张,棠泊尝试模仿原主笔记,由生疏逐渐熟练。
“教授今天提出了新课题,我真是恨透了临时更改节课计划的教授,又得重新准备,这次是我完全没有了解过的领域,‘聆悼尘响尘世形象的出现及演化’,好冷门……”
笔墨断了一瞬,一副栩栩如生的图案描摹于相邻页面。
棠泊垂下眼,从日记中饱含感情的记载,似乎真的能看到有个女孩曾满怀热忱地生活着。
她又疑惑起来。
原主存在吗?
她一面拿起纸页,另一只手继续翻动。
记录并未中断,“不对,我见过几次,广场上时常写生的画家似乎便是那位的信徒,爱分发些可爱的画作,「聆悼尘响」知道祂的信徒将他描绘成这样吗?”
随后附有原作。
图案中央有只眯着眼的鼹鼠,似乎刚从土中爬出,晕乎乎找不到方向。
“挺可爱,如果那位画家以这样的手段拉拢信徒,我倒有些蠢蠢欲动。”
图案背面附着一段晦涩的文字,棠泊翻来覆去读了半晌,确认这不同于西奥兰语句。
看来这世界有关神秘力量的知识常用晦涩文字记录,这倒正常,至少能自动划出普通人与超凡者的分界线。
仅仅看了两眼,棠泊便感到右眼有股难以言喻的酸痛,随着注视时间增长,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其中竟拥有直接通过对视作用的能力,棠泊移开视线,迅速将纸面翻转向下。
一道眼泪沿着脸颊滑落,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重叠的尘音,有欢欣家庭的欢笑,有贫民窟家庭不得已送走孩子的苦痛,压在最后的,是道拉长语调的叹息,中间还夹杂着窸窸窣窣的泥土翻动声。
绿幕悄无声息出现:「触发一次秘能共鸣,获得一道注视。」
棠泊抱着脑袋靠在床上,眼睛酸涩不止,等所有迷乱远离,她捏了捏鼻梁,无奈叹气。
这本说明书也不简单,竟然能让她出现这么危险的反应。
还不知道被哪位看了眼,如果是传说中的神灵,那她岂不是收集信仰大业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秘能强制调动让棠泊有种晕乎乎的感觉,她喝了杯水,躺进被子。
–
厨房传来极轻的响动,赛琳抱着杯牛奶,小心吹了口气,她看向站在凳子上给煎蛋的奥可,小声开口,“姐姐怎么了,昨晚姐姐给你说了什么?”
想到自己没能等到姐姐回来,让奥可单独和棠泊相处了段时间,她显得有些气鼓鼓。
奥可将晾到能入口的煎蛋夹到赛琳唇间,等后者叼走,他挺起胸膛,“不告诉你!”
“你…!”赛琳瞪大双眼,因为口中塞着食物,没办法说太多话,只好伸手推搡。
“等等等等,姐姐还在睡觉呢。”奥可迅速拿捏软肋,推着赛琳走出厨房,“我要去风暴殿堂祈祷,你记得把贝尔老师的启蒙题集写完!”
说着,他揽起面包,夺门而出,留赛琳吸着牛奶发呆。
“叮咚。”
赛琳放下题集,跑到门边拉开外视镜,见是个穿着奇特的男人,面上沾着没洗干净的油彩。赛琳犹豫片刻,决定忽视,在她跳下凳子不久,门外的人开口,“有人在吗?”
“请问你需要一幅画像吗?请给我一个机会。”男人闭上嘴,黑沉沉的目光盯紧锁芯,他似乎正用手扣着门框,发出嘎吱嘎吱的噪声。
赛琳年纪挺小,但她知道不能随意给陌生人开门的道理,屏住呼吸后退,手心有些濡湿。
所幸门外的声音很快消失,赛琳松了口气,没选择瞧向棠泊的房门,哒哒哒跑到书桌前拿起笔。
等姐姐醒了再说这件怪事吧,她想。
…
棠泊的睡眠并不美好,她的思绪被团粘稠的丝线包裹,有股强势的力量正将她向外拉,分明在睡梦中,她总有种自己在被绿幕带领前进的错觉,就像曾经经历过的神降。
是啊,神降。
棠泊灵魂为之一震,丝线朦胧的禁锢之下,她看清了身周的环境,那是个足够巨大的广场,肥嘟嘟的鸽子挺着胸逡巡,不时有三两行人路过。
她的视线终点明确,在广场边缘,站着个神色阴沉的男人,他涂弄着油彩,正在写生。
可惜她正站在广场尽头,只能看到男人不住落笔,却无法窥见画布一角。
“美丽的女士,请问我能为你画幅像吗?”
男人的声音炸响在耳边,棠泊惊讶转眸,原本位于广场边缘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
画家有一双抑郁的眼眸,黑发长而杂乱,气质温驯,轻易让人生出好感,迫不及待想答应他的请求,棠泊张口…
笃笃笃!
“执法队!”携带有官方徽章的执法者急促敲响房门。
赛琳同样敲着棠泊的卧室,推开门,“姐姐!外面好多人!”
棠泊迷茫睁开眼,头痛难忍,她按了按赛琳肩膀安抚,探头向窗外查看。外面站着不少执法者,正聚集在另一栋房屋下。
不是来抓她的吧…?
这是她身体恢复后第一餐,还没品尝出食物浓郁醇厚的香气,被煞了风景,她只好默默远离几步,又实在不想错过消息,就这样隔着几步距离津津有味听了起来。
伦德市的居民身上总透着股随性爽朗的气质,在两位神明的庇护下,这里的人只要不过于懒惰,总能过上不错的日子。
方才开口的老卡纳便是承蒙海神庇佑的一份子——「警醒风暴」的信徒常这么叫祂,每逢礼拜天,他会起早到港口拉船,顺带领回来一大袋海货,够他吃上好一阵子。
同他聊天的是洗衣房的罗芙,瞧着四十多岁,一只手牵着自家孩子,正打算去教堂做今日的启蒙,她有心想听八卦,又怕吓着孩子,只好先倾身打发小孩去买吃食,“怎么回事?我今天可要路过哪儿,你跟我仔细说说,我好换个路去祷告。”
老卡纳晃了晃手中乱弹的海货,大大叹了声,“可吓人了,早上雾大,我刚从港口出来,影影绰绰看到一排人影跪倒在市政厅门前,满地血味,你是想不到,当时那附近的雾都被染成了红色!”
“嚯!”罗芙嘴唇嗫嚅,不敢想当时惨状,“都是什么人啊?”
她想问凶手要对哪些人下手,如今是否有危险,否则她要先搬回乡下住上两天。
“我给你说我的猜测,你可别出去乱传,”老卡纳凑到罗芙身边,“像是……”
眼看他们愈发小声,棠泊悄无声息凑近几分,终于听到答案,“像是信奉死神的帮派,我常听说他们欺凌弱小,也算是恶有恶报。”
“喂,你谁?”老头被挤得不悦,转头看不知何时快凑到她们之间的年轻人。
棠泊提过老头手里的海货,笑得殷勤,“叔叔,你也跟我说说详细的情况嘛,我帮你拎着。”
罗芙面上迷茫,半晌后挂上笑容,“这不是赛琳的姐姐吗?你家就在老卡纳对面对不对,刚好顺道。”
她急着送孩子祷告,又不爱血腥逸闻,确认普通人没有危险,听了个大概就摆手离开。
原地只剩下老头和棠泊对视,老卡纳哼了声,迈步向前走,“今天怎么想着跟我搭话?先前跟你打招呼都不理人。”
棠泊整日神色匆匆,跟邻里关系都不算太好,在这个信仰异端会带来祸事的时代,大家虽在明面上不说,心里却都有些揣测,总怕这一家子沾上些不好的祸端。
想到棠泊家里奇特的家庭结构,老卡纳兀自柔和下面色,“你弟弟前不久请求我带他去海湾捉鱼,好给家里吃,是个好孩子,你待会儿拎走些鱼。”
“谢谢您。”棠泊有一搭没一搭陪老头聊着天,不动声色引导话题,“卡纳叔叔,你说市政厅那些人偶跟死神有关系,是怎么看出来的?”
老卡纳想到年轻人的莽撞,哼了声,“伦德的帮派总信仰些不入流的神明,幻想因此避过执法队的追捕。
那群人在脖颈后纹了圣杯,咱们这儿最有名的死神信徒结社的标志就是圣杯。他们脑子里装的都是凝固的石膏,不知道其中危险,把那东西明晃晃烙在脖子后面。”
老头眯眼打量棠泊,“我知道你整日打探成为启示者的方法,年轻人有些好奇心是好事,但可别混到不入流的帮派里。礼拜时多跟着去祷告,以海神阁下的仁慈,早晚会降下眷顾。”
“我会的。”棠泊微笑应付突如其来的入教邀请,送老卡纳半杯牛奶后绕到自家门前,拎着受赠的几条鱼艰难开锁。
赛琳和奥可还没睡醒,棠泊将牛奶分装到木桶中,轻手轻脚返回卧房。
阳光尚没能穿透伦德市如面纱般的雾气,室内还需要点灯。
棠泊抱起日记本看了片刻,被衣角油腻的触感引得走神,愈发感到盥洗的紧迫。
她没来得及换衣服,甚至能闻到身上隐约的死尸味儿。
盥洗室供水没她想象那般落后,棠泊放着热水,低头研究伦德发达的下水管道,走在街道时,她似乎看到不少标志有排污的下水口。
隔了片刻,棠泊关上水,拽来毛巾擦拭发丝,窗外淅淅沥沥飘起雨丝,她睨了眼,踏着拖鞋过去拉上窗户。
干燥温暖的室内拂去了棠泊奔波带来的疲惫,她散开长发,抽出纸张给奥可兄妹留言:“记得喝牛奶,我有点累,如果有我没来得及处理的事情,敲门即可。”
她们这套房子的厨房配置堪称落后,连热面包的多余锅炉都没有,棠泊刚才摆弄半晌,才勉强热上牛奶。
等待发丝晾干的间隙,棠泊拉开书桌旁的椅子,正式打开日记,翻到起始页开始阅读。
她的指尖在油墨写成的文字上移动,确定这并非短时间内写下,油墨已深入纸张,表面只剩凹陷的压痕。
“光明历二零八四年,这是我在西奥兰第一神学院攻读民俗学的第二年,这里的生活并非我所想的绚丽神秘,反而充斥着学生最常见,也最厌烦的各种典籍,知识、知识,还是知识!
外界的传言终究是传言,偌大的神学院,只有那群故弄玄虚的神学生还坚信着有朝一日能被神启示。”
单从文字来看,原主此时算是个愤世嫉俗的年轻人,只是这时,她似乎并不相信启示道路,是什么让她转变了看法?
棠泊翻动书页,抽出笔记本记录。
如果原主的学习方向是民俗学,她得抽些时间学习这些知识。
西奥兰文字一个个描摹在纸张,棠泊尝试模仿原主笔记,由生疏逐渐熟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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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断了一瞬,一副栩栩如生的图案描摹于相邻页面。
棠泊垂下眼,从日记中饱含感情的记载,似乎真的能看到有个女孩曾满怀热忱地生活着。
她又疑惑起来。
原主存在吗?
她一面拿起纸页,另一只手继续翻动。
记录并未中断,“不对,我见过几次,广场上时常写生的画家似乎便是那位的信徒,爱分发些可爱的画作,「聆悼尘响」知道祂的信徒将他描绘成这样吗?”
随后附有原作。
图案中央有只眯着眼的鼹鼠,似乎刚从土中爬出,晕乎乎找不到方向。
“挺可爱,如果那位画家以这样的手段拉拢信徒,我倒有些蠢蠢欲动。”
图案背面附着一段晦涩的文字,棠泊翻来覆去读了半晌,确认这不同于西奥兰语句。
看来这世界有关神秘力量的知识常用晦涩文字记录,这倒正常,至少能自动划出普通人与超凡者的分界线。
仅仅看了两眼,棠泊便感到右眼有股难以言喻的酸痛,随着注视时间增长,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其中竟拥有直接通过对视作用的能力,棠泊移开视线,迅速将纸面翻转向下。
一道眼泪沿着脸颊滑落,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重叠的尘音,有欢欣家庭的欢笑,有贫民窟家庭不得已送走孩子的苦痛,压在最后的,是道拉长语调的叹息,中间还夹杂着窸窸窣窣的泥土翻动声。
绿幕悄无声息出现:「触发一次秘能共鸣,获得一道注视。」
棠泊抱着脑袋靠在床上,眼睛酸涩不止,等所有迷乱远离,她捏了捏鼻梁,无奈叹气。
这本说明书也不简单,竟然能让她出现这么危险的反应。
还不知道被哪位看了眼,如果是传说中的神灵,那她岂不是收集信仰大业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秘能强制调动让棠泊有种晕乎乎的感觉,她喝了杯水,躺进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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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传来极轻的响动,赛琳抱着杯牛奶,小心吹了口气,她看向站在凳子上给煎蛋的奥可,小声开口,“姐姐怎么了,昨晚姐姐给你说了什么?”
想到自己没能等到姐姐回来,让奥可单独和棠泊相处了段时间,她显得有些气鼓鼓。
奥可将晾到能入口的煎蛋夹到赛琳唇间,等后者叼走,他挺起胸膛,“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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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等,姐姐还在睡觉呢。”奥可迅速拿捏软肋,推着赛琳走出厨房,“我要去风暴殿堂祈祷,你记得把贝尔老师的启蒙题集写完!”
说着,他揽起面包,夺门而出,留赛琳吸着牛奶发呆。
“叮咚。”
赛琳放下题集,跑到门边拉开外视镜,见是个穿着奇特的男人,面上沾着没洗干净的油彩。赛琳犹豫片刻,决定忽视,在她跳下凳子不久,门外的人开口,“有人在吗?”
“请问你需要一幅画像吗?请给我一个机会。”男人闭上嘴,黑沉沉的目光盯紧锁芯,他似乎正用手扣着门框,发出嘎吱嘎吱的噪声。
赛琳年纪挺小,但她知道不能随意给陌生人开门的道理,屏住呼吸后退,手心有些濡湿。
所幸门外的声音很快消失,赛琳松了口气,没选择瞧向棠泊的房门,哒哒哒跑到书桌前拿起笔。
等姐姐醒了再说这件怪事吧,她想。
…
棠泊的睡眠并不美好,她的思绪被团粘稠的丝线包裹,有股强势的力量正将她向外拉,分明在睡梦中,她总有种自己在被绿幕带领前进的错觉,就像曾经经历过的神降。
是啊,神降。
棠泊灵魂为之一震,丝线朦胧的禁锢之下,她看清了身周的环境,那是个足够巨大的广场,肥嘟嘟的鸽子挺着胸逡巡,不时有三两行人路过。
她的视线终点明确,在广场边缘,站着个神色阴沉的男人,他涂弄着油彩,正在写生。
可惜她正站在广场尽头,只能看到男人不住落笔,却无法窥见画布一角。
“美丽的女士,请问我能为你画幅像吗?”
男人的声音炸响在耳边,棠泊惊讶转眸,原本位于广场边缘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
画家有一双抑郁的眼眸,黑发长而杂乱,气质温驯,轻易让人生出好感,迫不及待想答应他的请求,棠泊张口…
笃笃笃!
“执法队!”携带有官方徽章的执法者急促敲响房门。
赛琳同样敲着棠泊的卧室,推开门,“姐姐!外面好多人!”
棠泊迷茫睁开眼,头痛难忍,她按了按赛琳肩膀安抚,探头向窗外查看。外面站着不少执法者,正聚集在另一栋房屋下。
不是来抓她的吧…?